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来这儿,所为何事啊?”
离山洞还有数十步之遥时,季时几人的前方兀然出现了一个苍老的声音。那声音虽然苍老,却如洪钟一般响亮。
接着,一道佝偻的身影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那是个上了年纪的老者,须发花白。而他的脸上莫说麻子了,就连这个年纪应该有的老人斑也不见一个。
季时心里暗暗嘀咕:比起“麻子”,“易老”这个称呼显然要更加适合、贴切。
“少城主小心,这人怕是个等级不低的武者!”护卫中的一人压低声音对季时说,其他几人则将季时护在了中间。
高阶武者?
季时收了用灵气试探的心思。他透过护卫们交重的身体,打量着来人。
也就是这时,他才发现,这易老的一只眼睛空荡荡的,有些可怖。
季时行了一礼,道:“老前辈,我也不过是受人之托,来您这找两个孩子。”
“孩子?”易老转动眼球看向季时:“什么样的?”
“一男一女,年纪不大,”季时想了想说:“他们还有个哥哥,同我差不多高,人挺瘦,顶着两个大黑眼圈。”
“我这次也是受他们兄长所托,想把那两个孩子从前辈这儿接回去……”
“呵呵,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不过……”
易老扯出一个更加可怖的笑容说:“这当兄长的真是有趣。先前哭着拿自己的弟弟妹妹来我这换银子,如今要找人却委托给了别人。”
“老前辈,当兄长的是做得不对。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再说了,他们的兄长已经死了。”季时整理措辞道:“人都死了,他这最后的心愿我既然听到了……”
“死的好!”
“……”
季时不知道这话怎么接下去。
“怎么,我这话说的不对?”易老说:“那等人,这天下最好死光了罢。”
季时说:“他确实该死。但孩子是无辜的。”
季时匆忙自我介绍道说:“前辈,我是白湖城的少城主,同他们兄长的死也算有些关系。我可以保证,他们兄妹二人在养活自己前能够衣食无忧。”
易老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易老的笑声就跟他的人一样,有些瘆人,季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桀桀桀,”易老说:“那你便同我来吧,只能你一个……有哪个胆量么?”
“当然,前辈您这么大个好人,怎么会害晚辈呢。”季时笑笑说。
“少爷!”
“少爷,不可啊!”
“桀桀桀桀……”易老听了季时这话,大笑起来。他边笑边喘着粗气,好似黑袍下有两个风箱在鼓着气。
“你们少爷都开口了,当护卫的还拦着干什么?”易老一抬手,那些站着不动的护卫立即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向左右倒去,动弹不得。
“不用担心,”仿佛是看出了季时的担心,易老体贴地说了一句:“一点点小毒,危害不大,对学武的人还有好处。”
“过一会儿就没什么事儿了。”
季时“哦”了一声,歉意地看了一眼心系自己的护卫,随后跟在易老身后进了山洞。
出乎季时意料的,跟易老的可怖外表不相符的,山洞里的摆设相当的整洁。
岩壁上还凿了很多洞,每一个洞里都放着一块发光的石头,所以山洞中十分亮堂。地上一侧摆着些瓶瓶罐罐,另一边堆着些杂物,有破了的布娃娃,有梳妆盒,有……虽杂,却不乱。
易老走到那堆杂物旁站定,伸手在身前的山洞壁摸索。
露出黑袍的那只手很瘦,瘦的几乎只剩下了一层皮。
易老摸索了一会儿,在一处按下,那面墙壁微微震动,接着缓缓转动。
哦哦哦哦,暗门!
季时眼睛一亮。
那道暗门打开,里面摆着好几张床,每一张上都躺着一个不大的孩子。
“他们这是怎么了?”季时问。
“嘘,安静。这是我测试他们资质的手段。”易老指着最左边的两张说:“那便是你要找的的小家伙。”
“这些孩子……都是您用银子换的?”
“可以这么说。有的是我主动同他们的父母谈的,西街嘛,没有什么是银子买不到的。”
“…这就是前辈您对孩子感兴趣的原因,您在找继承者?”季时想起方才看到的易老的手说。
“不错,你也看到了,”易老大大方方地承认道:“本来这事儿也不急,只可惜身体衰老的速度比我想象的更快。”
易老撩开黑袍给季时看。
季时瞪大眼睛,只见易老的一半身子都塌陷了下去,剩下骨头跟裹着一层皮跳动的心脏。
“这是……”
“一点陈年旧伤罢了。”易老用黑袍重新将自己的身体遮住说:“所以,我必须挑一个资质尚佳的孩子去继承我一身的本领,趁我还活着。”
“您看我怎么样?”季时指了指自己说。
“你年龄太大了。”易老摇了摇头:“错过了最好的时机。而且,我的本事不是谁都能学的。”
“老前辈,我虽然年龄大了点儿,但资质还挺不错的。”季时又说。
易老闻言,这才认认真真地打量了季时一眼,又伸出他那骨瘦如柴的手摸了摸季时的手臂。
“无垢之体?”
季时笑了笑,心中则舒了一口气。
看来,他的秘密确实不是那么容易就被发现的。起码眼前这个高阶武者不能。
易老看了好一会儿,最后真情实意地叹了一句:“可惜了。如果你小个五六岁,我应该会收你为徒。”
“可惜。”季时心底也没怎么失落讪讪地收回了手。
“……那些没有资质的孩子会怎么样?”收回了手,季时又看了一眼密室中的孩子说。
“你说这些孩子?他们有的会作为一个平凡人,我会送他们去我认识的人那当学徒。”
易老说:“也有的会一直沉睡在梦里,再也醒不过来。”
“这?!”季时愣了一下,接着有些炸毛:“这些孩子他们知道后果?”
“当然。”
易老淡淡道:“每一个孩子,我都告知了可能的后果。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他们都清楚。”
“机遇与风险共存,想获得我的传承,成为人上人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儿啊。”
易老看季时一眼,又说:“可不是人人都有少城主这般好的命。”
“在当今这个天下,每个身处泥潭的人,也有爬出去的权利不是?即使那可能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