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小满藏在阳台的花盆后,屏住呼吸,好在娘做衣服最喜欢红配绿,让他和这些花草浑如天成。
但头顶上那堆黑白分明的毛是个问题,好在这里有盆常青松,能稍微遮掩一下。
路小满发誓,这次要是能活着出去,他一定要把头发染成绿的。
这头双色毛就跟他那双翡翠瞳一样,太显眼了。
小时候路小满刚搬到长乐馆时就没少因为发色和瞳色被人用异样的眼光注视。
被别人当成洋鬼子也是常有的事。
路小满也不能去反驳,只能微笑默叹,以为妙绝。
然后心里头问候那些人的父母。
天可怜见,他路小满可是纯的不能再纯的青龙人,你们不能因为有一半妖族血统就认定是外国人。
这是赤裸裸的种族歧视!
但路小满也蛮困惑的,也不知道自己这黑白毛继承了他那王八蛋爹的哪一点。
路小满偷偷的冒出一点,又马上缩了回去。
靠!这女的还不走!
夏侯正坐在路小满原本坐的位子上,抚摸着两柄长刀。
自认夏侯成为这家天香院的主人以后,她就很少动用这两柄刀了。
如今再次取出,就像是老友重逢,免不了要寒暄一番。
黑刀御神,如名字一样,这把刀通体黑色。
同时,它也是罕见的没有制作刀镡,刀柄与刀身一体而成,整体朴素无光,就像一根黑色的薄铁。
就如同它的名字一样,这是一把祭祀刀,御神之刀。
而朱刃斩孽则完全是另一种设计,相较于御神,斩孽要更宽更长,未开锋的刀身如锯齿一般,在刀面还刻有瑰丽的花纹。
夏侯当初就是用这两把刀,在天府杀手中展露锋芒,被她的敌人们冠以罗刹之名!
夏侯本以为以后可能再也用不上了,但没想到,在新时代到来之前,她竟然又遇到了那个人。
右眼的伤痕隐隐发痛,那个让夏侯失去右眼,留下一辈子都无法消除的伤痕的人,竟然也来永安了。
欣喜,痛苦,恐惧促使夏侯重新拿起这两柄刀。
急促的脚步声往这里跑来,夏侯立刻握紧御神,但又马上将刀放回木匣中重新合上,将木匣藏在身后。
路小满听到脚步声心里一惊,坏了,怎么把她忘了。
“小满哥?”阿碧推门便进,“对不起哦,诶,妈妈,怎么是你?”
“我一早就在想平日里懒散的你怎么突然这么勤快的打扮自己,原来是会情郎来了。”夏侯熟练的换上新烟丝,低着头佯装发怒道。
“妈妈你这是哪里话,阿碧哪次懒散了,阿碧不是最听妈妈话了吗。”
阿碧见妈妈吃醋了,马上凑上前搂住夏侯解释。
她四下观望,心里暗道奇怪,阿兰说小满哥在这里的,怎么变成妈妈了。
“是哦,”夏侯轻轻弹了一下阿碧的鼻尖,“哪是谁一来先顾着跟情郎道歉,忘了妈妈的。”
“妈妈,您跟小满哥吃什么醋呢,他哪能跟你比啊。”
阿碧搂着夏侯的蛮腰,将头靠在夏侯的香肩上,专找夏侯爱听的好话说。
果然,有些吃醋的夏侯被阿碧这么一说,眉眼都高兴成了一对月牙儿。
“你啊,就是嘴甜,”夏侯笑骂道,但她又郑重其事的对阿碧说道:“阿碧,你就是太单纯了,听妈妈的,离路小满远点,妈妈看人最准了,总有一天,那家伙会害死所有和他亲近的人。”
“妈妈,你又来了。”
这些话阿碧已经听夏侯说过不止一会了,她不明白,为什么妈妈会这么讨厌路小满。
“我是认真的阿碧,”夏侯牵着阿碧的手,“你们都是我的女儿,我怎么会害你们呢,别人妈妈都依你,但他真的不行!”
“为什么妈妈,为什么偏偏小满哥不行!”阿碧问道。
“就是,什么叫我会害死我身边的人,小爷我也就杀只鸡剁条鱼,害什么人啦。”路小满小声抗议。
这简直是无稽之谈,别说害人了,倒是自己被人盯上了,差点就嗝屁了,到现在身体里的寒气还催残着自己的身体。
“要珍惜那些爱你的人啊。”
一个哆嗦,路小满想起了复南钊,以及她留给路小满最后的遗言。
到现在为止,路小满也未能理解为什么复南钊要告诉他这件事,每当他因为体内的寒气痛苦时,他就会想起这句话。
珍惜爱你的人。
面对阿碧略带怒气的质问,夏侯双手捧住阿碧的俏脸,这张脸是如此的温柔又单纯。
夏侯也正是因为这种温柔和单纯,才收留了阿碧。
“你是我的女儿啊,阿碧,听妈妈的话,不要和路小满再有瓜葛了。”
“不!”阿碧坚定的答道。
虽然她知道这样会让妈妈难过,她什么事都能迁就妈妈,但唯独这一点,绝对不能!
“妈妈,我知道你爱我,但小满哥不一样,我一开始也以为他跟其他的那些男人一样,只是看中我的样子,玩完就失去了兴趣。”
麻烦了啊,路小满想,这下真的麻烦了啊。
“但是小满哥是特别的,妈妈,你记得那一次我哭着回来吗,你问我是不是乐平又来找我麻烦了。”
“记得,”夏侯点点头,“你说不是,你是因为太开心了。”
她将阿碧搂进怀里,“所以我才不能让你和路小满在一起。”
“妈妈,原来你……”
阿碧越来越困,她渐渐闭上眼睛,沉沉的睡在了夏侯的怀中。
夏侯掐灭燃烧的烟丝,将阿碧躺好,凶狠的瞪了一眼盆栽后躲着的路小满。
按照老板的命令,她应该毫不犹豫的除掉这个祸害,但夏侯不想让她的女儿再难过了,她已经被男人伤过一次了。
夏侯知道原因,因为那时,她就在现场。
也看到路小满被人达到像落水狗一样惨。
也看到了阿碧丈夫那张丑恶的嘴脸。
“怎么才挣了这么点钱,你让我怎么活啊,说,你是不是私吞了!”
那个叫乐平的男人逼着自己老婆出卖身体来换买阿片的钱,又嫌弃嫖客给的钱太少,于是拽着老婆的头发痛骂。
“没有。”阿碧虚弱的回答。
“还敢顶嘴!”
叫乐平的男人气急败坏,他抡起一巴掌,打的阿碧喷出一口鲜血。
就只有这点钱,这怎么够啊。
他只想要钱,很多钱,家里已经没有阿片,再不吸上一口,他就真的要死了!
他环顾四周,想要找些值钱的东西去典当,但能卖的早就卖光了,哪里还有能卖的东西呢?
突然,他看向阿碧,眼神更加凶狠了起来。
“把衣服脱了,你个小贱人,快点!”
阿碧不敢反抗,她早就麻木了,顺从的要将这最后一件衣服也拿去给丈夫当了。
“为什么不反抗呢,他都这么对你了。”
阿碧看去,是今天那个嫖客,她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双翠绿的眼睛是那么美丽。
再加上他奇怪的做法,只是拉着自己到处转,去各种好玩的地方。
“你谁啊?”丈夫问道。
“为什么不反抗呢?”这个人并不理会阿碧咄咄逼人的丈夫,只是歪着头一个劲的问。
为什么不反抗。
阿碧丈夫被这个突然冒出的男子搞得很火大,上去就是一脚,将他踹到在泥地里。
“你哪来的,不知道这是我老婆吗?”
这个奇怪的男子并没有还手,只是捂着肚子叫痛,过了好一会,又问道:“这样好吗?”
好吗?
阿碧不知道,她只知道,爹娘告诉她,在家从父,嫁人从夫,乐平是她的丈夫,所以她就必须听乐平的话。
否则要是被乐平休了,就会被人耻笑。
“他是我丈夫。”
“哦,”男子点点头,挠挠已经被泥水弄脏了的白发。
说来也很奇怪,这哪能子头发居然一半黑一半白,是异国人吗,但异国人阿碧也见过几个,但这样发色的异国人,她还是第一次见。
男子好像有读心术一般,立马说道:“小爷我可是纯种的青龙人,咋地,天生杂毛不行吗!”
“你是傻缺吗?”
丈夫紧接着又是一脚,这一脚力道之大,让男子翻了好几圈才停下。
阿碧很疑惑,为什么这个人要白挨打不还手,但她又怕惹丈夫生气,只好将话憋在肚子里。
“我娘曾说过,打老婆是最不是男人的行径,所以女人一定要自强,他敢打你,你就要敢跟他动刀子,他敢动刀子,你就要敢剁了他的命根子,现在他都这么打你了,你为什么不反抗!”
阿碧困惑了,这跟自己的父母交的完全不一样,肯定有一个是错了。
她小心翼翼的看着丈夫那张凶狠的脸,又看了一眼被揍成猪头的男子,不知从何处生出的勇气。
“那我该怎么做?”
“为毛问我,”男子抱头蜷缩,忍受着丈夫狂风骤雨般的殴打。“这他吗的不是你自己该决定的吗,阿碧,是继续忍受这狗畜牲的暴行,还是,给他的命根子来一个暴击!”
自己决定,为什么要自己决定,人生难道不是早就被安排好了吗?
“我不能,求你告诉我,我到底该,”
“放你娘的屁!”路小满大喊,“自己的路,自己去走,别他吗的去求别人,你难道想看着小爷被这狗畜牲活活打死吗!”
自己的路,自己去走。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在这以前,从来都是别人来帮她决定。
“我,我……”
阿碧捂着胸口,好像有块巨石压在上面,让她喘不过气,她想就这么到此为止。
但路小满却一直在注视着她,只要感受到这目光,阿碧就无法停下来。
“我想,我想,我想离开这!”
“我听到了。”
阿碧的丈夫像流星一样飞出,撞碎了只剩一扇的大门。
“靠,下手真黑,乃乃的狗畜牲,要我老娘在这,非得拿她的砍柴刀把你命根子给噶了。”路小满骂骂咧咧的站起身。
他全身都是污泥,脸也青一块紫一块,但唯独他的眼睛,依旧闪亮。
阿碧愣愣的注视着眼前的男子,心扑扑直跳。
路小满肿了一圈的脸也红了起来,他支支吾吾,像个孩子一样。
“那个,能借我点钱吗,我被赌场通缉了,要让老头知道我赌钱的事,他一定会宰了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