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沉默了一路。
快到客栈门口时,布林突然拦着杜克,问道:“是什么让你执着的要做妖?其实不做妖,也可以有很多办法得到超能力。”
杜克先是一愣,然后摇摇头:“别劝我了,我心意已定。你们都是好人,我想跟着你们,但是我资历太浅,如果明天我没成功,你们就忘了我这个执着的傻帽吧。”
我看着他,本来就沉重的心更加千头万绪。
他突然笑了:“要是我成功了,我就告诉你们我为什么一定要做妖!”
看我们不说话,他撇撇嘴,像小孩子撒娇一般说道:“别说你们不想听啊,不管你们想不想知道,我都要告诉你们!”
我:“好。”
布林:“好。”
虽然安碧城一直没说话,他肯定已经都听到了。
我回到房间,就听安碧城说:“你恨我吗?”
恨吗?我问自己。
我发现我一点都不恨他。
“安碧城,你这么爱我,都不舍得伤害我。我怎么会恨你。就算当年是你杀了我,我相信那也一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我想这也是我保命的最好方式。”
那边很静很静,听不到一丝响动,片刻,安碧城说:“谢谢。”
我笑道:“傻瓜,我们俩说什么谢谢啊。对了,你有没有什么愿望,我帮你许一个啊,万一堂堂妖王很牛逼,一次能实现俩呢。”
他含笑的声音传来,宛若月夜清风。
“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
翌日清早,我们三个轻装上阵。
幻娘送我们到巷子的尽头,说道:“非常时期,我只能送到这里了,祝你们都心想事成。”
去许愿坛要摆渡。渡公一早就在岸边等候。
原本我想和布林说,如果我真的没回来,你要照顾好安碧城,记得把幻娘一家带到鬼域去,比在这里偷生好。后来想想,还是算了。万一我一语成谶了呢。
太不吉利。
我冲着幻娘笑笑:“放心吧,等我好消息!”
然后踏上了渡船。
我想我此时的背影像不像壮士?
有道: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呸呸呸!
烟笼寒水。
一只孤零零的渡船穿梭其中,一时间让我分不清这是湖还是海?怎么有这样烟波浩淼的气势。
船行的很快,一眨眼已经不见渡口。
我站在船头张望,那层层迷雾后面,仿佛有一片水中树林。
船渐渐的近了,迷雾后那树林的样子慢慢显现出来。
刚才是烟波浩淼,而此时却是茂林修竹。
层层叠叠的绿色,深深浅浅,一直绵延向远方,似乎没有尽头。
我正纳闷路在何方。
只听船工一声号子,那些横斜交错的树木仿佛是听到命令一般,纷纷退至两旁,竟生生的让出一条水路来。
好家伙,我心中暗忖,连一个船工都如此非同小可,真不知许愿坛的老大会是什么人物。
小船在这林中小路穿行而过,是不是有悦耳的鸟鸣,夹杂在淡淡的雾气中,颇有一番韵味。我低头看看银环,不知道当时安碧城看到此情此景,是什么感觉。
不知道行了多久,也不知道行了多远,终于在树林深处,看到一幢建筑——那应该是一个塔,只是树木太高,隐隐只能看到些塔顶。
小船靠了岸,船工擦了把汗,说道:“这一路辛苦,客官可还满意?满意给个打赏钱吧。”
布林笑着说:“谢谢渡公帮忙,您受累。”说罢递上两叠厚厚的钞票。
杜克看的眼睛直喷火。
我也暗自咋舌:这小费给的真是爽快。
要知道,这里的货币和人间标准不一样,消费自然也不一样。
进来时理应要去银司兑换钱币,可是那里排队的人多,等待的时间也长,所以就直接由客栈代劳了。人民币百元只等于这里的十元左右。也就是说那两叠小费,基本等于人民币二十万。
船工看着小费,脸上笑容灿烂。拉住我们说道:“看三位很有诚意,我就给你们一点忠告吧。”
愿望莫贪,越贪,越惨!
立誓笃行,越快,越好!
我们拜别了船工,向塔走去。
上岸是一条宽阔的大道。道路两旁栽满了金光闪闪的大树,高大挺拔的树干朝天而上,没有多余的枝桠,树上的叶子哗啦啦的闪着金色银色的光,璀璨夺目,天空仿佛也被照亮了大半边。
我正欲抬头细看,就听见布林说道:“别看了,这是火树银花,会摄人心魄,看多了会激发贪欲。”
我和杜克恍然大悟。
难怪那船工说愿望莫贪。说不定很多人都是栽在这树上了。
我们收了心神,直直的向塔走去。
塔一共八层,每层八个钩角,每一个钩角下面都系着一个铃铛,只可惜这里几乎没有风。所以铃铛也都静止不动。
我们登上阶梯,塔门应声而开。
里面站着一个身着黑袍的人。见到我们,恭敬的说道:“请跟我来。”
我们并没有上塔,而是跟着黑袍人踏上了一条长长的回廊。
回廊的尽头,烟波浩淼的水面中间,是一个典雅的凉亭。
不过更让人难以移目的是亭子里的人。
那人身着一袭淡灰色亚麻长衫,长身玉立。于这无边无际的绿色中,煞是沉寂醒目。
听到声音,他回过身来——一副金缕镂空雕花面具,将他的面容隐去。可是就算这样,依旧能看出那俊秀的轮廓,和隐隐透出的白皙肤色。
他开口,那声音竟如山风过耳一般,轻柔惬意。
他说:“碧落,好久不见。”
我愣住。
如果我们真的曾经见过,那一定是好久不见了,至少有一千年。
透过面具那镂空的缝隙,我看到他嘴角轻轻的扬起,那是一种孤寂的笑,笑的那样落寞。
他继续道:“你还记得你曾经说,我们老死不相往来吗。我一直以为那是戏言,可没想到竟然是真的。你到死都没来看过我。我不甘心,于是我等,等着等着就到了现在。”
他的语气淡淡,可于我,却如同湖水里激起的千层浪。
重生之后的我,什么都不记得。而那些放我在心里,惦记着我的人,却等了一年又一年……
一千年啊。
就这样硬生生的等过来了。
如果有人对我说,请等我一千年。我一定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