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时候该放下了。”
云看着面前的那片墓碑从。
其实,所有的人都没有埋怨过他,因为战争本就是如此残酷,不是敌人死,就是自己死,而这件事之所以会成为云的心魔,是因为他自己过不去这一道坎,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带领部队参与大型战争。
便迎来的沉重的打击。
祈祷的歌声已经停下,荧转过头,看着正在沉思的云。
“我们走吧。”
云将那些杂乱的思绪收了回来,伸手扶起荧。
“有些事,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云如此想到。
这件事虽然是他的心魔,但并不是他的弱点,他之所以会沉浸其中,只是因为他不想挣脱,而如果有人想要以此来攻击他,那么,事情会变得很糟糕。
因为这也是云的逆鳞。
……
接下来要去的,是米尔迪的墓。
那年轻的骑士,就葬在不远处。
云忽然叹了一口气。
米尔迪的死,本应是可以避免的,但当时谁人能够想到,几乎不可能的情况偏偏被他们碰上。
云至今还记得,那是一次很简单的任务,他们轻而易举的就将流散的自律守卫清除,并且几乎无人受伤。
但正当他们清理完战场,准备撤离的时候,深渊的裂隙忽然在不远处洞开。
那不详的气息瞬息间便侵占了整片天空,无穷无尽的深渊野兽如同潮水般自那道裂隙中宣泄而出。
紧随其后的,便是深渊大军!
这是一次有预谋的袭击,在场的人在一瞬间便反应过来了,正常的深渊裂隙洞开,都是因为空间稳固度不足、加之与深渊空间相共鸣而开放,具有极高的随机性,但是,看那后方严阵以待的深渊军团,人们便明白,这是深渊势力主动开启的裂隙!
“全体注意!防御阵型展开!”
当那光辉的圣壁升起的时刻,便有万钧冲击似浪潮般袭来。
在抵抗住第一波冲击之后,众人迅速意识到了在这里防御只会迎来失败,于是,他们放弃了再次防御,等待支援的想法,转而开始向裂隙冲击。
再之后的事情就很简单了,云冲进了裂隙开始破解空间节点,米尔迪则挡在他的身后,将疯狂冲击来的敌人挡住——就如同那方圣壁一般。
在他倒下前,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冲破他的防御。
“米尔迪……”
云伸手贴在他的墓碑上。
有些冰凉。
“怎么说呢……”
云挠了挠头“我不小心把骑士团捣鼓没了。”
他一本正经的说着想要找打的话。
“嘛,如果你还在的话说不定会把我锤个半死吧?”
当年的时候,米尔迪就是他们这支小队的监察员,负责的就是纪律。
“啊,真是,当时明明都说好了的,回来之后让我们好好放纵一下,结果你自己先离开了……没你在旁边盯着,我们都没有那种违背纪律的刺激感啊。”
自嘲般的笑了笑,云沉默了下来,他们当时根本就没有开庆功会,如果不是教皇出手,恐怕这支小队没有一个人能活下来。
“哦,对了。”
云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洁利卡已经结婚了,她的丈夫是一名教师,她们去年生了一个孩子,叫莫雷·米尔迪·瓦德思,看来你在她心里还是很重要的。”
洁利卡,当年米尔迪的女朋友,在得知米尔迪阵亡的消息之后,如果不是他们那种米尔迪的遗书,恐怕她早就已经殉情了。
“这下你该放心了,洁利卡已经走出了阴影,而且……”云耸耸肩“她也不用再担心自己的爱人随时可能牺牲。”
虽然这样说有些残酷,但是,身为一个骑士团成员的家属,压力是非常巨大的,因为骑士团的成员,在他们转入正式骑士的那一刻,便已经一只脚接触到了死亡。
深渊裂隙、自律守卫、失控的符文傀儡、各种各样的遗留,人们所接触到的安全,全部都是由一位位骑士的生命换来的。
“我走了,再回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云后退两步,对着这墓碑微微颔首。
“那么……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会来给你讲讲我在这世界上的见闻的。”
微笑一声,云牵起荧的手,不在留恋的转身离开。
.
.
“云,你好像有心事。”
再向努蒂丹城内走去时,荧看着云忽然说道。
这是明摆着的,他身边的气压已经低到一种程度。
“没关系。”
云摸了摸她的头,“只是还没有将心情调整好罢了。”
毕竟,那些都是与他一同出生入死的战友。
曾经他们欢聚一堂,而如今,他们躺在冰冷的坟墓之中。
“那你……”
“是……云团长吗?”
荧想要说些什么,但她的声音却被打断了。
云扭过头,在他的右边,有一位老妇人。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惊慌。
“是我,”他躲闪着老妇人的眼睛“是我……”
他说着。
“原来真的是您呀,我还以为认错人了呢。”
老妇人看着云笑了起来,她的林坤的母亲。
“这个小丫头是您的妹妹吗?”
她看见荧在好奇的看着她,如此说道。
“啊……算是……周雅夫人,您怎么……”
“我把家搬到这里来了,毕竟……离他能近一些……”
周雅夫人的语气忽然有些低落。
“抱歉……”
云躲闪着,不敢去看她的眼睛——尽管他知道,这位妇人从未责怪过他。
“傻孩子。”
妇人无奈的笑着,走向前将云抱在怀中。
“不要什么事情都责怪自己,那并不是你的错,相反,我觉得他的牺牲是值得的。”
妇人有些怜惜的看着自己怀中的少年,他现在的年龄,还没有自己儿子死去的时候大……他还是个孩子。
“你应该是刚刚从哪里出来的吧?走,去我家里,我给你们两个做点好吃的。”
妇人牵起一旁荧的手,强拉着云的胳膊把他拽走。
……
这屋子不大,而且装修的也并非多么豪华,门前也没有挂着林坤用生命换来的荣誉证明——在这个由圣灵教掌控的国度中,很多人都会将自己战死的家人的荣誉挂在门前。
“把那东西挂上去,总是感觉有些不好意思。”
这位妇人如此说着,来自龙泽帝国的传统思想,使她并不想这么做。
圣灵教颁发的荣誉,在这国家是可以提供很多的便利,最基础的是税务减少、医疗教育的优先权,而以林坤的等级,所能获得的还有更多。
“我又不只是孤身一人,大女儿和小儿子都很孝顺,他们给我的金钱足以让我在这里过得很好,所以,也就不用利用林坤的荣誉来减少支出,这些东西,应该给其他更需要的人。”
这是一个高尚的母亲,她并不认为因为自己的儿子死了,自己就可以用他的荣誉来获得更多的好处。
因为她的生活并不困难。
云和荧在这里吃了一顿饭,也许并不是多么奢侈,但其中却有着浓厚的情感在里面。
只是单纯的,一位妇人对一个孩子的怜爱。
“小云啊……”
在他们准备告辞的时候,妇人叫住了他。
“不要总是将所有的事情都怪罪在自己的身上,他从未后悔跟随你,也不会因自己的死而怨恨你,所以,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否则,这些沉重的压力,迟早有一天会让你崩溃的。”
云沉默的低下头,妇人说的道理他都明白,但有些事情,真的没有那么容易放下。
“我知道了,”
云笑着说:“还请您注意身体,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再来看您的。”
妇人点点头,将一个护身符递给他:“这本来是给林坤做的,但现在,这是你的了。”
妇人轻轻的拥抱着云,说:“注意安全。”
这是一位母亲对一个孩子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