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洛在门前顿住了脚步,微微侧头看了屋内一眼,便出去了。总佑看着那扇敞开的大门,发怔了片刻,起身跟出。
“石先生!石先生!”走廊上传来总佑的喊声,“您去哪里?石先生!”
或许是石洛停住了脚步,外面一片沉寂。许久,传来一声极轻的呢喃:“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如果那时我没有批准,丽姐不会死的。”
“不是你的错,石先生。”总佑清冷冷的声音淡淡地否决,“谁也没有错,错的是这个时代。你说过,这个世界上没有该死的人,却又不得不死的人,或许…丽姐就是这样的吧。”
脚步声渐渐远了,也没有再传来他们的谈话声。林织七仍然失神地跪坐着,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丽姐的脸。
漫长的夜晚在悲痛中慢慢过去了。即使双腿麻木得没有知觉,所有人都跪着,陪伴着丽姐。
走出房间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今天轮到林织七和一个叫做小宇的队士做午餐。她整理着糟透的心情,走进厨房。
里面有丽姐的身影,她炒菜时的样子,她拿碗碟的样子,她洗手的样子,她微笑的样子……
即使心情再不好,林织七决定要努力做好午餐。因为这都是丽姐一直以来的工作,她总是把自己的关爱通过食物传递给大家。
“林姑娘,我来做午餐吧。”总佑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你去睡会儿,你已经一晚上没睡了,做好了我会端到你房里来的。”
“不用了。”林织七拒绝,眼睛怔怔地盯着砧板上的蔬菜。
总佑愣了一下:“对…对不起,我知道我做的东西很难吃。”
“我我我…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个…我只是想完成丽姐的夙愿。”说着,她落下泪来。
“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杀了丽姐……”终于忍不住,林织七低声问。
“其实,我们早已习惯了。”总佑轻柔的声音从耳际飘来,“没有该死的人,却有不得不死的人。”
“可是…可是为什么要是丽姐啊!”
“这就是帝都末年。”
吸了吸鼻子,林织七勉强微笑:“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些的,做饭吧!”
总佑淡笑着点点头:“嗯,好。”
“丽姐的菜!”原本寂静的饭堂忽然有人叫道,立即引起了大家的反应。
石洛怔怔地看着面前的饭菜,神情由严肃渐渐变得温和,他抬起头问道:“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总佑笑了笑:“要多谢林姑娘了,是她提醒了我。丽姐一直都在大家的身边,用心去感受就能体会到,食物的味道,生活的气息,丽姐的一切都存在着,没有消失。”
“我?”林织七有些意外。她什么也没做啊!
抽泣声越来越响,所有人都几乎包头哭成了一团。
“林姑娘,谢谢你。”石近第一次露出那么温柔的一面,他道谢。
“总佑?”然而,用餐的时候,总佑的脸色却不太好,林织七不禁有些担心。
也许是走神,直到石洛撞了总佑一下,他才抬起头:“什…什么事?”
林织七迟疑了片刻,小声问:“吃完饭,出去散步好吗?”她知道,在这样的时间里提出这样的要求,似乎有点过分。但是她不想看到他在这里怀念、难过,也许出去散散心也是好的。
总佑微微吃了一惊,很快他淡笑着点点头:“嗯。”
不知道是不是被石洛看穿了这个糟糕的计谋,他竟然感激似地冲林织七微笑。
似乎自从丽姐过世之后,总佑的手就从没离开过他的剑,他一直紧紧地握着它。
走出星柯团后,林织七和总佑一路上都沉默地走着,气氛显得有些不自然。
“总佑,你为什么不哭?”在河岸边坐下,林织七忍不住问。
“不可以哭。”总佑轻声回答,“在替丽姐报仇之前,我不可以软弱。”他哀伤地望着湖面,出神。
下了一整晚的雷雨大概在清晨的时候就停了,湖水中央的芦苇丛凝聚了雨露,阳光包裹着水滴。啪嗒--有一颗雨滴悲伤地滑落,好似丽姐流下的眼泪。
“这不是软弱的表现!”林织七的语气显得有些急躁,“只不过是宣泄,你这样会憋出病来的啊!总佑!”
可能是没有想到少女会那么激动,总佑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沉默了很久,总佑用极轻的声音问道:“林姑娘,可以借一下你的肩膀吗?”
“嗯。”林织七不知道原因,只是愣愣地点头。
她忽觉得左肩上一片温热,总佑靠了上来,将脸轻轻埋在了自己的颈窝处。沉寂了片刻,忽然有冰凉的液体滴进她的脖颈里,一滴一滴,速度越来越快。
总佑的双肩微微颤抖着,有极细小的呜咽声从他唇间溢出。林织七迟疑了一下,轻柔地抚着总佑的后背。
一只蜻蜓停立在尖尖的小荷上,静静注视着眼前的一切。过了很久,它像是不耐烦似的,终于振翅飞开了。
总佑缓缓抬起脸,脸颊上有淡淡的泪痕,他温和地笑:“谢谢你,林姑娘。”
“呵呵~哪里哪里。”林织七不好意思地避开他的目光。
“林姑娘,你知道吗,能够认识你真的很开心,这是我以前从来不曾拥有的快乐。”总佑的笑容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温暖柔和,“我可以不再隐藏自己,戴着虚假的面具生活。现在对我而言,帝都末年并不完全是黑暗的,至少还有一丝光明。”
林织七明白总佑话的意思,笑道:“我们回去吧?今天的晚餐轮到石先生和副团长准备了呢!”
人总是会长大,也总是会从悲痛中走出来的。总佑的心情已经好了不少,这样他才能打起精神,面对以后的事情。
没有出乎林织七的意料,晚饭当然很难吃。大部分的米饭是焦的,青菜半生不熟,虾仁炒蛋里也满是蛋壳和虾壳。
可是大家都吃得很满足,因为能够感受到石洛与石近的用心,还有丽姐永远不会消失的气息。这两个星柯团的高层人物亲自下厨做饭,任谁都会感动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