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空间,未知的时间。一张粗糙到近乎朴素的石床上,平静的躺着一名浑身上下包裹在水绿色长裙之内的娟秀女子。女子睡的很安详,她的眼角处,尚存着半滴晶莹的泪珠,可是她的唇角处,亦是分明挂着三分笑意。不知过了多久,女子秀美的双眼忽然动了一动,随后没过多久,她终是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只是在她醒来的那一刹那,原本环绕于她周身的那摩缱绻温柔,瞬息间便消逝的无影无踪!森然的冷意,相伴着九个绿油油的胖娃娃漂浮自空中,迷茫而又极具针对性的浮动在这片空间之中!直指虚空!
“现身吧,阎罗!虽然察觉不到你的气息,不过在这片世界里,除了九幽至尊,也只有你,能在我面前隐藏行迹!”轻挑的眉角,轻蔑的笑意,淡然如水的语气,以及在虚空之中呼啸嘶吼的九只墨绿色娃娃,无不在沉默而无声的提示着这片空间中,这名秀美女子的实际身份,在无尽元会之前,天地未生之时,就已经叱咤诸天,横行四野,以大罗金仙的修为游走于无数圣贤果位存在之间的盖世强者九子鬼母!
“鬼母,阎罗向你见礼。”当晨儿的目光愈来愈冷,飞舞于空中的鬼子们亦是露出森森白牙,一副择人而噬的样子之时。但闻一段刻板的恍若泯灭了一切人类情感的男性声音,一字一顿的自四面八方恍惚传来!与这段声音一同出现的,却是那一根根,一条条足以纵横六合八荒,捆缚时空宇宙的墨色金属锁链!
而这片打一出现,便纵横交错,往复循环,锁死十方天地的墨色链条,其所要束缚的对象,显然只有一个!正是那嘴角依旧在兀自噙着冷笑,遗世独立于无尽虚空的鬼母晨儿!
“汝,却是进步了。阎罗!”面对着束缚的愈发紧致,竟似是要将万顷空间撕成粉碎的无尽锁链,晨儿的面上笑容仍是不减半分,她就似置身于自家的后花园中一般,显得是那般淡然自若,洒脱随性!
“可是,进步的人,不会只有你一个哦!我的好徒弟啊!天下至强之盾,当真,守的住天下至强之矛吗?你,却是让我验证一二,可好?”一身水绿色长裙的秀美鬼母,在扬起那对连鬼神都要称羡的玉手同时,刹那间已然结出了万千厉鬼凶印!唯见无穷无尽,森然冷酷的九幽冥气随着她手间的印法舞动而无中生有,弥漫虚空!无息中,那浩然鬼气,已然覆盖扩展,附着到了由阎罗使出,捆缚空间,禁锢万物的每一条锁链之上!而飘舞于长空之间,散发着幽绿光芒的九阴鬼子,眉眼间纷纷透露出诡异的暗色异芒,如今看起来,哪还再有半分可爱之感,其分明是诡异到了极致的阴诡魔物!
“灭天诀鬼缚,裂神!”素手微扬,檀口轻斥,浩然可怖的鬼道力量一瞬之间,便自晨儿这个外表娇弱如花,内里实则经历过无穷风吹雨打,生死磨练的刚毅女人体内豁然爆发!盘踞诸天的九阴鬼子身形一拉一幻,顿时显化了数量约在五百上下的天鬼真身!而那无穷天鬼更是在晨儿号令之下,口中怒号咆哮,翻滚嘶嚎!
而随着他们的怪口怒张,霎时间便有五百余条纵横交错天地豫州,直面无尽虚空的惨绿色光柱自其中喷射而出!而那一条条看似坚不可摧,横亘长空间更是锁死了周边一切空间,几乎将晨儿裹于其中的墨色金属锁链。便在这一条条惨绿色光柱的抵挡于对抗下,出现了由浅至深的腐蚀和断裂之意!
“阎罗,这招鬼缚,当年似乎还是吾亲手传授于你,以我的招式来对抗我,你,实在是太自信了!”被无数条绿黑想见的光柱和锁链笼罩于正中处的晨儿展颜微笑,素手翻飞间法印再结,“接下来的裂神,你,可曾做好承受的准备呢!”
但听晨儿话音方落,随之便传来轰然一声巨响!不过擦那件,漫天墨色锁链应声碎裂殆尽,而那依旧在漫天飞舞的幽绿鬼子,却是在晨儿印法的召唤之下,飘然间组成一枚硕大无朋的太古神文裂!
“鬼道索魂,天子断命!阎罗,索命剑!”墨色的金属锁链,在经历了最后的挣扎之后,终究毁灭殆尽。但当着无穷锁链散去,原本的空间中所留存的,实在是唯有一名头戴帝冠,身着华袍,黝黑俊逸的面庞之上,尚罩着半片月白色面具的威严男子。
男子精壮的右臂上依旧挂着半截已然断裂的染血锁链,而一柄精致优雅,充满了鬼道气息的血色刺剑,却在所有人都未曾察觉的某个刹那,被其横握在左手之间,竖于面门之前!而这柄充斥着无上鬼道异力,挥动间更是能听闻鬼哭之声的邪恶神兵,其中究竟封存了多少枉死的灵魂,又有多少人知晓,或者在意呢?
“阎王令你三更死,何曾留人到五更!杀剑?死寂!”长剑离手,惊若蛟龙!在阎罗手中愈发精妙莫测的剑诀牵引之下,他那柄不知何名的利剑,在滚滚鬼气魔光的缠绕之下,挣扎咆哮间,释放出毁天灭地,死寂天下的绝强威力!但令人感慨的是,阎罗这足以惊艳洪荒,羞煞万千剑者的无匹剑势,在九子鬼母的裂神一击面前,却显得如此苍白和可笑!当从创造之日起,就担负着一击必杀使命的刺客之剑,被迫同对手展开持久对决的时候,孰胜孰负,似乎,已不许多说了。
“不愧是被至尊亲许,号称九幽天赋第一的阎罗天子!你这一手索命剑,却是有死神大人的七成剑意了。九幽冥域,死神之下,当以你为尊!”当由百鬼之力汇聚而成,夺魂灭魄的裂字神文完全摧毁了索命一剑,距离阎罗额前不过少顷的刹那,晨儿却是凌空打了一个响指,撤去了她附着于神文之上,足可于圣人争锋的磅礴鬼力!
“不过若单论对剑的悟性,你比起我遇到的某个小家伙,还是差了不止一筹,不过,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我亲爱的徒弟,关键的是:”晨儿面上笑容愈发灿烂,口中的语气却是愈发冷淡。
“我可以原谅你擅自闯入我居所的罪过,但是我要一个完美的理由。那做事从来都是刻板刻眼,光明正大的阎罗天子,今日为何会行此诡异行径。阎罗啊,你究竟,意欲何为!”扬手间,漫天诸鬼重新幻化为一串翡翠色的珠链,归位于晨儿的皓腕之上。只是晨儿眸中的杀戮之意却不因她诸多鬼子的消散而减弱分毫,反而在片刻间,燃烧得更加浓厚,炽烈!
阎罗眸中的光芒一阵闪烁,只是他始终死死的咬住嘴唇,终究不肯多妄言半分。晨儿端详了他那坚毅的面庞扮相,面上忽然露出了一丝宠溺而无可奈何的笑容:“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吗,喜欢将一切埋在心底。”她幽幽叹息一声,目光中流露了三分慈爱:“当初我受死神大人委托,传授你们兄弟术法武技,你就是这个样子。永远只知道一个人在那里苦苦的修习我所传授的一切,也不和其他兄弟打好关系,可有了什么事情,却又习惯于自己一个人抗,你还真是,一点,也没变啊。”晨儿摇摇头,很细心的替阎罗整理起因为方才的打斗而凌乱的衣衫,就如同一名面对爱子的慈母,目光宠溺而不带丝毫杂质。
“也罢,我不你。你且好好同我讲讲,在我离开的这段日子里,九幽,究竟发生了什么?”晨儿微挽发丝,眼眸中闪现出些许睿智的光芒。她忽然想起,从自己离开九幽,去追寻原始的足迹,离现在,已经过了不短的一段日子。自己是不是,因为离开的太久,而忽视了某些事情呢?或者说,晨儿微笑的凝望着正在笨拙的说些什么的阎罗,脑中忽然转出了一个奇异的念头:“阎罗此行,难不成,是那位至尊,想要有什么动作的预兆吗?当真是,想不透啊。”
天外天战场。
“许久不来此地,这片名为洪荒的世界,依旧是如此美丽。美丽的让人想要,”自天外天战场中,当先走出的高大男人,面带华贵而优雅的微笑,朝着天平和吴刚微一欠身,彬彬有礼的样子。
身着一身简约的紫色法袍,手中轻握着一杆打磨光滑,木纹清晰的简易木杖,头顶自然弯曲的银白色卷发带给了他宛若大理石一般的坚毅气质。而略显瘦削的苍白面颊,非但没有减弱他身上环绕的帝皇气势,反是为他添了三分刚中带柔的柔和气质。却见奥古斯都微微抿起嘴角,用着刚毅而不可抗拒的声音缓缓说道:“美丽的让人想要,将其彻底撕碎,毁灭,然后囫囵的吞道肚子中,和它融为一体啊!”
“虚妄的言论,没有探讨的价值。秩序者,多年不见,莫非,你只余下了妄言的本领。”云霞罩体,白光覆面,一身洁白道袍的天平道人直面着自域外而来的三名魔祖,微微摇头,语气中似是带着三分惋惜,更添了七分难以言喻的不屑。偏偏这一番话语在天平的口中说的行云流水,漂亮至极,更隐含了继续自然而然的味道,实在是诡异至极。
“妄言?大胆!掌控者,你才是真正的妄言,莫非你!”听了天平的话语,奥古斯都那宛若大理石雕像一般优雅的面容不曾有半分动容。依旧是雍容华贵,秀美绝伦的令人惊羡!反而是一身银白重铠,侍立于奥古斯都右手侧的光明者莱特,在听到天平那充满着戏谬和讥讽的话语之后,面若寒霜的大喝一声,伸手一拍腰间的宝刃,抢上一步就要出手!
只是还未等他发作,一柄布满了桂花香气的黝黑石斧,搭在了他的脖颈之前。“说话前,先考虑一下自己的脖子可否够硬。我虽然只有一击之力,但是一击诛杀两个魔祖这样高挑战的事情,你说,我能否做得到呢?”粗豪的声音,温柔的话语,搭配上吴刚那柄不知名字,质感粗糙的硕大石斧,构成了当前的诡异画面!而一滴冷汗,却于忽然间出现在了莱特的眉角处,他绝对不曾想到,自己本意是先发制人,为域外取得几分胜面的行动,会在下一瞬间就和自身的性命直接挂钩,亲密无间。
而同样侍立于奥古斯都身后,站在莱特左侧,做一身晚礼服装扮,从装扮到气质都完美的无可挑剔的黑暗者布莱克,他搭在随身花剑之上的手掌,却是被吴刚那充满了威胁气息的目光给生生的瞪了回去。眼望着动作温和,目光狰狞的吴刚,布莱克没来由的打了一个寒碜,不知为何,身为无尽黑暗王者的他,竟感到了一丝打心底涌现的冰凉寒意。
“创天者,好快的动作。”奥古斯都微一点头,算是表达自己的激赏和认可,只是他的双眸却是目不转睛的紧盯着前方,不敢偏离片刻。而他目光紧盯之所,赫然是一块悬浮在他的额前,散发着晶莹光辉的月白玉牒。
“是你先松手,还是我先停手?或者,这样的同归于尽,也是不错?”天平面上白光所罩白光变幻无常,完全无法看出他的真实想法究竟为何。只是很显然,他如今的注意力却是完全的被奥古斯都的右手所吸引。只因为奥古斯都右手间那杆毫不出奇的光滑木桩,如今却是顶在吴刚的心口。于是乎,在场的五人间,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凶险的平衡,因为五人间无论谁妄动少许,必将引发同归于尽这一无人愿意见到的惨烈结局。
“谁先,停手吗?”咀嚼着这个问题,奥古斯都忽然略带深意的眯起了双眼,“真是个有趣的问题啊!”他的笑容依旧和煦,而他那对紫色的眸子中,却与下个瞬间,陡然绽放出妖冶而夺目的绚烂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