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从今而起叫傲天
皇料峭的唇未启,一声激烈的咳嗽声却至。平息几秒,冰语扩展起来。
“静王爷,你好大的胆子!”
皇和傲天同时侧身望去。太后在皇后苏希洛的搀扶上跨入正阳宫。和着清晨的暮霭,太后鬓角的发有点发白,那双满是皱纹的眼却依然精神奕奕。
傲天行平常礼。“傲天拜见太后!”
太后满是褶皱的脸上升起一股让人觉得萧杀的笑容。“静王爷又为我轩辕天朝立了大功,可喜可贺!圣上赏赐,理所当然!静王爷乃国之能臣。多一个王妃又有何妨!”
傲天弯腰一拜,冷冷说道。“我再说一次!此生我只要董婉离!”
苏希洛扶着太后坐定,微微笑道:“静王爷,圣上金口玉言,驷马难追!你如此抗拒,让圣上的颜面往哪里放!绮罗妹妹已经在家候旨多日,巴巴的等着你八抬大轿迎娶她,你让她怎么活下去!”
“她要怎么活就怎么活,与我何干!”傲天大声的说道。
“混账东西!祖宗家法道义礼仪,你都忘得一干而尽了么!”太后顿足说道。“二月初二,乃静王二十华诞。双喜临门,同日迎娶绮罗。圣上。下旨吧!”
优柔寡断的皇盯着傲天和太后,头都大了。龙案之上椒兰阵阵,雾气升腾。
龙开始在正阳宫上空盘旋,清冽说道:“就依母后,二月初二。皇弟双喜临门!哈哈哈!”
傲天呆呆无言,心中空落落的不知是什么滋味。
二月初二。龙抬头。双喜临门之日。
傲天却浓眉紧锁,烦愁化解不开,眉宇之中没有一丝喜悦。婉离接到静王另娶侧妃之旨意开始,内心不知是喜是悲。懵懵懂懂,昏昏沉沉。整日呆在梨香苑之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静王府鼓乐声声,彩旗飘扬,花雨缤纷。一千名兵勇手执长枪,组成两道围栏,多名婢女,手缠飘带,高唱婚歌。如此的排场,如此的气派,让傲天想起当日婉离进到王府之日。
一顶青色的小轿趁着夜半人静之时,悄悄地送到王府。没有仪式,没有程序,就那么简简单单地来。
今天呢?一顶八抬大轿将一位凤冠霞帔的美人迎娶进了静王府。傲天黑衣黑袍。身披红色的缎带,手拿大红的彩球。内心万分沮丧。如同木偶一般任人摆布。好不容易挨到仪式结束,一把撕裂缎带,将一切应酬全部交给漠风。便向梨香苑飞奔而来。
漠风内心的苦涩谁人可知!他与婉离,为了礼法,为了道义,不得不打消所有的念头。可现在他和婉离要如何相处,新娶的静王侧妃,正是自己嫡亲妹妹绮罗。侧妃和正妃之间大都水火不容。若果真打起来,他要帮谁?他希望谁都不要受到伤害!?
傲天疾驰向梨香苑行来,内心焦急万分。自打他伤好了之后,好几次跟婉离说起,要她重新搬到望月小筑去,可婉离就是摇头,她好像和这小小的庭院有着某种不解之缘,不愿离开半步。婉离那妍姿俏丽的脸总是挂着一层淡淡的薄雾,水汽升腾,湿气阵阵。
傲天见到她这个样子,内心生疼。奈何并无十分良策。他来到梨香苑,望着院角一株高大的梨树上挂着点点白光,兀自叹了一口气,阔步准备进屋安抚婉离。
这时,筝音升起,他知道婉离又不舒服了。筝每弹一声,修长的指端划过琴弦一下,傲天的心就抽痛一下,他的心完全被这个带着自己耻辱的女子颠覆,她甚至完全改变他的性情。
玉箫这时来到他的身边,对西屋望了一眼,淡然地说道:“王爷!王妃这个样子,恐怕对身体不好啊!”
“恩!这也正是我担心的。她心里的苦。本王都明白!我知道这件事情对她伤害太大了!可是我?唉,无情最是帝王家!神医,我若似你这么闲云野鹤,好不惬意,就知足了哟!”傲天无可奈何地说道,那一眼的深情让玉箫心头一颤。
“像我这般!”玉箫内心隐痛。暗暗思量道:“像我这般,爱的人明明就在眼前,却不敢说出自己是谁?试问天下,有谁比我更悲哀的呢?”他忍住这个天大的秘密,对着傲天轻笑了一下。
王威不知何时立在了院门口。对着傲天躬身说道:“启禀王爷,林少东家来了!说是来恭贺王爷新婚大喜!”
傲天猛然一惊。“林少东家!天星丝绸坊的那个大少爷么!”
王威点了点头。玉箫嘴角浮动了一下。自己又碰到了一个老熟人。一定要叮嘱他千万别在婉离小姐面前说漏了嘴!
三人来到小书房,只见一俊朗秀丽的人儿已等候多时,他手中提着一个红色的礼盒。一见傲天到来,弯腰说道:“皓月见过静王爷!”
阿福在林府多日的磨合中已完全适应了异世的生活,他摸清了一切状况。他的心中除了天薇,所有千年之外的东西,全部都摒弃掉了。
他来王府道贺,并不是自己的意思。是他的父亲林慕白的意愿。他接二连三的出事故,使并不想和皇室有任何牵连的林慕白突然觉得,一定要找一个强大的靠山。当他听闻静王新娶王妃的时候,一个念头猛的崩了出来。
他吩咐林皓月提着价值连城的贺礼来给静王道喜,阿福当然只有照办。他的内心生出一丝欢喜,只因为他又能见到那个长相酷似天薇的女孩子。
“少东家,别来无恙!”傲天撩袍坐下,深邃的眼眸看向林皓月。
玉箫向林皓月双手一鞠,算是行礼。林皓月对他笑了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闪耀着纯洁的光。阿福完全不理解这个纷争的异世,人与人到底存在着一种怎么样的纠结。
三人话音未落,王威急急跑进道:“王爷,宫中来人了!”
“哦!现在仪式刚刚结束!宫中就来人了。不知又会有什么阴谋!”
一道红光闪进,一熟悉的身影在多名宫女的簇拥下碎步来到小书房。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静王新婚,可喜可贺!”那娇滴滴的道贺之声让在场的玉箫、漠风和林皓月倒吸了一口凉气。
傲天起身,不用看他就知道是谁来了。他嘴角抽动了一下,冷冷说道:“傲天见过兰妃娘娘!”
其余几人皆弯腰行礼。傲天口中的兰妃娘娘就是西域公主---海兰。她凭着一身的妖娆妩媚,将皇那颗暧昧不清的心勾的魂魄出窍。如同妲己在世,将皇的心紧紧地拽在手心之中。短短的时间,就从一位卑微的伺寝宫女上升为位居三品的兰妃。
静王新婚,如此大事。她岂能不来!站得越高,她的心就越飘浮。过眼烟云。稍纵即逝,自己所想要拥有的,何时才能拥有!
海兰满脸含笑,对着傲天说道:“如此大喜之日,怎么不见静王妃!”
林皓月的心跟着一紧。难道:“是啊。怎么不见婉离小姐呢?”
傲天愁云顿显,寒冷地说了一句:“她身体不适,不方便出来见客。”
“哦!这么说还得我去瞧瞧她咯!”海兰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王爷,带路。我去看看王妃。当日,两军对垒之时,我和王妃有过一面之缘,我想去会会这个故人。”
“故人!”傲天狐疑。内心说道:“今日之海兰,已不是当日冰天雪地对我倾诉衷肠的纯情女子,只怕她的心潜藏着让人害怕的毒光。她单独见婉离,不知道会发生怎样的后果?”
傲天大手凌空一挥,金边的喜袍闪着金光,黑色长袍上金丝绣着一条金色的巨蟒,蟒好像腾空欲飞。“傲天代婉离谢过兰妃娘娘的关心。婉离身体不适,确实不方便见客。还望兰妃娘娘海涵!”
海兰红艳艳的唇燃起熊熊火焰,十分的不悦。“都道静王和王妃关系冰冷淡漠。为何与我所见所闻大相径庭。看着心思神迷的黑亮双瞳,我知道他的内心有了她的身影。”
内心的暗潮难已熄灭她心头的怒火。她浅浅笑道:“静王,世人都道:世上只闻新人笑,哪里听得旧人哭。王爷可不要喜新厌旧的好哟!”
傲天一怔,脱口而出。“兰妃娘娘请放心。一个董婉离已经让我惊喜连连,我的心在宽,飞地再远,也逃不开她的灿烂星眸。兰妃娘娘,傲天就不留您喝喜酒了。漠风,代我送送娘娘!”
海兰莞尔一笑,对着傲天投去别有意味的一眼,那眼神的深处,闪动着那西域名言:“叶六瓣,花九房。终为一人放!”她的心在低头哭泣,雪莲在哀伤无语。
傲天没有迎接那笑容,冷酷地坐下,没在说话。海兰在宫女的簇拥下落寞的离开。坐在凤鸾之上的她一路上心伤不已,眼中滴落青涩的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一般。那份失意让她十分的不快。
此时不快的不仅仅是她,还有傲天新婚的侧妃——绮罗。
喜塌之上她头戴大红的盖头静静呆坐到天明。那双纯真的眼中溢满泪水,可她强忍着不敢哭出声来。傲天自打仪式过后一直未出现。其间,漠风来过一次,对她说了一些宽慰的话。她双手绞着丝帕,不敢言语。
一夜的痴心等待,竟换来天明的晴天霹雳。
陪嫁丫鬟大双过来惶恐不安的禀告道:“小姐。刚刚大将军过来传话。说静王一早就和王妃出府去了。”
绮罗猛然掀开大红的盖头,起立说道:“什么!你是说天哥……”
大双又重复了一遍。“静王爷和王妃今日一早,不知去哪里了。听说休朝的奏折都递上去了。”
“天哥哥怎么能这样。”绮罗跌坐在喜塌之上。眼中的泪水再也坚持不住,哗哗滚落。
门应声推开,一个身穿翠绿衣衫的小丫头端着早点进到房中。轻声说道:“侧妃娘娘,奴婢小惠给您送早点来了!”
绮罗望了一眼,止住哭泣。点了点头。说道:“放那里吧。我不想吃!”
小惠走过来劝慰道:“娘娘,凡事要开一点。不吃东西怎么成呢!这是王总管吩咐厨房给您顿的碧梗粥。你就吃一口吧!”
绮罗还是连连摆手,她的心头压着一块大石头,如何吃得下?小惠的脸上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恨笑。内心愤恨地说道:“我报不了的仇,自会有人替我报的。”她白净的小脸上挂着对侧妃娘娘深深的关心,离开了侧妃所居之所——凌霄阁。
绮罗一下扑倒在喜塌上,呜呜的哭起来。大双在一旁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去哄。
此时的傲天携着婉离已经离开静王府几个时辰了。
当傲天送走海兰和林皓月之后,便返身折回梨香苑。缓缓走向他心挂之地。
院中,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婉离身着一身羽衣坐在琴塌前,不停的弹奏着林皓月送与她的乐章。
傲天望着眼前的人儿,目光疯狂、散乱。他阴鹫不再的眼冷冷地射向她,似要透过那轻盈白绸,看个仔细。那犀利的眼神好似要将要穿透那白色的羽衣,直达她圣洁的灵魂。
她就那么的悄无声息,就那么出奇的安静。
他不由分说袭上她的身旁。拥着她,令她无法呼吸,无法自拔。她喃喃地说道:“傲天!傲天!带我走!带我走!”
傲天一怔,一把抱着她坐到塌上。青丝紧紧地缠绕着那细润如脂的肌肤,如同那万千情思紧紧将那颗嗜血暴动的心越缠越紧。婉离将头深深地埋进傲天宽厚的胸膛之中。没有哭泣,没在开口。就那么紧紧地靠着,两个人就那么依偎着,完全地忘记她不是今日的主角。
傲天的身子忽然像触电一般,一阵阵沁人心脾的馨香使得他心中的冰块完全的消融殆尽。春水暴涨,冲出山谷,进入平原,舒缓而过。天上阳光灿烂,大地一片芬芳。
他好似一个疯够的顽童,浑身疲软,只觉得快活充满心房,满的都快要溢出来。直到今天,傲天和婉离才真正的心身合一。婉离闭上眼,纯洁的泪光闪动在睫毛之上,今天她才明白,傲天在她心中的地位。她才明白自己对漠风的感情,那不是“爱”,那是一种介于友情和爱情之间一份不可言传之情,无论偏左还是偏右。她的心总是不坚定!
傲天才是他的天。她一个人的天,她无法容忍和另外一个女人共同拥有这片天,她想要逃离,甚至想要逃离到千年之外。远远的不再看到他。爱就是这么地自私和霸道。她完全地忘记自己是在千年之前的异世。完全地忘记这是一个男尊女卑的时代。
窗外的梨花开得正旺,淡淡的梨花香飘了进来。傲天搂着婉离一字一句地说道:“婉离,我要带你走!”
婉离惶恐地瞪着黑亮的眸,眸中泪光闪闪。怯怯地问道:“去哪里?”
“销寒行宫!”
“销寒行宫!”婉离惊恐着大声说道:“这个名字我好熟悉!”
傲天无比怜爱的看着她,说道:“是的!那是你救命之所!听说是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我想和你在哪里生儿育女,颐养天年!”那份淡泊的语气让婉离的柔肠百结,战功彪炳的轩辕静王怎么说出如此动人深情的话语来。
桌上红烛将尽,传来五更“棒棒”声。
傲天起身穿衣,对着婉离说道:“天将亮了!我去写好休朝奏折。然后准备出发!”
婉离望着他坚定地背影,紫芝眉宇中露出幸福的光影,她喃喃地说道:“阿福哥!我在千年之外找到了自己所爱之人,那么你呢!你可否找到了!如果找到了,就请忘了我吧!”
林一凡的梦病房中蔷薇花的清幽香气阵阵袭来,笑天薇依然闭着沉重的眼,意识一点点细微地恢复。她完全不知道那梦醒的时刻何时到来,何时才会醒来。她只是想要看到他的阿福哥!她拼劲所有的意识想要清醒过来。暖气吹过,蔷薇摇曳抖动着,似乎在提醒病床上的人儿已经回归千年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