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时节,寒气逼人,镜花园里的秋菊开了,迎寒吐蕊,清丽芳菲。这时,一个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镜花园中,远远看去,她披着一件白绒锦锻的披风站在团团簇簇的盛菊中凝思。
灯火庙会后,雁容醒来发现自己身在皇宫,不是在怀恩寺前看戏法表演?然后被戏法师邀请上台,怎么醒来会在皇宫呢?
镜花园中的身影十分熟悉,细看白色的披风上还绣有几朵红梅,梅花错落有致,很是精巧,披风下是一件素色的绒衫。
衣着素雅,体态轻盈,想来也就只能是常青宫的容妃了。雁容正拧眉愁思着,回忆起前天晚上,她兴高采烈的走上戏台,邀请她的是一位会变戏法的男子,他长得不算出众,但很耐看,尤其是他的言行举止,破有礼貌,像是从官宦人家出来的。雁容感觉这位戏法师很特别,但又说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然后,戏法师从木匣中拿出了一颗水晶球,水晶球通体泛着红光,再然后,就不记得了……
前夜的事,雁容只记得这些。拧了拧眉心,雁容闭目了会儿,满园的清香扑面而来,但她的头还是昏昏沉沉。
记不得了,真的记不得了,戏法师手里的水晶球很神奇,她的目光从未离开过它,之后戏法师问她有什么心愿,她正巧看见了人群中的秦束,她说她不信有人能帮她实现愿望,戏法师让她看着他,在她转眼看向戏法师后……
零星的记忆出现在脑海,雁容皱起眉头,嘴里念叨着,“想不起来了,我怎么什么都记不起来……”最后她双手捂着脑袋,不停地摇晃着,“好痛……头好痛……”
远处的玉桥上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雁容在花景盆栽前凝思开始,他就一直站在玉桥上看着。
秦束站在远处观察,直到雁容手抚玉额,不停地叫唤着头痛,他才放下心中的戒备,她说,什么都记不起来了,想来是真的失忆了。秦束走上前去扶起她的玉臂,向着绿池边的凉亭中走去。
“慢点,爱妃小心。”引上台阶,秦束小心翼翼的扶着雁容,生怕她有半点闪失。
说实话,秦束很少关心一个人,想要取得他的信任,比登天还难,就算到现在,他还是会有所猜疑,带雁容看灯火庙会就是个幌子,秦束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事。
坐上凉亭中的石凳,雁容松开了秦束的手,冰冷的玉指一点一点松开,她的脸变得很僵硬。头再疼,也比不上这个惊天的消息!秦束,我猜的没错你不会随便带我去看灯火庙会,你一定另有企图!现在不正好应证了吗?
星眸微眨,雁容试图掩饰自己的心慌,却还是被秦束发现了。既然秦束敢这么光明正大的戴着,就表示他不在乎雁容的感受。
为什么头不痛了?她深吸一口气,缓慢的移开了玉手,一枚温润的玉扳指出现在秦束的大拇指上。
前天夜晚,雁容回头看到了德公公,就猜测到秦束出宫另有目的,放莲花灯时,对岸出现了一个黑影,雁容一眼认出那人就是金裕。金裕一身黑衣,腰间还配着一把剑,他的目光聚集在浮萍河岸一位裘衣男子的身上。原来如此,看到秦束手上的玉扳指,雁容恍然大悟,什么灯火庙会,什么只有他们两人,本以为秦束能真心来过,最终还不是为了铲除余孽。
玉额抬起,目光流转,移向君王的冷眸,她不能有任何表情,要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秦束很会猜疑,好不容易到这步,她不能功亏一篑。
那只戴玉扳指的手抚上她的额头,他亲切的关心着,“怎么了?朕看你有些不适。”
她轻摇额头,轻启玉唇,道了声,“没事。”
真的没事吗?秦束还是察觉到了,不管雁容怎样掩饰,还是骗不过他。
我突然想起了绯舞,她也是可悲之人,乌尔肯留她在身边,是因为她不会说谎,可最终她还是骗了乌尔肯……
秦束和乌尔肯不一样,他不会轻易的相信一个人。记得拂尘牡丹在东陵苑说过,今日你救我一命,他日我定还你一命,秦束当时的反应就是不相信,他还一度认为拂尘牡丹是别国派来的刺客……
“既然爱妃没事,那朕就有话直说了。”秦束也顺势坐了下来,龙袍一掀,坐在雁容的对面,“朕来是有事要告诉你。”
在凉亭里,能闻到淡淡的花香,两人交谈不久,雁容的神色有些不堪,没想到秦束会把事情告诉她。
就像在永安宫帮她涂药酒,秦束就是想看她的反应,既然她失忆了,告诉她这些有何妨?
“给你火折子的女子,邀请你上台表演的戏法师,他们都是盛郡王的人,朕借这次灯火庙会出宫就是为了将他们一网打尽……”不等她问玉扳指的事,他什么都说了,如此坦诚,雁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听完秦束的“要事”,雁容淡淡的说了一句,“他们都死了?”
“对。”简单明了的一个字,说的好轻松,君王凛然一笑,夸赞道,“这次多亏了爱妃,如果爱妃不说要去看灯火庙会,朕才想不到这招瓮中捉鳖。”
雁容猜的没错,秦束就是为了铲除余孽,但她没想到他们的死和她有关,寺庙前的杀戮有她一份,秦束越是这么说,她越觉得愧疚。
想来前夜,金裕的出现就是为了抓捕他们,就知道秦束不会让她和金裕见上一面。雁容突然拍起手掌,大笑着,“哈哈,他们是坏人,我头这么痛就是他们害得,死了都便宜他们了。”
冷眸中出现一丝惊奇,秦束很意外雁容会说出这样的话,真是失忆还是假的,试她一下便可知晓,“就知道爱妃会这样说,所以朕还留着一个,就是害爱妃头痛的那个戏法师,爱妃想怎样处置他?”
终还是避免不了杀人,那位戏法师和她无冤无仇,却会因为她接下来的话而死,这种掌握人生死的感觉她不想再有第二次。
低垂下去的头渐渐抬起,清秀的眉目间夹杂着一份踌躇,玉唇紧闭,她想把这刻延迟一点,可思量了半会还是要说,“都说了杀他是便宜他了,可除此之外,我也想不出什么,还是你来处置吧。”
冷俊的脸上多了份笑容,秦束一直在等待雁容的回答,她的回答不错,让秦束无法判别真假,“那好,朕就留他几天性命,让他好好体会牢狱之苦。”
如果她没有失忆,一定会很痛苦,秦束就是要让她痛苦。雁容也知秦束是在试探她,那个戏法师的死是必然的,即便她不说让他死,秦束也会这么做。
雁容起身望向右手边,手指着木桥一处,欣喜的说着,“看,原来那边还有其他品种的盆栽,我要去那边看看。”见她抓起披风两侧的白色滚边,急步匆匆的向木桥走去,君王淡笑了一下,“也许朕不该怀疑你。”
从凉亭一路奔来,直到踏上木桥,雁容才停下脚步,有假山密树相隔,秦束看不到她,到这里才可以舒一口气。一时间,压抑着的情绪一拥而上,她微抿薄唇,披风上的红梅欲显娇艳。
玉手扶上桥边的木栏,她弯曲着背看向水中的自己,秦束,我的回答你可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