深夜,常青宫中又是一片冷寂,阴森的宫殿就像是一座牢笼,将无数人的年华囚禁起来,我真怕许久之后,看到的雁容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不过,雁容现在不进任何食物,我更怕她活不过今天。
冷风嗖嗖吹来,素帐也随之起舞,这位白衣女子轻靠在床头一侧。一副苍白的容颜,看上去像是得了什么绝症,雁容的脸上没有施胭脂水粉,带着几分憔悴,更显柔弱。
白天的事,还没让雁容苏醒过来,现在的她满脑子都是那句——五年前驿站的大火是我放的!五年前的雁月就这般恨她吗?就这么想和她同归于尽吗?可是雁月是雁容的亲妹妹呀!在家族没落时,家人不应该团结起来吗?
雁容怀疑过纵火之人,他可能是秦束,因为那天秦束在火灾发生的不久就赶过来救她,怎么可能这么准时,真如他口中所说的正好路过吗?
落山是地处皇城郊外的一座深山,风景与灵山有的一拼,只是比灵山更幽深些。拥有这般美景的落山自然是成了世外高人的隐居之地,不过落山之所以有名,也是因为有了何风木的医术和医德。
何风木老人喜爱隐居,也不太愿被世人打扰,所以选择了落山这个僻静安宁的地方来安享晚年。平日里,何风木也会给山下的村民医治一些疑难杂症,来换取一点食物和药材。
村民们都很感激这位年迈的老人,称他为活神仙。何风木老人有一位小孙女,这位小孙女得了一种罕见的怪病,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是睡着的,自得病起就这样一睡不醒,连何风木自己也医治不了,所以当村民们称他为医仙时,他总是摇摇枯树皮般的手,口中连说好几句,“不敢当,不敢当。”医者都有一颗仁爱之心,村民们给予的称号,何风木当之无愧。
何风木老人除了医术了得,易容术也是堪称一绝,据说一位豆蔻年华的少女在何风木的易容术下,竟然变成了一位年近花甲的老妪。这样的名声足以让秦束亲自来拜访。
陷害雁楚送是秦束一手策划的,当他知道雁家的姐妹流离在外时,就派人在暗中监视。探子报告雁家姐妹居住的客栈失火了,秦束就连忙赶到,在大火中他救下了雁容。当时雁容已经被浓烟呛晕在地,秦束不顾大火冲上前去,左臂也被大火给烧伤了,但是他还是抱起了雁容,带她逃离了死亡。可是,雁容的脸已经烧得面肉模糊,若不是凭着她手上的银镯子,秦束简直不敢相信怀抱中的女子就是雁容。
那时的秦束还是一个不懂事的少年。园林狩猎时,秦束打的猎物比秦让多,但是父王并没有表扬他,反而赞扬秦让不杀幼兽的仁慈。原本满怀期待的表扬,最后只有失望,但是秦束并没有灰心,他努力让自己表现的更好,却屡次受到打击。直到有一次,秦束彻底的失望了,因为他得知自己喊惯了十几年的母后,竟然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而自己的亲生母亲早在他出生没多久就被打入冷宫,是生是死不得而知,而父王之所以把他母亲打入冷宫,是怀疑秦束不是自己的亲生骨肉。这一刻,年幼的少年崩溃了,秦束知道无论自己怎么努力都改变不了自己的血统。无论是母后还是父王,凡是对秦让好的人,秦束都痛恨,直至他倾心许久的女子接受了那个刻有“容”字的银镯子,这场江山美人的争夺就开始了。
深夜,大火还在燃烧,火光照亮了一辆停在客栈门前的马车。车夫身着黑色短布杉,头戴黑纱竹编笠,他双手紧握着勒住马匹的缰绳。透过黑纱,一双细小的眼睛正凝视着客栈的门口。
火光红艳,不断的灼烧简陋的客栈,不知等待多时,一位男子屹立在火海之中,大火烧破了他的华服,左臂呈现出一团红紫,男子面不改色,这些伤对他来说不算什么。等他冲出火场后才发现,在他的怀中还横躺着一位被火烧毁了容貌的女子。秦束抱着雁容进了马车,车夫一鞭子抽去,马车便向郊外驶去。
天色变亮了,细雨微风,马车在行驶中不断的颠簸,车中秦束安静的抱着雁容,脸上呈现出一派安详。
“你还不能死,我会救活你的。”秦束没想到会变这样,或许他在设计陷害雁楚送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这种结局,“你们都一样,对秦让那么好,对我那么冷。”
马车驶入落山,细雨密集,穿过层层树叶林,一座小屋便展现在眼前。小屋前是一条小溪,涓涓细流如一条丝带,半绕过小屋,清澈的溪水中还漂流着山腰上的红叶。雨中小屋朦胧,伴随着一声鸡鸣,整个落山都醒来了。
面对登门拜访的贵客,何风木是不接待的。王员外多次登门,想请何风木到府上为小妾治病,何风木却因不想步入凡尘而拒绝了;李将军的老母卧病在床,李将军连夜拜访,何风木只是说了一句生死由命就闭门谢客;钱夫人为了求子,来落山好几次了,但何风木就是不开门。
“前辈,在下越朝二皇子秦束有事相求。”
秦束也不例外,抱着雁容跪在屋门外半天,屋里没有任何动静。一跪就是半天,怀中的女子还未从死亡的边缘脱离,若是能救醒她,秦束愿意常跪不起。
“我知道医者都有一颗仁爱之心,是不愿见死不救的。”
紧闭的木门终于开了,秦束一阵欣喜,可没过多久,秦束的脸色又黯淡了下去。木门虽是开了,却未见半个人影,难道何风木拒绝医治?
正当秦束猜测之际,屋里传出一阵苍老的声音,“年轻人,老夫有三个问题想问你,若你能回答得出,那老夫自当尽力去医治,但若回答不出,或是回答的不符老夫心意,那就恕老夫无情了。”
从清晨到落日,屋门终是打开了。从里走出来的是一位古稀老人,老人白须白发,穿着一身简朴的布衣。
“好,前辈尽管问。”
“你听着,第一个问题,你怀抱中的女子是你什么人?”
“她是我所在乎的人。”
“第二个问题,你能说说老夫为什么要救她?”
“医者岂能见死不救!”
前两个问题好像有点正常,可何风木问的第三个问题就有点离谱了。传闻中何风木老人是不会故意刁难别人的,但是第三个问题分明就是不想让秦束回答上来。可怜的秦束轻松的回答了前面的两个问题,却被第三个问题给愣住了。
何风木对秦束前两个问题的回答还是很满意的,在点点头后,略有所思的问道,“你是越朝的二皇子,若我要你父王的命来换她的命,你可愿意在我救活这位女子后,亲手杀了你父王。”
外人看来,这是很难抉择的事,一边是亲人,一边是爱人,这两人都是割舍不下的痛,唯有回答以自己命换雁容的命,才是最合理不过的。可我知道,一边的父王,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一边的爱人,只是有利用价值的人,我还真想听听秦束的回答。
没过多久,面对这样抉择的秦束开口了,“前辈医术了得,为什么要为难我呢。”
何风木安详的说,“老夫不想为难任何人,凡事有因必有果,既然你想要我救她,必须回答完我的三个问题。”
无奈何风木定要让秦束作回答,这个问题换作我也回答不上来,可是秦束居然说出了这样的一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