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苍茫,墨兰色天空上挂着几颗星星。
萧玲珑猫在树上,时刻等着韩鸽把叫花子引来。
果然,天色彻底全黑,玲珑就听见远处脚步声由远及近,夹杂几许狼狈,踢踢踏踏,伴有小孩的求救声和大人的咒骂声。
来了!萧玲珑躲在树丫上,手头捏紧了沙袋,只要韩鸽一声令下,她就将这沙包丢下去。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周遭空气也越来越紧张。
“放!——”
小鸽子使出最后一分气力,拼命嘶吼出这一字,旋即那厢萧玲珑便开始动作。
猛一用力,一只沙袋“嗖”一声,闪电一样下落,随着吊着的草绳在空中划出一道暗暗的光芒,迎着对面跑来的两人就飞了过去。
萧玲珑这才心脏提到嗓子——沙包下落,那岂不是小鸽子首当其冲被砸晕?想着,萧玲珑也叫了出来,整个人从树上跳下,那一刻她忘记犹豫着树的高矮。
沙袋飞了过去,从韩鸽脑瓜尖划过,直冲叫花子;但危机并没解除,韩鸽一见萧玲珑从树上跳下,大吼一声:“小心!”上前一下将萧玲珑扑倒。
两人狠狠摔在草地上,那只沙袋荡回来的时候从两人上空划过,依旧气势汹汹。
骇人的叫花子已经被干掉了,黑暗中只剩下韩鸽伏在玲珑胸前的喘息声。
萧玲珑木讷半晌,最终忍不住,“那人不会死了吧?”
“不知道。”韩鸽喘得几近断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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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国子监的路上,萧玲珑依旧忐忑不安,那叫花子竟然如此不堪一击,死了!
手软脚软腿软,萧玲珑此刻觉得自己身后都是阴魂不散。送了韩鸽回韩府,萧玲珑一路狂奔,背后汗水狂流。
天空黑中泛红,冤魂的血气在墨色苍穹弥漫。
萧玲珑此刻就像一只仓皇而逃的囚犯,跑再快也逃不出心灵的亏欠与诅咒。
向北右转,东面的天空,真的是腥红一片。
玲珑余惊未散又撞上这场景,前方人影骚动,将近几十号人提着水桶盆器紧张忙碌。再走两步,萧玲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国子监西院的书房,已经被大火所吞噬。熊熊火焰猛兽般随风狂舞,妄图肆意吞噬周遭的一切。
那一刻萧玲珑以为自己瞎了,满眼的火光,真以为自己是一路走进了地狱。
“看什么看!还不赶紧去提水!”耳畔有人凶了她一句,玲珑呆滞转头,应声诺,机械的迈开脚步奔到国子监后院井边提水。
“着火啦!不好啦!”
“国子监书房失火了!快来灭火啊!”
“这下可惹出**烦了!”
“哪来的废话,赶紧救火才是!”
来往人流穿梭不停,萧玲珑刚刚接过的一桶水一下子被人砰洒在地上,顿时周遭的指责声不绝于耳:“喂!我说你会不会干活啊!”
“什么都干不了,力气也没有,就知道挡害!”
“闪开闪开,别在这挡着!”
推推搡搡,又一大桶水向萧玲珑递过来。那递水的小哥认出是萧助教,无奈拉着长音:“拜托萧助教,你怎么也是个爷们,做事情能不能利落一点,还真把自己当成文弱儒士了?”
“哦。”萧玲珑赶紧接过那桶水,吃力向着书房跑去。
“还愣着!这个萧助教,天天书房是他看着,现在起火,皇上兴师问罪,他脱不了一死!”
玲珑前面提着水,背后传来这样的一高声。
区区八品助教,几乎没人将自己看在眼里,说一说也是正常的。只是想想今天这一出出戏,真是让她应接不暇,自从和韩鸽走出门的一刻,眼皮就开始狂跳,心中就很是凌乱。
真是人做事,天在看;这面杀了人,那面老天爷就找上门,报应在身,还能逃去哪里?!
忙了一个时辰,大火灭下去一半,火势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凶悍了。但周围灭火的人依旧忙忙碌碌,不曾有半刻止步。所有人都被大火烤得汗水直流,包括萧玲珑——她除了热出来的汗水,还有虚汗。
“季大人来了!”
“季大人来了,快跪下……”
一行人马进了国子监,直奔西院。
四下纷纷下跪,桶也扔了,火也不管了。萧玲珑也赶紧被拉着跪下,大脑此时一片空白。
礼部尚书季相瑜,原本在花楼这吃花酒。醉醺醺刚倒下,这面小厮便过来报信说国子监失火。季相瑜这酒是不醒也得醒,被人拍了半天才勉强站起身,也算是马不停蹄的赶到了国子监。
“微臣叩见尚书大人……”
“滚!”
国子监祭酒李申上前拜见季相瑜,始料未及季相瑜火气如此之大。
季大人一脚踹在李申的头上,丝毫不留情面。
“小人该死,小人罪该万死!”李申痛哭流涕,磕头如捣蒜。
“大人息怒啊,这书房的活烧得莫名其妙,我们大人真的不知是何原因啊!”有奴才在下求情,也跟着主子一起磕头。
可惜季相瑜并不买单,出了这样的事情,他免不了在皇帝那面受苛责,降职是必然。这一切,岂是他李申一句道歉就挽回的?
“废物,统统的废物!连个书房都看不好,你们明天都给我告老还乡!”
“季大人饶命啊!这次是小人的错,小人已经将此事通报大理寺,判寺大人和少卿已经来到,正在后院进行调查,大人不必心急,这事情终究会查出来是谁在捣鬼!”
“哦?听你如此一说,我还是书院失火后院最后一个赶过来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