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天晴之后仿佛一下子进入到了盛夏,好多人昨晚睡觉前因气温骤降而翻出被子来盖上,结果却又在后半夜的时候被活生生热醒过来。昨天那么大的雨,按理来说路上的水最少都该积两天的,可等第二天天亮,街道上的水却已经几乎全干了。
人们都觉得有些奇怪,可也仅仅只是觉得有些奇怪而已。就像昨天那场奇怪的大雨一样,最后都只是平添了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毕竟这些年奇怪的事发生的实在是太多了。
“报告,报告……”市第一中学高二一班的教室门口,一个头顶鸡窝,身穿皱巴巴黑色T恤的男生一遍又一遍地叫着。
他叫得一次比一次大声,而坐在教室讲台上,身着灰色连衣裙的班主任老师确是眉头越皱越紧。昨晚的那档子事弄得她心情本就不好,结果今天一大清早就又碰到有人迟到,这都几点了?她三令五申了多少遍,早读必须提前半小时到校,可某些人倒好,不光没提前,还迟到了将近有半个小时,这胆子也太大了。
“报告……”男生还在一声接一声地叫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念了有将近一个小时,又或者只是大家把注意力转移到了门外的叫声上,总之教室里的朗读声明显变小了很多。
“早上都没吃饭啊,大点声!”老师突然皱着眉头从凳子上站起来吼道,她四下扫视着,背诵朗读的声音随之又重新变高起来。
等教室里的声音完全把那一声声“报告”都淹没之后,老师才板着脸把门拉开。
拉开门之后老师转身回到讲台继续坐在凳子上批阅前一天的模拟卷,男生则低着头灰溜溜地跟进来在讲台前站定。
“老师,我……”
“甭找借口,全班五十多个学生,别人都能按时到校,你就非得搞特殊?下去,五千字的检查,明早送到我办公室,要是还有第二次,直接把你家长叫来,反正我看你也不想来上这个学。”
“老师,五千字也……”
“怎么,嫌少啊?”老师头也不抬道。
男生不敢多说,只好耷拉着身子,悻悻然朝自己座位上走去。
等走到他那一排的时候,同桌站起来,他便侧着身子昏昏沉沉坐到自己座位上。
他一边机械地从桌子里掏出本书出来,一边努力整理自己杂乱的思绪。
他从网吧往学校跑得时候就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他胡乱翻到书中的一页,然后就那样两眼无神的盯着看起来,一直到下课铃响他都保持那个姿势没变过。
下节课还是英语课,班主任老师低声说了句下课后,就又批改起试卷来。
和他同桌,扎马尾辫的女孩放下书,斜着眼瞥了他一眼,然后没好气道,“想不到你昨晚没去网吧啊?”
他还是没什么反应,女孩倒也不恼。摇了摇头掏出本真题册来,她可没功夫把时间浪费在别的事情上。她要趁这会功夫多刷几道题,毕竟都当了两年的万年老二了,她可不想一直这么当下去。虽然好像不管怎么努力,都还是会低那家伙几分。可差距终究还是从最开始的三十多分降到了到最近几次的三五分,她相信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就总有超过那家伙的一天。
正想着,一抬头她便看见一个高高瘦瘦,身穿白色T恤的卷发男生急匆匆朝这边走过来,女生看了那个男生一眼,接着快速把眼神移开,然后拿起放在桌上的水杯,起身慌慌张张地冲后面的饮水机跑去。
“吕铭,你昨晚到底去哪了啊?”男生趴在女生桌子上,拿手探着拍了下里面那个发呆的那家伙一下问。
“哎呦,你……你是不是想吓死我啊?”吕铭打了个激灵反应过来,同时不忘探手出去在小白胳膊上拍了一下还以颜色。
“你知不知道昨晚和你去网吧的那几个人都被家长领回家了。”小白压低声音说,“到底怎么回事啊?为什么只有你没被逮着?还有,今天早上为什么迟到?”
“都被家长带走了?”吕铭皱着眉头问,然后转头去看那几人的座位,果然都空荡荡的。
“怎么回事啊?”
“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小白索性一屁股坐在吕铭同桌林夕希的座位上,“到底怎么回事啊?”
“我……我不知道啊?”吕铭一头雾水的摸着自己的脑袋说。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不知道?”小白追问道。
“知道一部分。”
“那就先说这一部分。”
“昨晚放学,我和胖子还有老张就站在窗户旁边等,一直等到看见那位开着车出校门我们才开始行动。”
“那她怎么又返回来去网吧逮你们了?”
“我哪知道。”
“继续……”
“咳咳……”林夕希的杯子本就几乎是满着的,她只在饮水机上接了一点水,就不得已又绕了回来,站在自己的座位旁边提醒道。
“林夕希,你又没病你老咳什么咳?”吕铭不耐烦地甩甩手道,“先去其他地方溜达溜达,没看见我和小白正谈事的吗?”
“看到了又怎么样,这是我的座位好吗?”林夕希瞪着眼睛冲吕铭说。
“林夕希你……”吕铭还想说什么,却被徐小白拍了拍肩膀打断掉。他站起来冲吕铭笑笑说,“好了,等这节课下了,咱们出去说。”
说完徐小白冲林夕希报以一笑。
林夕希还在瞪着吕铭,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对于徐小白的那一笑,她选择性了忽视。
之后徐小白朝自己座位上走去,林夕希这才把视线从吕铭身上移开。她斜瞥了眼徐小白的背影,接着身上原本那副气势汹汹的样子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有气无力地瘫坐在自己座位上。
“我就不明白了,你不是喜欢……”吕铭面朝林夕希说,可话只到一半,就停下来面容狰狞地抱着自己的腿把头缓缓低下。
“林夕希你有毛病吧,掐我干啥?”吕铭一边拿手揉着大腿一边咬着牙朝林夕希低吼道。
林夕希翻了个白眼,皮笑肉不笑道,“我是在帮你啊,万一那个秘密要是被别人听了去,那我还不得要了你的命啊,所以呢,我这是为你好你知不知道?”
“我呸!你个死泼妇,我可警告你,你要是再欺负我,我保准那个秘密全班,不,全校皆知。”
“你敢?”林夕希直起身子,死死盯住吕铭,“我告诉你,要是有哪怕一个人知道了,我都要了你的命你信不信?”
“你要是敢惹我,我保证给你捅出去。”
“你要是敢捅出去,我保证跟你拼命!”
两人怒气冲冲地对峙着。
“上课!”老师突然喊。
林夕希连忙起身,“起……起立!”
“老师好……”
“我就不明白了,明明就……”吕铭站起来低声说,只是说到这的时候,林夕希又是一副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神望过来。
“都坐下……”老师说,几乎同时上课铃响了起来。这就是他们的班主任,刘桂芳老师。一流的时间把控者,这种事对她来说就是小case,就像她往往会在下课铃响之后的第九分五十秒时说下课一样,都是家常便饭。
吕铭坐下,他自觉已经摸清了林夕希的逆鳞。这次尝试着避开锋芒,压低声音道,“你就不想在他心目中留下个好印象,怎么当着他的面就开始撒泼啊?”
林夕希稍稍扭头,带着她那副标志性的皮笑肉不笑的嘴脸轻声说,“要你管!”
她说,然后吕铭突然觉得脚趾一阵剧痛,不用看,这个泼妇指定又踩他脚了。
“林夕希你……”吕铭咬着牙说,同时身子开始朝林夕希那边往过转。
“老师!”林夕希突然把手举起来。
吕铭吓得连忙把身子坐正。
“林夕希同学,你有什么问题吗?”
林夕希站起来。
吕铭赶紧压低声音,不断重复,“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林夕希微笑着开口,“老师,您黑板上写得trouble少了个e”她边说,边伸手朝黑板右上方的位置指了指。
“哦,对,是是是,的确少了个e,还是林夕希同学认真,大家要多想向她学习,知不知道?”老师一边说一边向她投来赞赏的目光。
“林夕希你坐下。”老师说,然后笑着拿粉笔在troubl后面补了个e。
“你要是再敢操心这些有的没的,我保证你会很惨信不信?”林夕希坐下后皮笑肉不笑地对吕铭“友情提醒”道。
才松了口气的吕铭哪还敢再招惹她,只能冷哼一声就此作罢。
这个母夜叉简直全身都是逆鳞嘛。
见吕铭老实下来,林夕希也暗自松了口气。为什么不在他面前装得淑女些?因为……那样的话就太明显了啊。
她想着,眼神又不自觉飘到第二排最中间的那个位置上。可没想到他也在朝她这边看,林夕希连忙把头扭回来。
她知道,他肯定不是在看她,只是在看吕铭。
可她的脸还是变得滚烫起来,她迅速把头低下,然后又悄悄把凳子往前挪了挪,这样他就看不到她的脸了。
可等做完这些,她又觉得实在是有些过于刻意了。于是她调节呼吸好让自己的心跳变正常,只要心跳变正常,脸也就不烫了。
林夕希已经想好了,她一会就抬头看他旁边的那个位置,这样既能避免和他对视,还能让他觉得自己有在看他。刚才落荒而逃的样子有些明显了,她得找补回来才行。
想着,深呼吸了几口,然后悄悄又把凳子往后挪了挪。她开始缓缓抬头,慢慢朝右转去。
眼球要保持在中间不动,头转二十度刚刚好。她忍不住吞了口唾沫,其实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紧张的。
可……可他为什么就把头转回去了呀?
看着那人的后脑勺,林夕希挺直的身子瞬间塌下去,噘着嘴,一脸的失落与埋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