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慕尔不说话了。
“二者,在下此番前来为公主出谋划策,是受暗皇殿下之命,便是在下有任何过失,也该交由暗皇殿下处置,公主若杀了在下,暗皇殿下必不会善罢甘休,贵我双方便会产生矛盾,同盟关系更可能因此破坏。非是在下夸口,北方游牧联盟还有许多地方需要仰仗我等,公主想必不会做此不明之举吧?”
“你这是在要挟本公主吗?”卡慕尔轻蔑地看了一眼宋义,淡淡地说了一句。
“在下只是在实话实说。”
宋义的气势隐隐压过了卡慕尔公主。
“那这么说,我游牧联盟此次战败,不仅不能归罪于你等。”卡慕尔明显不爽,“还要更加尊敬尔等,对吗?”
肯定不对嘛。
“公主莫急。”卡慕尔公主心中的愤怒,宋义早就想明白,刚才也听明白了,“当然,此次一役,贵盟战败,提供攻城器械的我方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在下早已修书一封,送于暗皇殿下,相信不日,暗皇便会给公主一个满意地交代的。”
“本公主要他当面给本公主一个交代。”
卡慕尔淡淡的语气,如最锋利的刀子一般,在营帐内划出了深深的痕迹。
宋义点点头,便欲离去了。
正当他要走出营帐时,帐外,一个士兵慌慌忙忙地冲了进来,直接撞到了押送宋义的四个大汉身上,倒在了地上。一个大汉急忙将他扶起,此人却似乎被撞晕了,什么礼也没行,就喊道:“望北镇……有动静了。”
“什么动静?”卡慕尔急问。
“今天,有刑场。”
那人醒转过来,流利的说出了下面一句话。
结果,这一句,却让卡慕尔公主愣了。
宋义,松了口气。
似乎,这事,好办了。
这仗打得……
真他娘的怪!
古往今来,这打仗也有几千年的历史了,可这几千年来的仗,都没有如今这一仗打得怪!
怪在何处?
怪异处一:自古以来,发动战争先动手的,向来都是准备好的一方,即便是没准备好,也要在对方也没有准备好的时候,才敢动手,不然,那就是送死。
唉,可偏偏这回,这天佑王朝的军队,就干了这么一回送死的事情……
军队还没集结完毕,这望北镇的几千士兵就擅自出击,冲向了早已整装待发的几十万草原勇士,还没半点犹豫……
结果,当然是几乎全军覆没。倒是能逃回去几个,证明这领兵之将还算有点能耐。
可是,有能耐的将领怎么会领兵去干送死的事情呢?
何况,之后还未天佑扣上一个侵略者地大帽子,使其一开始便处于被动。
不过,这个中原因,知之者不多,需知者亦少,在下便不在多费篇章纠缠于此了。
怪异处二:自古以来,这打仗早已准备好的,自然是准备到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之地步,可是,却不曾想,此次作为东风的攻城器械,竟然能会在攻城最关键的时刻脱了节扣,出了问题,不仅没为游牧联盟攻城提供便利,还让不少英勇善战的草原勇士无辜丢掉了性命,也使得联盟几十万大军第一次进攻就收到了重挫。尽管退回草原时并无人仰马翻之场面,但是,这开局不利,向来是兵家大忌,其潜在后果实在难料。
唉,也真搞不懂,怎么几十万大军都能准备好,这一两百架攻城器械,他就能一用就坏呢?
所以说,这场仗,打得真他娘的怪。
不过,最怪之处,还不在以上两点,而是这一点:怎么这仗打着打着,就打出来一场刑事呢?
被处斩的,还是原天佑王朝的边关大将……望北将军张怀德?
这是做什么?
自古道,阵前斩将,于军不利。
何况,这次斩的,还是边关守将这等要员,这……。
天佑王朝这是要做什么啊?莫非又在使什么计策?
鬼才知道。
反正,这刑场已经在望北镇摆好了。
虽然说这大战在即,百姓大多抛家弃园,逃难而去。不过,在下到底用的是“大多”这个词,言外之意,便是在这边关之处,这望北镇上,还有很多滞留着很多百姓。他们或是无处可去,或是不舍家业,或是其他各种原因,总之,这为数不少的望北镇百姓并没有加入那如滚滚洪水般的逃难人潮之中。
所以,今天这刑场附近,还是有不少围观的人。
当然,在这围观的人群中,士兵占了很大的部分。
毕竟此刻是战时,士兵是边关的主体。
正巧,这一路上拖拖拉拉的李不易,被一直焦急万分好想要有什么大祸降临般的秦白死命拖着,在这行刑的前一天,赶到了这望北镇。
也就是说,他们今天可以出现在围观行刑的人群里,时辰,地利,都有足够的条件。
当然,对于李不易这个爱起哄,爱凑热闹的家伙来说,处斩这自古以来长居第一位的处罚之措,那可是有着莫大的吸引力的。
所以,毋庸置疑,这小子必然在围观的人群之中,而且……
诺,那最边上的,不正是李不易和秦白吗?
“好困啊……”
站在一边的李不易接二连三地打着长长的哈欠,不停地用手揉着自己的双眼,脸上不多的肌肉不断地发力,尽力扯开他那不停合上的眼皮。
“所以叫你早点来嘛。”一边的秦白此刻全无来时的焦急,笑着说道,“谁让你昨夜还闹肚子,跑出去出恭?八成是一夜没睡吧?”
“唉,真让你给说中了。”说着说着,李不易又是一个长长的哈欠,然后朦胧着睡眼,无力地上下甩动脑袋,做成点头状,“昨夜差点要了我的小命。”
“你的小命怎么这么容易丢啊?”秦白不无讽刺地驳道,“你又不是纸糊的,尼捏的,那这么容易死啊?不吉利,不吉利,以后莫再这般说了。”
“这小命小命,不容易丢,还能叫小命啊?”李不易嘴上向来不服输,“再说,咱这一来望北镇就赶上行刑,这也不吉利啊。这世上,不吉利的事啊,多着呢。”
一提到行刑,秦白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他转过头,望向市口处早已布置妥当的刑场,脸上的表情充满了悲天悯人的意味,长长地一叹:“唉,这张怀德将军素有威名,镇守边关十数年,从未有过差错,在下早有耳闻,仰慕已久,只可惜,得见尊颜之时,却是要送他最后一程。唉,一代名将,也只落得如此下场,当真叫人惋惜。战祸害人啊……”
秦白正在感慨之时,身边忽然冒出来一个声音,接上了他的话:“这位公子,敢问你是哪里人士?因何识得这张将军?”
秦白李不易闻言,回头一看,说话的原来是身边的一位老者,一身戎装打扮,虽然发鬓皆白,但是,却听抬头,且声音洪亮,看摸样,像是这边关的士兵。
这边关还有这么老的士兵?伙夫吗?
“哦,老伯您误会了。”看清来人,秦白急忙解释道,“在下并非认识张怀德将军,只是……”
秦白本来一开一合的嘴,说着说着突然被一双粗糙的手给死死地摁住,无法露出半点音响,然后,就听到一个熟悉的猥琐声音接上了他的话:“我们只是痛恨这张怀德贪功好战,无故出击,为我天佑皇朝引来无尽的祸事,让天下苍生又要饱受战乱之苦……”
“你……找……死……”
在第二个声音说着正起兴时,突然又冒出来一个声音将他的话生生地截断,这个声音恶狠狠的,就像是自己的爹娘亲人被别人侮辱了一般,伴随着这恶狠狠的声音,还有一声清脆响亮的抽刀之声,以及一股誓要将对方抽筋扒皮的怨恨之气弥漫开来。
气氛一下子就凝固了。
明显是他发出第二个声音的李不易大气也不敢出,强忍住身体的哆嗦小心地看着发出第三个声音的那名老兵,一动也不敢动,还沉心静气感觉着周围的情形,深怕有个风吹草动,老兵手里那把铮光雪亮的长刀就会朝自己迎头劈下,一刀两断了。
怕死的李不易,这不就遇上克星了吗?
这什么情况啊?
李不易一边小心观察,一边暗自纳闷:这张怀德不是朝廷钦此要犯吗?不是擅自出击引发战事的罪魁祸首吗?
怎么自己随便说了两句,就有当兵的要杀自己啊?
这些丘八不是维护朝廷的吗?怎么看着倒像是维护张怀德啊?
难道,自己又多嘴了?
所以,就又惹祸了?
那边李不易正暗自惶恐,独自纳闷时,这边,被一把强拉到他身前挡住他的秦白早已挣开了李不易那并不柔软的糙手,脸上摆上了一副和气的表情,替李不易充满歉意地说道:“这位军爷莫动怒,在下的兄弟是个痴傻之人,胡言乱语冲撞了军爷,还望军爷高抬贵手,不要和他一般见识。在下在此替他向军爷赔礼了。”
痴傻之人?
李不易一听就火了:我是没你聪明,也没你武功高。
但是,小子我还算是个正常人吧?
怎么到你嘴里成了傻子了?
不过,虽然火大,但是,一看到对面那位老兵森寒的面孔,还有那冷光凸显的长刀,这火苗瞬时便被冻成了冰雕,不再跳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