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答答的雨点敲醒了我,铁胖子他们也开始准备了,尽管雨势不定,还是决定启程出发,以免误了期限。
所有人都准备完毕后就出发了,马蹄踏在石板路上的“哒哒哒哒”声格外清脆,也许是因为雨水洗刷了石板上的泥土吧。护卫和雇佣兵们都紧挨着马车前进着,雨水打湿了布衣,把锁甲洗得铮亮,链甲鼻翼盔亦如是,鼻翼则汇成了一条绵绵不断的细水,盔缨和翎羽都蔫了,不再随风飘扬、迎风起舞。队伍很安静,哪怕是平时队伍里面话最多的法莫也没有说话,没有人打破这份平静,也许不想吧。我不太喜欢湿漉漉的感觉,尤其是在海里面漂浮之后更是如此,所以我就找到了铁胖子,挤进了他的马车里面,要求他照顾一下我这个病号和老乡。
黄昏时分,虽然雨已经停了,道路却依旧泥泞,出了雪岩镇更是如此,使得原本的计划落了空,只走了三分之二的路程,离下一个小镇还有一段距离,天黑之前根本来不及赶到,也不可能在夜间赶路,这一带全是森林,茂密的丛林可以掩盖很多东西,如果强盗一个埋伏,车队就完了。最后铁胖子决定在进入下一个森林之前找一个稍微好一点地方扎营过夜。淋了一天雨,人困马乏的商队扎营后很快就传来了呼噜声,而我则和其他几个护卫轮番守夜。
营地的篝火在阵阵材烟中闪耀着,法莫坐在篝火旁小口喝着威士忌,他也在守夜序列中。我走过去把从铁胖子那里要来的中原酒向他一递,他巴滋巴滋几口后红着脸连连点头,他也递过他的威士忌,味道虽然比不上我的中原酒,还是很不错的。法莫是比尔尼斯的一个农民,由于战争原因而入伍,常年的劳作让他身强力壮,劳作的艰辛则让他意志坚定,入伍后没多久就成为了旗手。在经历了几场大仗后,他所在的军团死伤惨重,兄弟所剩无几,最终他决定了退伍。比尔尼斯对退伍军人的待遇还是不错的,退伍金更是十分丰厚,法莫完全没必要出来当佣兵。当他带着沉甸甸的退伍金回到家的时候,迎接他的不是勤劳而善良的妻子,也没有活泼好动的儿子,是一片废墟,是整个村庄的断壁残垣。在几天的打探后,得知是村子周围的强盗劫掠了村庄,他的妻儿已经被残忍杀害,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也不得不接受。他开始变得消沉,整日泡在酒馆里面,直到他看见了一份悬赏任务,关于剿灭强盗的悬赏任务。几天后这个悬赏的赏金就被几个佣兵头子领走了,当然法莫就是其中之一,其他几人都是他一起退伍的兄弟。此后的法莫变得开朗,尽管有时候还是会一个人望着远处发呆,但笑容却多了起来。
后半夜将近,风越来越寒,我俩的哈着酒气回到了帐篷休息。夜深,风寒,雾沉,人厚眠。
再次启程的时候,商队的护卫们和雇佣军都全神贯注地警惕着周围,和之前比完全不一样,问了下铁胖子才知道我们即将经过一伙强盗的区域。这伙强盗盘踞这片森林已经很久了,威尔的军队也没有管过他们,他们的职责可不是围剿小股强盗,而是防范古特劫掠者。所以在这样放纵的情况下,这小股强盗越来越肆无忌惮,被劫掠的商队越来越多,商队的规模也是越来越大。于此,他们的名声也就传远了,商队都比较忌惮这股强盗。
渐渐进入这片最后的森林,所有人都提高警惕注视着周围,但直到我们出了森林也没有发生什么,强盗没有来,连这片森林里面最多的狼群也没有出现,这让大家十分奇怪。难道强盗开始行善积德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强盗终究是强盗,怎么都不会成为善人。
走出森林之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庆幸着没有被强盗盯上,但真的是这样吗?我一直比较怀疑。能够盘踞这么久不被剿灭,情报不会差,实力也有一定的程度,是不可能放过一支肥得流油的商队的。我的怀疑最终在我即将松懈的时候被证实。
商队出了森林行进到黄昏时分,择地扎营不久,出现了一群流民,男女老幼都有,全都面黄肌瘦,浑身都是未干的泥浆,看见我们的营地后,几个年轻的流民走了过来,向我们讨要一些食物。我们准备的食物非常充足,铁胖子善心大发就决定给他们一些,反正不影响什么。当几个年轻的流民讨到食物后,更多的流民围了过来,看着我们手中的烤肉和蔬果两眼发光,法莫带领着护卫们走过去用长矛铁剑维护好了秩序,铁胖子也是心软了一次,再次分给了他们一些食物。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流民身上的时候,后面的山坡迅速涌出来大量强盗向营地攻了过来。法莫虽然立即组织起了防御,但还是有好几个护卫在第一波冲击中丧生。这时候的流民没有和大家想的那样一窝蜂地四处逃散,而是只有妇孺离开,男人们拔出藏在身上的短刀匕首冲了过来。护卫队再次被打得措手不及,损失不小。两轮冲击之后,法莫稳住了防御阵型,开始反击。这两次冲击和进攻的都是一群基本上没有护甲防护,没有像样武器,拿着草插厨刀的暴民。这样的暴民在枪阵和钉头链枷面前没有丝毫还手之力,很快就可以全部清扫完毕。这群强盗总是出人意料,暴民冲击还没有结束,一轮齐射就来了,死了不少暴民,也死了不少护卫。紧接着真正的强盗出现了,大多数都是身着皮甲,少数几个还是锁子甲,这让我们都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性。他们没有什么“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的中原客套,直接两翼包抄夹击过来。法莫退回了马车附近,列起了圆阵,把货物和铁胖子围在中间,弓箭手第二排,我和法莫一人管一边,迎接着冲击的到来。
我扛起了我的长剑,注视着前方的强盗,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当初的下山历练,这让我热血沸腾啊,这种感觉真的让人非常怀念啊。很快强盗们就冲到了三步距离,我催动内力,疾风步配合影流决杀了过去。一步一人头,三步血花扬,长剑斩击在皮甲上的“噗呲”声,砍在鼻翼盔上的“铿铿”声,锁甲上的“滋滋”声,以及咆哮怒吼声在这片天地回旋不绝。“咻咻”两支弓箭射了过来,疾风步一闪轻松躲过,然后就是一半的人头飞起,扬起红白之物。突然,一股杀戮气息迎了过来,这和其他强盗完全不一样,扇形盾一下就砸了下来,我刚闪过,紧接着就是短剑几下斩击。虽然这样的连招对我没什么作用,但谁不想有一个厉害点的对手?影流决第一剑斩下,没有扬起血花,只有“嘣”的一声,他的盾碎了。第二剑随即到来,“噔”的一声断了他的短剑,砍在他左肩,削下一块护肩和血肉。这时他凶狠的眼神变了,开始慌张和恐惧,在第三剑即将到达头顶之际,他一把就拉过了旁边的手下,准备随后撒腿就跑。结果这一剑让他失望了,剑尖儿洞穿了两人的身体,没有谁可以活着离开。斩下强盗头子的头颅,往上一扬,强盗们的意志一下就垮了,开始逃散。法莫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他领着护卫们开始追击,然后就是一边倒的屠杀。链枷砸头的声音,长矛穿刺的声音,砍杀咆哮声不绝于耳。战斗很快就结束了,没有人的脸上是洋溢着笑容的,一边打扫战场,一边寻找收拾着同伴的尸体。这次因为强盗打得措手不及,损失惨重,过半的护卫在战斗中受伤和死亡。生者长存,死者来生。自然迎接了他们的到来,也在火焰中拥抱着他们最后的痕迹。那些妇孺,法莫放过了她们,她们都是被强盗虏上山的,每日每夜都活在恐慌之中。铁胖子也给她们留了一些食物,让她们自谋生路。这样的世道谁都不容易,也许留一点善良会在有些时候提醒自己还活着。
在后面的几天里,我们没有遇到任何的强盗,也没有其他危险。抵达一个小镇后,队伍都好好休整了一番,两天后才继续出发。虽然距离雄月城已经不远了,不放心的铁胖子还是招了一批佣兵来当护卫。之后的道路不再崎岖,开始平坦,渐渐出现石子路,出现农庄,出现磨坊,出现忙碌的农民,来往的商队。不久后我们就越过了威尔的边境,进入格尔德。格尔德和其他的王国不一样,它大面积的领土都是茂密的森林,只有西部地区是平原,大量的人口都集中在西部,尤其是雄月城附近,人口更是密集。我们在通往雄月城的最后一个关隘里做着休整,大家的脸上都露出了轻松。这里距离雄月城只有一天的距离,而且还有巡逻队来回巡查,这一段路不会出现任何问题。这一夜大家都睡得特别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