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前,余国亡国。而在余国打铁为生的年轻人一家,随大流偷渡到了大晋。
这一家子从北向南,花光了几乎所有的积蓄。
可到了大晋的白湖城边,他们才知道:白湖城已经不让人进了。
不仅不让人进,那边儿还撤了施粥的摊子,就连一些白湖城富商自发地救助行为也被禁止了。
在这样的环境下,活人多多少少会显得有些不正常。
接着,不幸的事情发生了。
年轻人的母亲某一天忽地发了疯,跑到白湖里自溺而亡,连完整的尸体也没留下。
不过也好,年轻人的母亲是喂了鱼虾,而不是进了别人的肚子。按年轻人那的习俗,母亲的灵魂就还是纯洁的,能进入轮回。
随后,年轻人的父亲也在某一天的夜里独自跑了。留下年轻人兄妹三人,以及两块发馊的饼。
幸运的是,没过多久,白湖上出现了一伙人。这伙人打着“替天行道”的名号,号召流民们加入他们。
那伙人说,他们要替这白湖边上的万千流民破了白湖城的城门。
他们还说,他们要问白湖城问大晋讨一个公道。
一时间,很多挣扎在绝望边缘的人被游动了,加入了那伙人。
年轻人也在此列之中。
因为加入的人每天都能领到一小块馒头,足足有年轻人半个拳头那么大。
年轻人领了几天馒头后,白湖上发生了一件事儿。
一件大事。
一夜之间,白湖上那些爱吃活人肉的家伙被杀尽了。
他们的脑袋被整整齐齐地码在了显眼的地方,旁边还用血写着“替天行道”四个大字。
年轻人清楚地记得那幅光景,在震撼于那伙人的手笔之余,他的心中终于有了一丁点儿活下去的希望。
这希望在见到几位神子后变得更大了,大到快要填满年轻人的整颗心。
在神子中除了那个靓丽的仙子之外,有一个神子最令年轻人记忆深刻。
那是个比他还小的少年,像是从哪家大户人家跑出来的纨绔子弟。
年轻人觉得,这少年就不应该出现在白湖上。
“那少年是我?神子?”季时问。
“对。”年轻人说:“神、神子大人。”
“……这称号好特么中二啊。”
“什、什么?”
“没什么,我就随便感叹下,你继续说。”
…
后来,当那天的第一缕炊烟从白湖城里升起时,白湖城外的流民攻城了。
其实与其是说攻城,不如说就是跟着人群往前冲。
年轻人护着自己的弟弟与妹妹跟着人往前走,耳边是箭的破空声、人的惨叫声……还有神仙大战的共鸣声。他死死地抓着弟弟妹妹的手,终于三人是一个不落地闯进了白湖城。
年轻人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只看见一轮白日的月亮,以及芝麻似得仙子。
进了白湖城后,年轻人没有像很多流民那样停下脚步,而是疯狂地想要逃的更远。
可他的弟弟妹妹毕竟还只是孩子,饿的走不动了,于是年轻人不得不停。
旁边有个卖早点的铺子老板可怜他们,给他们每人分了一个肉包子。
包子肉不多,全是皮儿。
可年轻人却觉得那是他一生中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也是他在大晋的白湖城,感受到的为数不多的善意之一。
再后来,白湖城就变了样儿。
很多破了城的流民饿极了见东西就抢,甚至闹出了好几桩命案。
渐渐地,越来越少的当地人会雇佣逃窜来的流民,因为他们怕引贼入室。
而越来越多的流民选择回到白湖边上,那个曾经只剩下绝望的地方。因为,起码还能捉鱼吃。
年轻人很幸运地找到了一份工:在白湖城的城主府当下人。
白湖城城主遇刺,问罪了很多人,府中正是缺人手的时候。而城主夫人又是个心善的主,招了不少样貌周正的流民。
在这府里,却有人比所有的流民更加地幸运,所以更让人嫉妒……
“确实,有个从白湖上来的家伙一跃成为了白湖城的少城主,”季时苦笑着说:“还是凭他那张脸……这确实很招人妒忌。”
“更何况,那人还是个傻子!”
“所以、就、就有人开始捉弄起、起,少城主你、来了。”
“就算是捉弄,做的也太过火了。”
“没、没办法,这种事儿一定、一定会一次比一次、更过分。”
“而你呢,你又为什么要偷城主府的东西,还……还服食了逍遥散?那东西沾了就很难戒了。”
“我、我晓得。我继续、继续讲,您、您就知道了。”
年轻人笑了笑,那笑容却比哭更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