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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欧阳婷一双泪眼停驻在殷祈脸上,越发地觉得他长得像极了她惨死的爱人。

“你说你叫殷祈是吧?”颤抖着声音,她哽声问。

殷祈点点头,对这个女人,他的感情是复杂的。是她的存在,致使他们殷家几十号人口一夜之间被洗杀一空。该恨她的,可偏偏,她竟然不顾自身安危而毅然地为二叔生下了孩子。这样的坚强与深情又是他望尘莫及的!

看出他眼底的疏离与犹豫,欧阳婷轻扯嘴角,苦涩地笑瞬时将她本就虚弱的神色软然地更加悲情,“孩子,你恨我对不对?”她问,声音中透着浓浓的苦涩与悲哀!

殷祈一双深邃的黑眸染满复杂的色,他摇头却不言语,局促地站在原地,因天人交战的心而无助着。十几年的恨,就在一宵之间被抹煞干净,他恨的人已经死去,留下的人是与他又或者说是与二叔关系密切的存在,他如何将怒气转接到他们身上?毕竟,他们也同样是这件事的受害者。

一个男人的贪色之心导致了这场悲剧,恨了十几个年头的悲痛到头来竟换来一场空。他是该哭还是该笑呢?

了解殷祈此时狼狈又不堪的心情,李尔风走到他身旁,大手轻拍他的肩膀予以鼓励,“放下吧,已经过去十几年了不是吗?就算是为了你唯一的妹妹,如果你真疼爱她,就该知道,恨是不会让她快乐的!”

殷祈苦涩地掀起嘴角,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个道理?就是因为太了解,才会宁可在悬崖下待上一辈子的时间;就是因为太了解,才会有想彻底与这个复杂的社会断绝往来的愚蠢想法!

可是,冥冥之中安排的相遇让他相识了邹寒梦,救了她并随之走出崖底。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是命运女神的试炼,到头来,牵引着他走到这个仇恨之家,却也是他兄弟生活的地方……

实在是忍不下去太过沉闷的气氛,邹寒梦从椅子上一跃而起,跳到两个男人身边,故意用欢快地声音说道,“我说你们两个大男人,没事干嘛把气氛弄得这么闷?兄弟相认不是好事吗?干嘛一个个好像谁欠了你们多少钱的表情?要我说,还是快点去看看巧荜比较重要,你消失了这么长时间,她肯定担心坏了!”

殷祈重新回到了邹家,跟来的还有李尔风与邹寒梦!

邹寒梦有点紧张地看着邹家二老,心知有些事纸包不住火,即便不说,爹娘也迟早会知道。可说了,他们又该如何承受女儿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不安地看了看李尔风,从他坚定又信心百倍的眼神里得到些许力量。

扫了眼一屋子的人,除了邹家二老,还有邹寒晓与杏儿,再就是殷家兄妹,下人们都已经被赶了出去。邹寒梦紧张地吞咽了咽了口水,干咳两声,才终于开了口,“爹、娘,我有话要说!在说之前,我希望你们能做好心理准备,免得……免得……”

“老姐,你快点说行不行?”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邹寒晓第一个没耐心地催促道!

邹寒梦被他一催促更加紧张,支支吾吾了半天还是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还是李尔风看不过去了,代她开口,“邹大人,邹夫人,今天我与寒梦同来,一是要告知二位我们两心相许这件事;二是要向您二老提亲。我知道,这件事可能初听起来不太好接受,但感情的事本就这样,用理智是解释不了的!希望二老能成全我们两个!”话说得真诚,李尔风甚至站起来向邹世荣夫妇深深鞠了一个躬。尊贵如他,除了皇上,他还不曾对谁弯过腰。可为了邹寒梦,他却心甘情愿地折下高贵的腰杆!

邹寒梦感动于李尔风对她的用心,但她更关心的是爹娘的反应!与他们想象的不同,邹家夫妇并未表现得太激动或是强烈反对,他们只是低着头不言不语。而这样的反应反而更叫邹寒梦担心。

她也同李尔风一起站了起来,柔情满满的视线落到心爱男人的脸上,随即用着异常坚定的口吻接续他的话道,“爹娘,女儿知道这件事你们可能暂时无法接受。但如果你们真地疼爱女儿,就请答应让我们在一起。这辈子,除了身边这个男人,女儿谁也不嫁!”心急地道明心声,抢在邹世荣夫妇之前先把态度挑明,就怕他们会阻止他们在一起!

深深地叹了口气,邹夫人先行抬首面对自己的女儿与她身旁高大威武的男人。“你们以为我们真地老眼昏花,看不清世事了吗?早在宣王爷第一次来这的时候,我就已经看出你们之间暗潮汹涌的感情。首先,作为父母,我们希望子女得到幸福。可,你们的幸福是建筑在世人所不容的‘违背纲常’的范畴里,即便我们同意了,你们还是会受到伤害呀。单就一个道德观,你们就过不去,更遑论还要承受唯恐天下不乱的人们争先鄙夷与嘲讽的谩骂侮辱。除非你们一辈子生活在阴暗下,否则,你们绝对难逃世人的谴责!”

邹夫人的话字字句句都是深思熟虑的结果,诚恳的以一个母亲的身份将两人不慎明亮的未来提前曝光,虽然有些残忍,但这个提前也是为了女儿好!

紧随邹夫人的话尾,邹世荣也沉重地开了口,“夫人说的话正是我要说的。为了梦儿,我可以对你们超乎伦常的关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别人呢?对于老百姓的侮辱,讽刺,甚至是谩骂,你们真地可以做到无动于衷吗?恐怕不能吧?我不想看到我的女儿一辈子活在委屈的眼泪之下,这样对她不公平!”

闻言,李尔风非但不觉沉重,反而还轻松地淡笑起来,“二老说完了吗?如果说完了,可否听尔风一言?”自信满满的声音,好似他已经将这一切都盘算好,甚至连办法也想出来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在二老点头以后,李尔风侧转俊庞温柔地看了眼充满不安表情的邹寒梦,安抚地握了握她冰凉的小手,随即沉稳地开口道,“关于二老的考量,尔风早就已经想过了。在京城之中,皇族的事一向为百姓们津津乐道,这点早在我的认知范围以内!但倘若出了皇城,告别皇族,是不是这些担心就可以随之消失了?”

听了他的话,在场的所有人,只除了邹寒梦,全部一副大吃一惊的表情。邹世荣更是立刻站起来,难以置信地问道,“你是说你连王爷都不当了?”

李尔风点了点头,并未流露出遗憾或是不舍,丹凤眸里反而释放着某种属于向往自由的辉芒!

这时,才听出重点的邹寒梦惊诧地转头看他,“你说什么?不当王爷是怎么回事?”

李尔风对她安抚地轻笑,一双深情的眸子里漾满对未来的想往,“我对权势本就不留恋,在这里也毫无自由可言。记得吗,你曾经在忘忧谷说过,要是能永远留在这就好了!这句话我一直记在心里,等到这里的一切都得到解决,我们就去找一个世外桃源,一辈子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怎么样?”

邹寒梦红了眼眶,因他的话而在心里荡起层层涟漪,久久得不到平静!

这个男人,叫她如何不爱?即便他们曾经走过很多弯路,纵使他曾经霸道地在她身上施加伤害甚至致使他们无辜的孩儿胎死腹中。可,一个可以为她放弃一切的男人,除了用同样的真情回报给他,她还能怎么做?她发现早在重遇那一刻起,恨早就悄悄自心里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炙热的感情!

这厢,两人深情凝视,可恼了这一屋子的人。邹寒晓第一个受不了地跳起来,边撲掉身上的鸡皮疙瘩边喃念着不满走出厅堂。紧随其后,邹家夫妇与杏儿也走了出去。还有殷家兄妹,同样笑着离开。

旁若无人的深情对视,末了,被那双灵动的眸引了去,李尔风情难自禁地攫住她泛着诱惑之色的香唇!

吻了天长地久,吻了地老天荒,这一刻,他们不羡慕天上神仙,不羡慕地上君王,用吻刻画深情炙恋,用心描绘鸳鸯连理……幸福、幸福、幸福!

殷巧芘与杏儿并肩坐在石椅上,不时地偷瞄一脸嫣红的杏儿,很想问问究竟她对哥哥是什么样的心情。其实也不用问了,因为她发现杏儿虽嘴上不说,眼神却早八百年出卖了她。两人就这么坐着,杏儿的眼却总是有意无意地飘向不远处殷祈所站的树下,流连不去!

嘻嘻,看来,哥哥与杏儿的好事也近了呢!

梦姐姐与那位王爷金蝶情深,杏儿与哥哥也是两情相悦,她怎么忽然感到有点寂寞了?置身在这两对有情人之间,每天看他们眉来眼去,你侬我侬,连她都想谈恋爱了!

不过,这是她心里的小秘密,可不能被别人知道了去,很丢人诶!

江南,山清水秀的美丽地方,最适合疗情的人来此!

李琰走在热闹的街市上,眼睛似有若无地飘向远处的山水,看那山水链接的奇异景象,不觉地想要发出赞叹之声。

小谷子紧随其后,不似李琰的惬意,他拧起的眉就没松开过!即便皇上不说,他还是能感觉到他的心有多痛!

“皇上!”刚唤出口,随即想起这是在外面,小谷子忙改口,“爷,累了吧?我们去茶馆喝杯茶吧!”

李琰不置可否地点头,“也好,就先去喝杯茶,顺便歇歇脚!”

主仆二人来到茶馆里,边喝着上乘龙井,边听着说书人天南海北地讲着趣事。这是江南的一大特色,这里的茶馆不但以茶闻名,另一个吸引人们纷纷来此小坐的因素便是这些口才极佳的说书人。

从武林趣闻讲到市井小事,甚至连京中大事也被他们说的津津乐道,听得李琰趣味横生!

这时,说书人的口吻突然一转,一改刚才的轻快语气,有丝沉闷地道,“听闻当今天子迷上了一个神秘女子,为她更是不问朝政,甚至连身怀龙种的皇后都置之不理。唉……民之神伤啊!”

“爷,奴才这就去阻止他,怎么可以胡说八道?”小谷子一听说书人竟说到自己主子身上,忙要起身阻止!

“坐下!”李琰冷声命令,摆手叫小谷子坐下!

“可是……”小谷子为难地坐下来,在主子的瞪视下咽下了要说的话。真是后悔,早知道就不拉爷来喝什么茶了!这些市井小民,仗着天高皇帝远,竟然敢信口雌黄!皇上什么时候荒废朝政了,就算是喜欢上一个女子,那也是一个人该有的自由吧?凭什么他们要妄加对此作不真实的评论?真是气死他了!

李琰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视线转而看向窗外。明明是万里无云的好天气,他的心却还是窒闷地另他升起厌烦之意。

就在这时,忽然一阵乐律的声音飘进耳朵,轻易转移了李琰伤神的注意力。侧耳倾听,他听出那是首《凤求凰》的琴曲。弹琴之人,指功了得,对音律更是掌握得娴熟,才会将《凤求凰》的美好完全阐释出来。

悠扬的乐音飘进了耳,赶走他烦乱的思绪,渐渐的,李琰闭起了眼睛,细心地聆听起来!

“爷,你听到了吗?好像有人在抚琴诶!”同样听到琴声的小谷子不禁兴奋地喊道。

李琰瞬间睁开眼睛,警告地对他投去一瞥,“嘘!”

小谷子溜溜地捂住惹事的嘴,同主子一样,开始用心欣赏琴曲!

只是,一首《凤求凰》还没谈完,曲子就断了。再听也是没有一点声音,小谷子不禁纳闷地顺着窗户向外看。

“奇怪,是谁弹曲子就弹一半?真是扫兴!”

李琰睁开星辰般璀璨的黑眸,随即自座位上站起,大步走出茶馆!

“爷,您要去哪啊?”小谷子忙要追出去。

“诶,这位客官,您还没付账呢!”

被掌柜的拦住,等到小谷子付完帐再走出茶馆的时候,已经失去了李琰的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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