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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梁少峰缓缓地站起身来,道:“你们先出去,我想一个人静一会儿!”

几个姐妹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梁少峰,轻轻地叹了口气,道:“公子有什么吩咐尽管叫我们姐妹!”

梁少峰嗯了一声,她们便都默默地转身向外走去。

琴娘也停了下来,微微欠身,便要跟着出去。梁少峰望着她道:“你不用停,继续弹!”

琴娘抬起头来看了梁少峰一眼,双颊上竟然浮起了几点红晕,慌张的眼神中带有几分惊恐,她慌乱之下也接连弹错了几个音。之前进屋时,老鸨曾对她说好了的,不会有事,而此时梁少峰却突然摒退了其他的人,只留下自己一人,叫她如何能够不慌。

梁少峰明白了她的心境,心里暗道:难得这样的地方也能有这样的姑娘!他赶紧开口说道:“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说罢,梁少峰便在低低的案桌前躺了下来,双手枕在脑后,微微合上了双眼。

琴娘见了他这副放松的模样,心里也渐渐踏实。她接着又好好地弹起了怀中的琵琶,轻轻的忧伤的琴声又飘荡在了屋里。

梁少峰突然缓缓地说道:“你很像我的妻子,我未过门的妻子,她和你一样的文静秀美。”

琴娘继续低垂着头弄着手中的琴弦,却没有应声。梁少峰则继续自顾自地说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玩耍。小时候,我很淘气,她比我大,比我高,比我懂事。她就像一个姐姐,时时地照顾我,我却经常惹她生气。我做错了事挨罚时,她却总会为我流泪,在我身旁轻轻地哭泣。”梁少峰说着这些时,声音很低,仿佛是在喃喃自语,在回忆那个年代的记忆。

琴娘则轻轻地抚着自己的琴,抑扬顿挫,婉转悠长。

梁少峰接着说道:“她十八岁生日那天,家里发生了变故,我们从此分离,杳无音信。我踏上了去找她的路,万里之地,我几乎踏尽。四年的时间,我脑子里每日每夜都只有她的身影,我苦苦地找寻,苦苦地找寻,终于老天让我又找到了她。

“她还是那么美丽。再见时,我们相拥而泣。四年的时间不算太长,却让我们都吃够了人间的苦头。抱着她,我就像抱着了我每夜里的梦。她不会再让我困顿迷惑。我向她承诺,这辈子我只要她作我的妻子,这世上只有她一人可以作我的妻子!

梁少峰说到这里时,琴娘抬头望了他一眼,眼神中竟然不再有那种怯怯的味道。

梁少峰接着往下说道:“她答应了,她高兴得哭了,她愿意一辈子作我的妻子。我知道她等我等得太久了。我们终于又在一起了,我以为是上天被我感动了,我以为我就可以带着她到三生石旁去许下我三世的承诺了。可是老天又一次捉弄了我,她离开了我,是我伤害了她!她突然地不辞而别,让我又开始了四年前同样的路途。”

说到这里,梁少峰长长地叹了口气。

琴娘的琴声也在这时变得低沉忧郁。

梁少峰轻轻地冷笑了两声,又开口说道:“嘿嘿,四年的分离,上天却给了我们十日的相聚!四年啊!这一次不知道又要等到何时才能再聚!”他长叹之余,又不自禁地叹了口气。

这时琴娘却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在她的眼里,只要是踏进这儿大门的男人,就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梁少峰答道:“我一路问了过来,两个月里,只在这儿听见有人说起遇到过我妻子。他说她是这儿的琴娘,我就找了过来。结果,唉……”梁少峰说罢,苦涩地笑了一笑。

琴娘却又埋下了头去,琴声变得更加凄切。

梁少峰赶紧睁开了眼睛,却见一滴泪水正从琴娘的眼角轻轻地滑了下来。梁少峰心中立时一阵莫名的激荡,他不能自已地走上前去,伸出食指,轻轻地抹去了琴娘脸上的泪痕。

琴娘惊讶地叫了一声,赶紧抬起头来惊恐地望着梁少峰。梁少峰却淡淡地说道:“你哭了,你为什么要哭呢?你离开的那晚,一定也哭得很伤心吧!”

琴娘紧紧地望着梁少峰那副呆呆的面孔,她的面部能感受到梁少峰鼻中温湿的气息。梁少峰的手指还放在她嫩嫩的脸上,但是这一次她却没有避开。她知道梁少峰把她当做了他的妻子,但是她却没有惊醒他,她很宁愿在此刻静静地享受这短暂而虚假的幸福。

琴娘继续轻轻地弹着怀里的琴,眼睛里却装满了这个痴情的男子。梁少峰就像僵立了一般,就那么半跪在琴娘的身前,眼神呆滞痴迷。

良久,琴声渐渐低沉,越来越轻越来越轻,最后铿锵几下,有如裂帛之声,接着便声歇曲终。

琴娘泪光盈盈地看着梁少峰,梁少峰却突然一下惊醒,赶紧收回手指,连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

琴娘却轻轻打了抽鼻息,微微地摇了摇头。

梁少峰却仍在赔罪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冒犯你的,请你原谅!”

琴娘突然破涕一笑,低声道:“你真是个好人!”

梁少峰也傻傻地笑了笑,道:“你弹得真好,谢谢你,我心情已经好多了!”

琴娘望着他,羞涩地说道:“你妻子一定很漂亮,才配得上你这样的丈夫!”

梁少峰却回道:“她和你长得很像!”

他这一句话说完,琴娘就满脸绯红地又低下了头去。梁少峰见状,知道自己这句无心之话又说错了地方。他赶紧又说道:“若儿要是听到你这么说她,她一定会高兴的!”

其实梁少峰心里知道,琴娘那句话哪是在夸陆薇若,她明明就是在夸他梁少峰嘛!

琴娘细声地说道:“原来她叫若儿!”

梁少峰也应道:“嗯,若儿,一个很好听的名字。”

琴娘瞅了梁少峰一眼,问道:“你打算到哪里去找她?”

梁少峰却双手一摊,无奈地说道:“我也不知道啊!这天下之大,要找一个人谈何容易,我怎知道该到什么地方去找她呢?”

“她是喜欢你的,对吧?”琴娘略带羞涩地问道。

梁少峰肯定地点了点头。

琴娘却接着说道:“那她为何要不辞而别呢?难道她就没有留下一点线索,让你知道她去了哪里?”

梁少峰摇了摇头,叹道:“我做了对不起她的事,伤了她的心,她不想再见我了,哪肯再留下线索让我找到她!”

琴娘见说到了梁少峰的伤心处,也就不便再细问他到底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他妻子的事。这时,琴娘却忽然问道:“那么你们上次分离,你是在哪里找到她的呢?”

梁少峰听她这么一说,立即猛地一拍脑袋,兴奋地说道:“对呀,若儿在这世上无依无靠,她还能到什么地方?她一定是回凌霄阁去了,我这个呆瓜,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琴娘惊诧地看着梁少峰亦惊亦喜的癫狂样,轻声地问道:“你没事吧?”

梁少峰却嘿嘿地一笑,赶紧站起身来,满脸狂喜地对着琴娘说道:“谢谢你提醒了我,谢谢……”他丢完这两句话,就一下奔到窗户旁,打开窗户跳了下去。

琴娘见状惊得大叫一声,手中的琵琶也砰然落地。她赶紧跑到窗户处,哆嗦着伸出头向外望去。但是外面的路上仍然只是平整的路面,没有她预料中血肉横飞的梁少峰的尸体。

琴娘呆呆地望着窗外,良久,她才轻轻地说了一句:“他是神仙吗?”说了这句话后,连她自己都傻傻地笑了笑,随即祈祷道:“希望他真能找到他的妻子!”

梁少峰迫不及待地从窗户一下便跳出了宝来塔,风驰电掣般地便向着市集跑去。西狼使一直蹲守在宝来塔的屋顶上,这时,看见梁少峰狂喜地奔了出来,他也赶紧跟了上去。

西狼使跟在梁少峰的附近,这一次他终于开口说道:“进去这么快就出来了?呵呵,生龙活虎了呀,果然不一般!”

梁少峰却懒得侧过头来看他,嘴里只冷冷地说道:“凌霄阁,愿意跟你就跟去吧!”

说罢,梁少峰便施展出独步清风的绝技,顷刻间便将西狼使远远地扔在了脑后。其实,梁少峰若是不想让西狼使跟着,那西狼使又怎么能跟得上他呢!

梁少峰急匆匆地赶到了马市,挑了一匹身强腿长的壮马,丢下钱,飞也似地便向着来路又奔驰了回去。

西狼使自知追不上梁少峰,但他也赶紧奔到马市拣了匹不错的马,飞奔着到附近苍狼教的秘密接口处,汇报了梁少峰正赶去凌霄阁的消息。

西狼使相信梁少峰的话,因为梁少峰没有必要骗他。西狼使办完了事后,也朝着凌霄阁匆匆进发,毕竟那一场败仗之辱,他还是想要亲自洗刷的!

梁少峰快马加鞭地向着凌霄阁赶了回去,他虽没打算一日夜间便要赶到凌霄阁,但他也不想在路上多有耽搁。他只有一日三餐才稍作停留,而晚上他也总要等到月过中天才肯歇息。每到一个大的地方,他都总会先去更换坐骑。

将将两天过去,梁少峰就已经赶到了蜀地的边界。

这一日,又是一个惠风和畅的晴朗春日,梁少峰一大早便已赶了百余里路。茶马古道边上,一路都芳草凄凄。估计是要靠近某个城镇了,在这一带的大道上出没的人越来越多,时不时还能看到一些结伴而行的商队。

这时,大路边上现出了一个简陋的茶铺,正中的木柱子上一块写有“茶”字的白布迎风飘荡。一个中年汉子在冒着热气的炉灶前忙活着,茶铺内整齐的放着几张桌椅,几个做完工的男人正一边痛快地高声聊着,一边大口地啃着馒头。

梁少峰轻轻地一勒马缰,翻身下马,对着那个在炉灶前的汉子叫道:“老板,来五个包子,一碗热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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