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三丈远的路,唐咲走的越来越慢。他并没有太多的担忧,也不想拖时间来打量对方。走的慢,纯粹是因为他没穿鞋。
二十几丈的路。当唐咲走到最后几步的候,每一步都像是老鸭试水——怎一个小心了得。
看着唐咲这模样,一行三十余人都笑出了声。那领头的皱了皱眉,朝人群看了一眼,顿时所有人都静若寒蝉。
那人虽人至中年,却仍比那少年俊美太多,若不是他自己承认,眉目间又还有些相似,唐咲真要怀疑那是不是他老婆偷汉子生的。
负着手,没有冷眼,但也没有什么笑容。看着唐咲,只是平淡道:“公子好兴致啊!”
唐咲站定,两只脚相互搓了搓,又整了整衣服,才随意的拱了拱手,道:“好说好说,却不知尚四爷找我过来,所为何事。据我所知,贵公子的伤并无大碍,散去淤血,敷上金疮药,最多几日就好,何必又找我过来。”
见唐咲认出了自己,尚四爷倒是有些惊讶。这天下知道自己名头的是多不胜数,可是见过自己的却不多。何况自己今天用的是枪,却不是被世人所知的刀。而眼前的唐咲,他也半点印象都没有。
又好似因为唐咲认出自己却无半点尊敬之意。尚四爷便寒暄都没有了,也不试探唐咲来历。只是说道:“公子那朋友出手虽狠,倒算还有分寸。也不枉我手下留情。”
“那还叫手下留情,这人自觉有身份,就准备不要脸了。”唐咲听到尚四爷的话,腹诽道。
尚四爷自然不知道唐咲心里正在骂他,接着说道:“只是虽备有金疮药,但一行人里却无人会散淤去血。我虽会些,但不免手生,手上有没个轻重,难免伤着小儿。是以还请公子出手相助。”
唐咲见尚四爷一口一个公子说得客气,可是面无表情,连负在身后的手都一直没拿出来。心里有气,就想先呛他几句,占个口头便宜也好。只是转念又一想,若是顾着呛他,那又是半天没完没了的扯皮。于是赶忙道:“不过小事一件,片刻就好。”
说完摆摆手,也不等尚四爷有什么表示,就自顾自的往那被叶左揍的凄惨的少年哪里走去。
尚四爷还是面无表情的模样的站着,站在一旁的壮汉走过来,想说什么。走了两步,顿了一下,又退了回去。
“哈哈,这叶黑出手果然有分寸,打成这样还能伤而不残,也真是厉害。”唐咲蹲在那里,看着已经没有人形,昏迷在地的少年哈哈大笑。
旁边候着的几个人,听到唐咲的笑声怒视着唐咲,唐咲只当没看见。
看了几眼,唐咲便站起身来。背着手走到尚四爷面前。说道:“没什么大碍,金疮药都用不了多少,你找人把他背到我车上。盏茶功夫就够了。”
尚四爷闻言只是点了点头,再没有什么表示。
一旁的中年大汉走了过去,挑了两人。一人背着那少年,一人跟在后面。
唐咲招招手,招呼也不打便要往回走。却又听尚四爷喊道:“公子且留步。”
唐咲转过身来,问道:“还有什么事?”
尚四爷竟笑了起来,问道:“公子可是要去白安城。”
“南岭热的要人命,我当然去白安了。听说那里下了六个月的雪,真是个好地方。”唐咲一脸向往的答道。
一旁的壮汉听到下雪两个字面容就古怪起来。
尚四爷倒仍是笑道:“这次出门有要是在身,小儿伤重不便,倒想让他随公子马车一齐回去。公子意下如何。”
唐咲没想到尚四爷会提这么一个要求。不知他是什么意思,但又不好拒绝,也就随口答应了。
“你们两个也随少爷一齐回去吧,路上且听公子差遣。”尚四爷又对背着那少年的两人吩咐道。
两人道了声是。就站到了唐咲身旁。
唐咲见终于没什么事了,却是道了身告辞。带着两人往回走了。
尚四爷看着唐咲走远,一个趔趄,竟差点摔倒。
“大人。”一旁的中年壮汉大惊失色,赶忙过来扶着。却发现尚四爷已经冷汗四溢。似刚刚经历了什么恐怖的事。
尚四爷吐了一口气,缓了一缓,慢慢的恢复了过来。
壮汉退至一旁,欲言又止。
尚四爷当然知道跟了自己几十年的下属在想什么,也明白他的忠心,便也不隐瞒,说道:“这少年身上有一把刀”
“刀,我并未见到”壮汉疑惑问道。
尚四爷又道:“你当然见不到,那是一柄飞刀。我也不知他藏在哪里。他走过来时,我就感应到了。我觉得惊奇,便试探了一下。这一试探,那柄刀竟似瞬间插到我的眉心上,若非这几年修养精神,我恐怕已经心神失守。”
闻言,壮汉已经是大惊失色。是什么刀,以自家大人这样的实力,连心神都守不住。不禁问道:“这少年与少爷不过一般大,却如此恐怖。难道是什么老怪返老还童了。”
尚四爷摆摆手,说道:“这少年看起来并不会武功,恐怖的只是那柄刀。怕是他家中长辈给他的防身之物,这少年来历之大只怕我们想都不敢想。小刀脾气差点,但心思简单,我看着少年也不是不好相与之人,让他跟着,总归没有坏处。”
说着,又自嘲一笑:“方才我竟被吓到话也不敢多说,连那少年名字都还不知道。”
“大人。”那壮汉担忧的叫道,却又不知说什么。
“走吧!我岂会像会如此不堪一击。”尚四爷摆摆手,不再多言,翻身上马。
三十余骑,如洪流一般,疾驰而去。
唐咲几人闪到路旁,也未再打什么招呼。那两匹老马早已经把书啃完,走到一旁开始卿卿我我。
洪流疾驰,霎时间便没影了。
※※※
叶左看唐咲安然无恙的回来了。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他现在的状态,可能连唐咲都打不过,让他一阵憋屈。
看到唐咲还带着几个人回来,叶左问道:“大部队都走了,这几个人是怎么回事。”
“那老小子把他儿子扔给咱们,自己跑路了。要我们给带到白安城去。”唐咲无所谓的耸耸肩,说道。
那背着少年的两人闻言大怒不已。
唐咲看他们的样子,哪里不明白原因,又不想和他们浪费时间,只好说道:“好了,我不说了行吧!干紧把你家少爷放车里去,给他洗洗脸先。车里有水,自己找。”
两人同时冷哼了一声,一人却说道:“还望公子对我家大人有起码的尊敬。”说完,便向马车走去。却又听唐咲说道:“顺便把里面整理一下,特别是我的书,小心一些,弄坏一本你们可赔不起。”
那两人似没听到,直接钻进了马车。
叶左似笑非笑的看着唐咲,说道:”你那书那么值钱,不怕被他们给偷掉几本。”
唐咲当然知道叶左在揶揄自己,他是看到了唐咲用书来“喂”马的。只是以唐咲的脸皮,这点小事,真是一点影响都没有。
唐咲暂时还不想进去看那两张比叶左还黑的脸,就在外面和叶左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我这金针插着很难受,能不能快点拔了。”叶左说道。
“你要是想被自己的真气的冲的爆掉的话,那现在就可以拔了。”唐咲嬉笑道。
“唉,真是命苦。那老小子武功那么高,下手也真******狠。”叶左一脸衰样。
“嘿嘿,柏刀之名可不是吹出来的。你受他一枪还不死,够你出名了。”唐咲笑道。
“什么,你说他是尚柏刀。”叶左惊讶道。
“那不然呢。”唐咲耸肩道。
“可他不是用刀的吗?怎么用上了枪。而且传说他俊俏似女人,夫人也是倾国倾城,怎么这儿子长成这样了。”叶左一阵唏嘘。
“我怎么知道,可能吃错了药,拿错了武器,顺带的又生错了娃吧!”
叶左丢了一堆问题出来,可唐咲却没个正形。叶左不禁无语。
唐咲看叶左无语的表情,又笑着道:“传闻是他和人家比刀输了,从此就弃刀不练改练枪了。至于他家的娃是怎么生出来的,我就不知道了。”
“也许他老婆偷汉子。”唐咲又补充道。
叶左正想着尚柏刀弃刀的事,又听到唐咲的口无遮拦,忍不住的翻了一个白眼。
又聊了一些像叶左脸是怎么变得那么黑之类的问题。叶左忽然胸口一闷,像是又要吐血,只是咳了几下却什么也没咳出来。
“好了,到时候了,可以拔针了。”唐咲见状跳起来说道。
叶左闻言知道不是又出了什么意外状况,就站起身子。
唐咲走过去,开始给他拔针。
第一根针拔出来的时候,叶左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正在漏气的皮球。
唐咲又迅速把剩下的针拔了出来,叶左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筛子。所有东西都从里面漏了出来。
身体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
叶左见自己恢复正常,挥了挥手臂,才发现自己除了后背撞的有点疼,身前多了几个不算太小的针眼外,竟然没受太大伤,不由的啧啧称奇。
“不用太奇怪,你伤的本来就不重,只是那姓尚的留了一道气在你体内,这气搅得你真气紊乱不受控制,四处乱冲,才让你吐了几口血,若是时间一长,你可能会就这么完蛋了。但我及时把你的真气都封住了,刚才又把那道气给放了出来,就没事了。”唐咲向叶左解释道。
“气,是指真气吗?”叶左听唐咲说完,却是一脸疑惑。
“你武功那么高,不会连气是什么都不知道。”唐咲惊讶道。
“不知道。”叶左很老实。
“我就说啊,那老小子武功虽不知道甩了你几条街,但一枪戳死你是容易,但怎么还打得你神志不清了,原来你小子不懂气啊。”唐咲像是恍然大悟。
可叶左却更是一脸茫然。刚想问唐咲,又见车里出来一人道:“里面已经收拾好了,还请公子替我们少爷治伤。”
叶左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今天怎么做什么都有人开打搅。
正想给他来一刀,却发现自己虽然没受什么伤,但体内空空如也,原来真气也随唐咲说的那一道气一齐散了出去。于是只能冷哼一声,却不说话。
唐咲见叶左吃瘪,哈哈哈的笑了几声。便进了马车。
马车里果然已经整整齐齐,看得唐咲很满意。那少年也已经被料理的干干净净了。
唐咲把那两人赶了出去,就开始为这少年治伤。
刚想动手,唐咲忽然又有了一些恶趣味。
翻箱倒柜,唐咲拿出来一个箱子。打开,里面各种奇怪的工具。十几把不同种类的小刀,一些钩子,针线,还有一大堆瓶瓶罐罐……
唐咲双手并用,一下子就把这少年上身脱得光洁溜溜。
少年被人折腾了半天,好像就要醒过来,唐咲又掏出一颗药丸,拿起旁边的水,也不管干不干净,就给他灌了进去。少年直接被呛醒,只是刚刚醒过来却觉得眼前一黑,又昏了过去。
唐咲嘿嘿的贼笑了几声,开始动手。
少年脸上的伤其实和叶左类似。叶左留下了一些牛毛一样的真气。刺激之下,整张脸便肿了起来。真气一散,大概就好了。只是要等这真气自己散掉,至少也得十天半个月。
尚柏刀本想自己动手,又怕稍有不慎让真气炸开,毁了自己儿子的脸,所以才找的唐咲。
“这老小子一定是看到我给叶黑治疗了。竟然把儿子都那么放心的的交给我。嘿嘿,那么给我面子,当然都要给你一个惊喜啊。”
唐咲其实不知道尚柏刀一开始只是想让唐咲给自己儿子治下脸,却被一柄刀惊的心神不稳,于是临时改变了主意。
十几根金针插上去,没多大会少年的脸就恢复了正常。除了还有些红,已经没有多大妨碍了。可唐咲的工作,似才刚刚开始。
一件一件的工具用上,唐咲乐呵呵的哼着小调。这一哼,竟然就哼到了晚上。月亮都已经高高挂起。
外面的两人等得着急,却不敢进去又不敢喊。万一因为自己让少爷有所损伤,那就万死莫赎了。
他们并不怀疑唐咲的医术,看叶左现在没事人一样就知道了。只是想到治了那么久,那一定是伤得太重。不由得频频瞪向叶左。
而此时叶左躺在马车上面,竟快要睡着了。
直等得江河都要断流,唐咲终于出来了。两人急忙跑过去。唐咲伸了伸腰,摆手让他们进去了。
“这么久。”叶左忽然坐起来说道。
唐咲看到坐在马车上的叶左,纵身一跃,也跳了上去,只是跳得有些太高。从叶左头上就飞了过去。叶左手一伸,捉住唐咲的脚踝,拉了下来。
“都是这马车太矮了。”唐咲脸不红心不跳的怪起了马车。
叶左一笑也不揭穿,只是又躺了下去。
唐咲躺道叶左旁边,翘起腿来。嘿嘿一笑道:“刚才搞了个大动作。”
“什么大动作?”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这么神秘。”
“嘿嘿嘿,但时候不吓翻你,我就改名叫唐笑,笑话的笑。”
叶左看了一眼贼笑的唐咲。翘着的腿晃了晃,说道:“你还没给我讲什么是气。”
“明天再讲了,今天事真多。可真是累死我了,我要睡觉了。”唐咲打了个呵欠。又说道:“你也早点睡吧!明天起来给你洗洗你那张大黑脸,这大晚上的,我都看不见了。”
“睡吧!我给你守夜。”叶左整了整姿势,说道。
“有什么好守的。”
“万一那两人上来爆打你呢?”叶左调笑道。
“他们报答我你就先收着,明天给我…”说着,唐咲竟就在这车顶准备睡了。
叶左愣了一下,才知道唐咲意会错了自己的意思。不禁又露出他那口大白牙来。
“唐咲,我们今天开始就是朋友了。”
“嗯……朋友。”
“既然是朋友,那要是有一天你快要被人家打死了,我一定会去救你的。”
“被打的一定会是你,我要是睡够了就去给你收尸,所以你不要吵我睡觉了。”
听着唐咲的话,叶左哑然失笑,只是心里却越发的安宁了。
叶左的身旁,唐咲已经打起了呼噜。
叶左把刀放在胸前,哼起了唐咲的那首小调。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被他学了去。
唐咲睡的迷糊,嘟嘟囔囔的说着难听。
皎月弯弯如钩,繁星重重如幕。
这一夜啊,温柔似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