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咚,咚,咚”
“咚,咚,咚”
楚铭从一阵鼓点般敲门声中醒来,摸到床脚的手机一看,已经九点多了,幸好今天不上班,不然又得扣钱挨尅。懒洋洋起床打开门一看,原来是对门张哥家的丫头果果,想到自己昨天“自愿”答应陪她去时代广场购物,不禁一阵头疼,自己可怜的钱包啊!
楚铭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半工半读上完了大学,本想毕业之后找份好工作,青云直上成为人上人。可理想是丰满的,只是现实太骨感。跑到申城打拼的楚铭不得不为了每月三千五百大洋整日奔波劳累,理想什么的对于他来说太奢侈,也许早就遗落在每天的地铁公交上了。
敲门的果果是对门张哥家的独女,货真价实的宝贝千金,大名张筱雅,小名果果。张哥是楚铭的房东,楚铭自来到申城后就一直租着果果家的房子,这房子是市区改造时建的回迁房,不仅干净,房租也还说得过去。再说张哥一家人也是十分热情,有时楚铭工资没有发下来,不仅不急着催缴房租,反而让楚铭放心住着。
因此,楚铭工作换了几个,可却一直租着张家的房子。这年头,想在申城租到这么物美价廉的房子,真的需要一点运气,楚铭就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运气也许都落到这房子上了,摊上这么一位好房东。张哥为人豪爽,从不小肚鸡肠,时常邀请楚铭一块吃饭,这一来二往,彼此间也就熟稔起来。小果果今年十五岁,刚上高一,从小没有玩伴,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和自己年龄差距不是太大的,自然愿意亲近。加之楚铭孤儿出身,也渴望家庭的温暖,就把果果当自己妹妹看,因此和这个小丫头的感情相当不错。哪曾想一熟悉起来,小丫头就变成了小魔女,一有时间就缠着楚铭。
别看小丫头年纪不大,古灵精怪的鬼主意不少,智商据说上一百五。楚铭怎么说也在社会上混过几年,智商情商勉强还算有自信,可在这小丫头面前就不够看的了,每隔几天就被捉弄上几次,楚铭都有些怕了,暗地里叫她“小魔女”。前几天听说这丫头在学校里竟然宣称有男朋友了,这让楚铭异常震惊,心想现在的小女生都怎么了,这么小就敢早恋交男朋友,难道自己已经落伍,步入大叔的行列了?哀叹一声,和小魔女打赌又输了,今天不得不听她摆布。
“大懒虫,怪蜀黍,还没起床呢,昨天答应我去游乐场,去吃肯德基,去看电影,还有去买衣服的,你看现在都几点了!”
“今天不是星期天吗,你都不睡懒觉的吗,那个谁说的美女都是睡出来的?”楚铭揉了揉惺忪的双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大叔,你OUT了,本少女天生丽质,青春无敌,才不需要什么美容觉呢!”
看楚铭还是有些迷糊地样子,果果将楚铭身子扳过来,从后面快步推着楚铭走向洗手间,
“快快快,快去洗脸刷牙,我们马上出发。”
将楚铭推进洗手间,果果自顾自地倒在沙发上,随意翻看桌子上的杂志。
听到果果的催促,楚铭只得赶紧洗漱,免得小魔女又发疯。
洗漱完毕,果果像女朋友一样帮楚铭整整衣服,弄得楚铭竟然有些不好意思,果果才不管这些呢,挽着楚铭的胳膊,打车去了大世界游乐园。到了大世界,果果就像脱缰的野马,彻底放开了,竟然拉着楚铭去玩碰碰车,楚铭那个汗啊,我奔三的人了,和你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玩碰碰车,用膝盖骨就可以想象别人那异样的眼神了。
楚铭严词拒绝,却被小魔女一票否决,没有办法只有乖乖听命,谁让自己寄人篱下呢。到了才发现,玩碰碰车的可不仅是小朋友,好些三四十岁的中年人也玩得不亦乐乎。这让楚铭不禁哀叹自己真的落伍了,不是我不明白,是这世界变化快啊。
玩了几个惊心动魄的项目,从大世界出来的时候,楚铭快累趴下了,小丫头还精神奕奕,果然人和人是有差距的,不仅智商上,就连体力也让楚铭羞愧不已。
看着小丫头鄙视自己的眼神,楚铭不禁感叹造物主的神奇,小丫头这么瘦小的身体竟然蕴藏着这么大的能量,这是吃什么长大的啊!
一屁股坐在路边石凳上,美美地喝了口冰水,楚铭怎么都不肯起来。小丫头不乐意了,试图把楚铭拉起来,可怎么说也是一百好几十斤的汉子,她哪里拉得动,楚铭看到果果吃瘪,又洋洋得意起来。
“大叔!起来走啦,去肯德基了,里面有空调吹哦!”
小丫头诱惑楚铭,楚铭却知道去肯德基还要穿过一条品牌街,要到肯德基估计要一个小时之后了。
“起不来了,小果果,休息十分钟好不好,乖啊。”
楚铭一时忘了小魔女最讨厌把她当做小孩子,眯着眼睛正享受着。突然脖颈处一阵冰凉自上而下,楚铭猛然打了个哆嗦,急忙跳将起来,这小魔女竟然趁自己不注意,把手里的冰水从自己后面领口倒了进去。这丫头是要翻天啊,楚铭彻底怒了,今天一定要好好炮制一下这个无法无天的小魔女。
“张筱雅,你给我站住!”
小魔女急忙跑开,边跑边绷住脸,却怎么也忍不住嘴角抽搐,一副奸计得逞地样子让人恨得牙痒痒。
“来啊,来抓我啊!嘻嘻!”
楚铭气疯了,什么都不顾了,只想抓到这个小魔女,狠狠地打她的屁股几下,出一出心头的恶气。追到路口处,两人都没有注意,一辆红色跑车突然失控,迳直向人行道冲来,方向正对着果果。看到时已经晚了,果果身体好像僵住了一样一动不动。楚铭一阵战栗,恐惧感笼罩全身,身体却比脑子的反应快,冲过去一把推开已然吓呆的果果。
也许是一秒,或许更短,只听“嘭”的一声闷响,楚铭的身子飞了起来。
眼前的镜头迅速消失,黑暗如潮水般袭来,这一刻,楚铭感到思维无比敏锐,仿佛慢镜头般,意识、疼痛一点一点消散。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啊,人在生命消逝的时候都是这个样子的吗?
不知道果果怎么样了,这么年轻的生命不应该像自己这样突然消逝。自己一个孤儿,无牵无挂,死了也不会有人替自己伤心吧,果果不一样,如果出事张哥一家肯定会悲痛万分的,不应该是这样。如果可以,楚铭情愿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取果果的生命,这一瞬间,楚铭觉得自己特别伟大,原来自己也可以摆脱生活中的蝇营狗苟,成为一个伟大的人啊!
只是会有人为自己伤心吗?
果果会吗?应该会的吧。
楚铭的嘴角溢出了微笑,黑暗一点一点吞噬了他最后的一点意识,那一刻,仿佛瞬间,又好像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