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这句话让晓东误解,并失控了。书“啪”地掉到地上,他不顾一切地跑上前去,一把抱住艳。艳显然被晓东的这一举动吓得措手不及。她狠狠地推了几下,才推开他,她面色微红,表情窘迫,娇羞,更显迷人。有些责怪地说:“你这是干什么?我是老师,你是学生。”
晓东红着脸,有些傻气地说:“我爱你。”
当时,我估计很多人都会像我一样在心里大骂:禽兽。并且咬牙切齿。
艳平静下来,说:“但不是那样的爱,你应该像一个学生那样去爱我,尊重我。”
“为什么?”
“因为你是学生,我是老师。”
“这不是借口,老师。小龙女还是杨过的姑姑呢!”
听晓东这么一说,我们都笑了起来,但因为环境危险,都捂着嘴极力忍住。我当时暗想,还好晓东中国文学知道得不多,不然他还会把沈从文、鲁迅之类的拉出来。看着晓东一脸固执的样子,艳心平气和了下来,她笑笑,说:“杨过会武功,你会吗?”
“我——”
“好了,这件事情以后不要再说了,好吗?你现在毕竟还是学生,要把学习搞好,怎么能分心呢!将来要是上不了重点高中,又考不了大学,你怎么办?”
“我不在乎这些。”
“这些关系到你自己的前途,你连你自己都不在乎,又怎么真心地去喜欢老师呢?”
晓东想了想,说:“对不起,老师。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吧!”
“我可以追你吗?我的意思是以后,一切都成熟的时候。”
没想到艳大方地说:“可以呀,老师也是个女孩,只是长你们几岁而已,如果你长大了,学业有成了,当然是可以追老师的。不过,如果那时你是一个很优秀的男孩,优秀的女孩那么多,你还会去追求老师吗?”
“我会的。”他说。沉默了一会儿,晓东得寸进尺,给他面子他就蹬鼻子上脸了,说:“老师,我,我可以吻你吗?从今以后,我再也不提这件事了。”
艳愣了一下,说:“好吧。”我们当然没有因为艳这样回答而吃惊,因为她倾斜了一下身体,把自己的左脸给了晓东,意思是让他吻她的脸。晓东走近她,将要吻到她的脸的时候,突然转变方向,吻了艳的唇。时间很短,艳一愣,还没回过神来,晓东就离开了,在出门前说了一句:“老师,我答应你,以后再也不提了。”
我们在围墙上咬牙切齿,大骂禽兽。当然潜台词是,这禽兽怎么就不是我呢。
艳坐回桌前,批改作业。不知道她是怎样想的,她伸手摸摸被吻过的唇,“扑哧”地笑了一下。
3
晓东的把柄算是落在我们的手里了。
晓东这个人沉默寡言,但总是一副自命清高、恃才傲物的样子。这让我们多多少少有些看不惯。只要有机会,总会挖苦讽刺挑衅他。
我们几个男生有事没事,就拿那句:“小龙女还是杨过的姑姑呢”来调侃,有时还故意说得怪里怪气的。事实上我们并不是鄙视晓东,而是妒忌他。怎么说他也吻过了艳,而我们虽然已经不下N次想入非非了,但也只是望梅止渴而已。
虽然想法可能下流,但绝对与亵渎无关,与个人品质无关。
晓东并没有因为我们这样明目张胆地调侃而愤怒,他一副充耳不闻的样子,这让我们的心里有一种漫无边际的空虚与失落。仿佛自己狠狠地打了拳,结果打空了,没伤着对方,自己反而因为惯性,差点儿栽了个跟头。
这让我们失落的同时,也让调侃变本加厉。而人总是会被激怒的。
4
洪是我们学校的音乐老师。三十几岁,是从部队转业来的文艺兵,长得像周华健,笑起来和蔼可亲,是我们学校最迷人的男老师。他歌唱得很好,会吹笛子和萨克斯,二胡拉得也不赖,木叶更是吹得神乎其神。他最拿手的一个节目是,嘴巴吹着木叶,手拉着二胡,一个人表演独奏版的《二泉映月》。这样的人,自然是很多女性心目中的梦中情人。据说我们学校以前的两个女老师为了他,还公开反目。
不过,大多数人也只有望洋兴叹的份。
他早就结婚了。
洪在我们学校女生心目中的地位,就像艳在我们心中一样。而洪的长相虽然有着可以水性杨花的资本,但偏偏长了个唐僧一样的脑袋,任妖精们在他面前万种风情,依然不为所动。当我们都在嗟叹洪白白浪费了这么一副遍地桃花的面孔,暴殄天物时,艳的到来,让我们立刻明白了唐僧之所以不吃肉,是因为没遇到可口的。
洪一改往日一副君子之交淡如水、对谁都客客气气的样子,对艳殷勤得恨不能艳走路遇到小水凼时,把双手放在地上让艳踩过去。这样一来,洪几乎成了全民公敌。女生恨他,男生也恨他,虽然个中曲折不同,但效果相差无几。最受刺激的莫过于晓东了,气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在百无聊赖的日子里,我们想起晓东在艳的房间里的那句“等我以后学业有成了,可以追求你吗”的话时,我们就又找到了对晓东冷嘲热讽的话题。
不过,这都无伤大雅。因为晓东忍耐的本事强悍得让人感到诧异,把我们的话都当成空气一样,没有发生什么大的冲突。一切都相安无事。可怕的是,自从那次我们从围墙上偷窥过艳之后,心里就像着了魔,那种烈焰般的好奇心日益激烈,怎么按捺都无济于事。以后的日子里,我们有事没事总会忍不住爬上围墙,透过没有拉窗帘的窗户,看一看艳。
看到的也没有什么儿童不宜的,唯一的一次惊喜也仅止于艳换衣服,当时我们趴在那里,万分焦急地说“脱,脱,脱”,但艳只是换了件外套而已。身上穿的衣服,厚得依然不亚于白极熊的皮毛——因为是在冬天。
偷窥艳的时候发生过一次意外,我们被学校的保安发现了。他问我们爬到上面去干什么,我们撒谎说想进园子里去采几朵花。虽然这个谎不太高明,但心知肚明的保安并没有追究,只是笑笑:“说你们这些家伙,那花能采吗?行了,都回去吧,以后别这样了。”
保安没有追究我们,一则是这保安人较为憨厚,二则是他认识我。当时的连云浩在整个学校里,是种子人物,是为数不多的几个可能考得上市重点高中的学生之一。这样的学生,连校长都不会轻易得罪,一旦得罪我转学了,对学校来说,这是一个莫大的损失。就算校长同意,任课教师也不同意的——英语教师除外。
保安没有追究我们,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们并没有收敛,事实上我们都心知肚明这样做是不对的,但我们却没有办法不这样做。这就好比明知糟糕的英语对我将来的升学考试是有影响的,但我却无法狠下心把它学好。这与智力和常识无关。
5
如果那天中午我和李小伟没有去打开水,没有鬼使神差地去偷窥艳,也许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情。当我和李小伟爬上围墙的时候,发现艳的房间里不仅有艳,还有洪。两个人都站着,在说些什么我们没有听清楚。洪伸手去拉艳的手,艳看着他,想挣脱,但又没有挣脱。洪一把就把艳拉过来,抱进怀里。
我和李小伟吃了一惊。
目不转睛地看着。
午休时间的校园静悄悄的。
几只飞鸟在落光了叶的李树上,理着羽毛。
没有关严实的水龙头在一滴一滴地掉着水滴。
艳的手抬了起来,有些战兢地,最终抱在了洪的身上。
一秒。
两秒。
三秒。
四秒。
五秒。
洪轻轻把艳拉开,然后吻了艳的唇。
我不知道自己当时的心情是怎样的。
感觉有些恍惚。
就像那天天空里几朵混浊的云。
想继续看下去,看洪脱光艳的衣服。又感到洪这禽兽,都有妇之夫了,还这样对自己日思夜想的梦中情人。当时的自己似乎一瞬间分裂开来,一个我在大声叫好,另一个我在咬牙切齿。这种感觉就像有两股力量在心里较劲一样,不知不觉,整个人流了一身的汗。时至今日,回忆起来仍然记忆犹新,但这种感觉却无法找到适合的词语来描述。
洪和艳拥吻了一会儿,互相脱去了彼此的外套。
两个人移到屋子的另一边去。
看不见了。
我不知道当时的李小伟什么感觉,我是失望和愤怒皆而有之的。当他们两个人到了屋子的另一边看不见的时候,我心里一下子落得空空的。我转过头去看右边的李小伟,他也正朝我看来,然后举起右手。他手里拿着一块拳头大的石头。
当时我想都没想,就朝他点点头。
李小伟举手“啪”的一下,朝艳的窗子砸去,玻璃“咣”的一下就碎了。
只听到屋子里响起“啊”的叫声。
我和李小伟迅速滑下围墙,落荒而逃。
我们刚跑到学生宿舍门口,就远远看到垂头丧气的洪从操场的那边往校外走去。
6
起初,这件事情我和李小伟对谁也没有说。
后来,在宿舍里和几个男同学吹牛的时候,因为炫耀说漏了嘴。之后,反正漏也漏了,索性让这些家伙羡慕一下。李小伟添油加醋,看到的想象的,再加上胡编乱造的,把那一次的偷窥说得简直就像看了部成人影片一般。正当大家都津津有味地听着,李小伟正眉飞色舞地讲着,没想到通常不管怎么刺激都不会发怒的张晓东突然冲过来,推开众人,拎起李小伟的衣服,一下子就把他抵到墙角里去。
“你给我闭嘴。”他咬牙切齿地说。
(六) (2)
李小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说:“你,你要干什么?”
“我叫你给我闭嘴。”张晓东说,然后一拳把李小伟打倒到床上去。我们一时醒悟过来,忙去拉住张晓东。
明白过来的李小伟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一边摸着自己被打的脸,一边问:“你,你为什么打人?”
张晓东愤怒地道:“打你?再乱说信不信我杀了你!”
李小伟道:“我没有乱说,我亲眼看到的。”李小伟朝我看了过来,像要拉个援手似的,“连云浩也亲眼看到,是不是?”
那时我正拉着张晓东,张晓东转头过来看着我,目光冷得可怕。
我没有说话。
李小伟继续说:“我知道你喜欢她,有种你就去收拾葛洪啊,在这里逞什么英雄?”
“你以为我不敢?”
“你敢!你有什么不敢的。”李小伟故意把这声音拖长,有些轻蔑和不屑的味道。
当时我们宿舍里一共六个男生,除了生性比较懦弱的张文外,其他五人,包括我连云浩在内,都是些可能刚刚在领奖台上拿到三好学生奖状,过一会儿就跟人在校外打架的小混混一样的人物。晓东也是这样的愣头青,你别看他话少,但如果真惹恼了他,你不敢放火,他敢;你不敢杀人,他敢;你不敢投毒,他还敢。
他冷冷地道:“我揍给你看。”
晓东说出这样的话,我们相信他一定会做到。如果当时另一个男生不多说一句话的话,也许后来发生的事情,就只是张晓东一个人的事情,或者根本就不会发生。他说:“你要真打,我们帮你,这个伪君子真不是个东西。”也许这个男生也因为李小伟的叙述,对洪产生恨意。当时我也恨洪。
“要是真打,有种,我也算一个。”
最后,只剩张文没表态,但在我们的劝说下,他也愿意和我们一道,但是他说他怕,不一定能帮得上忙。我们就说你不用动手,只要站一边就行了。就这样,因为艳,本来和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晓东,一下子成了好朋友。在三天后的夜里,在那条通往洪家的路上,我们做了一件这辈子永远也无法忘掉的事情。
7
决定对洪下手后,我们发现通往洪家的一条巷子又暗又夹,不过装了声控的路灯。而洪平常总会在学校的琴房里练琴,或指导有兴趣爱好的学生到十点钟右左才会回家。
这是一个好机会。
事情太顺利了,基本上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着。
白天,李小伟和另一个男生用弹弓把路灯给砸了。
当天,我们准备了一个麻袋。
意图很明显,就是把洪的头给包住,教训他一顿。
下了晚自习后,我们相约出门。早早就躲在巷子两边等洪来。
虽然期间在我身边的张文有些害怕,有打退堂鼓的意思,但李小伟骂了他一句:“你还是男人吗?有种吗?不敢就看着,要是你自己想走,漏了消息,虽然大家是同学,到时可别怪我们不客气。”
张文一听,像只猫一样,再也不敢多说什么。
大家静悄悄地等着。
六个对付一个,我们一点儿也不胆怯。
一切都是意料之中,洪拿着一包书从前面走过来。
近了。
近了。
他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丝毫没有察觉。
一切就像往常一样,进了巷子,习惯性地跺跺脚,灯没有亮,又咳咳嗓子,还是没有亮。当时的洪似乎嘀咕了一句:“怎么又坏了?”这时,离洪最近的李小伟双手举起撑开口子的麻袋朝他的头罩过去。
那边的张晓东立马接应过来,拉住袋子往下套。
洪手上的东西掉到地上,一时手忙脚乱地要撕开麻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