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你屁事。”
季时手中月杀消失,借力往马屁股上狠狠踢了一脚。
战马吃痛,仰天长啸一声,扬起后蹄就往季时身上提去,乱动不止。
“喝!”
林老将军暗道不好,腰一挺,整个人重新在马背上坐正,死死地握住了缰绳不让战马失控。
此时一轮红月出现在林老将军的面前,冲着他的面门而来。
林老将军整个人立即往后一仰,上半身躺在马身上。
落空的月杀在林老将军身后的原野上砍出一道长而深的沟壑,一时间尘土漫天。
季时重新与林老将军拉开距离,气息有些不稳。
他道:“林老将军果然是宝刀未老。小子佩服!”
“哼。”林老将军的一缕胡子正冒着青烟,似乎是刚才不慎被季时的火给烧着了,又加上被尘土呛的连连咳嗽,于是显得有些小狼狈。
人不服老不行啊。
林老将军视线往自己的下半身移去,那里早年积累下的暗伤正隐隐作痛。
他想,如果是年轻时的自己,又怎会如此!区区五阶......
林老将军的思绪戛然而止,长枪已然挥出!
“哐哐哐哐。”
龙吟枪在林老将军手中快速飞舞着,每一次挥动都将忽然出现、角度刁钻的匕首月杀给弹飞。
林老将军挥动长枪的动作越来越快:“尽玩这些花的!”
月杀再一次被弹飞,季时没有分神控制,而是双脚定在地上,双手摆出一个起手式。
季时心神集中,吐出一口浊气。
一拳先出,似有地龙翻身,两人所在的方圆几里地同时震动起来。
一掌后至,林老将军的头顶似乎出现了一座高山的虚影。
撼地拳!搬山掌!
那虚影直直向下坠落,似要将林老将军镇压在此地。
不同于那日于湖上对魅打出得那一掌,眼下季时打出的一拳一掌,皆借了脚下土地的力量,再加之季时此时算半个第五阶,威力自然不同以往。
林老将军神色凝重,他手持长枪,胳膊上青筋暴起,几息之间往天上刺了数枪。
龙吟枪破空带出的气汇集在一起,出现了一个龙头。那龙头向上猛冲,竟冲破了头顶上的那座大山。
龙吟枪法第五式:恶龙抬头!
季时袖子一挥,诸多金闪闪的金块飞向林老将军,如同一场金色的雨。
但每一个“雨滴”都足以致命。
林老将军双臂用力调转枪头,那龙头亦转向,龙嘴大张。
“吼——”
一声龙吟,带着阵阵声浪将那些金币轰落在地。
季时身形闪烁,如鬼魅一般出现在林老将军的周围。他的速度极快,可林老将军也不慢。
季时的每一招都恰恰能被林老将军给抵挡住。
林老将军边打边道:“小子,你吃下的那颗破元丹,药效快过了吧!”
“林将军不也是,精力也耗的差不多了吧!”季时神色不变地说。
“呵呵,不及你!”
正如林老将军猜的那样,季时此时的灵气已尽枯竭。
这灵气毕竟是他通过外界手段暂借的,自然不可能很快恢复。又因用服了丹药的缘故,等药效过去,季时只会变得更加虚弱。
速战速决,成了季时此时唯一的打算。
可越急,出的失误就越多。
再加之林老将军防守的滴水不漏,季时逐渐落于下风,好几次都差点被龙吟枪砍中身体。
又一枪贴着季时的脖子而过,季时的喉结处立即多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小子,你变慢了,”林老将军看着季时,满眼的可惜:“不知……你还能坚持多久?”
“……”
季时弓起身子,将一把金子夹着沙尘往林老将军脸上一抛。
接着,他整个人贴着地划向反方向铲去,脚底生风,眼看要跑!
林老将军看破了季时的意图,竟直接将长枪掷出。
龙吟枪夹着风呼啸而来,季时只觉得寒芒在背。
要完!季时就要捏碎手上缠绕之物。
但预料之中的刺痛并未出现,一个身影挡在了季时同龙吟枪之间。
“小柳!”
季时大骂出声:“你个蠢货怎么来了!我要你救了?!”
小柳没有回话。
季时更气了:“千里迢迢送人头,礼轻情意重是吧?”
前方的小柳单手抓着枪头,手上被割出了血,而他的眼中依然没有任何一点儿情绪。
那把龙吟枪穿透了小柳的衣服,再也不能前进分毫。
突然,龙吟枪的枪头多出了一道细痕。“咔”的一声,细纹越来越多,隐隐有痛苦的嘶吼声从枪身中传出。
小柳身后的季时看呆了。
一件半神器,竟在小柳的凡人之躯面前败下阵来!
季时想:不,这不能叫凡人的躯体了。小柳这孩子果然古怪!
“咳咳…你是哪蹿出来的?!”林将军的声音自远处传来,气急败坏。
本命武器受损,林老将军也未曾料想过,他召回龙樱,咳出几口血,在马背上看了突然冒出来的少年一眼。
只一眼,林老将军面上便满是惊讶之色。
他道:“你……你是陛下跟季月的儿子?你还活着!”
季时闻言有些炸毛:“住口,你们林家的人也配提我娘的名字?”
“双生子?”林老将军眼睛微眯:“难怪你小子要将脸涂黑!”
季时盯着他没说话,眼神却像头猛兽。
“看来,我杀你们的理由又多了一个。”只见林老将军抬手往胸前的几个穴位一点,又从耳后取出一根银针。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林老将军的生机自那一刻起开始迅速流逝起来。
仿佛是一瞬间,林老将军仿佛苍老了很多岁,本还剩几撮黑色的发丝只剩下一片雪白。
季时冷笑道:“保命的十二穴针说拔就拔,林将军好气魄!”
林将军则认真地说:“今日老夫就是拼上这条老命,也要让你们两个小娃娃将命在这儿给交代了。”
林老将军看向季时跟小柳二人时,眼中多了些歉意:“抱歉。”
他翻身下马,一人一枪站在燎原上,看着那两个少年。良久才道:“为了我们林家……你们,老夫不得不杀啊!”
“嗤,就算杀了季月的儿子,骊妃娘娘的儿子也成不了气候……林家功高盖主,只怕那个男人对你们疑心已久。”
季时一边说着,一边悄悄往小柳手上套了个镯子:“杀了我们,坐在龙椅上的那个男人,他心中可半点波澜都不会有!”
“不,你错了。”林将军道:“只要你们活着,陛下就一定会在你们兄弟二人中选出自己的继承者。骊娘她所出的孩子便连如今这般渺小的机会都不会再有……”
“而且,林家有愧于季月。你们兄弟又岂会放过林家?我不杀你们,你们终有一日也会灭了我林家。”
季时心说爷现在对报仇这事儿没什么兴趣。
但他也知道,即使说的是自己的心底话,面前的这位老者也不会相信。
季时干脆点头道:“确实。”
“哈哈,承认的倒是痛快!”
林老将军没了顾及,他边说,边将自己的穴位中的银针一根根拔出。
每拔一根,他的气势便强上一分,生机却要减上两分。
到最后,拔出最后一根针的林老将军身上散发着骇人的气势。
他仿佛又成了当年那个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战神!
季时则当机立断,立马将小柳手上的镯子捏碎。
小柳人立即消失在原地,不见了踪影。就是林老将军也不知这少年此刻去了哪儿。
“这……”林老将军的白眉锁紧。
那镯子显然又是一件半神器。
这件半神器能将佩戴者不受限制地传送至随机地点,并能屏蔽佩戴者的气息,阻绝追踪。
此物乃是季时的底牌之一,是他救命的宝贝。
倒是便宜了那傻子了。
季时心想,面对气势如此骇人的林老将军却丝毫没有惧意。
“罢了,杀一个……是一个!”
林老将军说着,已经持龙吟枪杀了过来,不给季时反应的时间,破碎的龙吟枪已经没入了季时的身体。
真疼啊。
季时看着林将军苍老的脸,心说不愧是战神啊,这一枪够快,也够狠。
“呵呵。”他轻笑了几声。
接着,说快不快,但说慢也不慢,被枪捅着的季时身上开始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他的七窍开始淌血,手上颈上的细小血管猛然爆开,白皙的脸上顿时紫一片青一片。
他的嘴巴一张一合,从其中吐出古朴晦涩的语言:“以我之血,唤汝之名;以汝之名,献我之血!”
几朵艳红的彼岸花忽地在此地盛开,荒芜的原野上突然出现了水声。
“莲生月,月生莲......与尔等共赴...黄泉路!”
一团团紫色的火莲从地面浮出,火光晃得人眼睛生痛。
“你竟然......”林将军握枪的手没能更进一步,季时却笑了起来。
一眨眼间,整个燎原成了一片紫色的火海。
地面忽地蠕动起来,一只巨大无比的沙虫从地底窜出。
耗尽了最后一丝生机的林老将军被沙虫甩到一边,他双腿一软,长跪不起。
林将军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那妖兽痛苦地在地上了打了几个滚儿,又眼睁睁看着那妖兽将季时,连带着那少年身上的龙吟枪一齐吞进了肚子里,却说不出一个字。
紫色的火舌如一头妖兽,很快吞没了他干瘪的身体。
一匹马发出悲鸣,在燎原上奔腾。
……
……
一个穿着破烂且相貌平平的少女停下了脚步。
她看着眼前散发着一股靡乱之气的高楼,一时有些犹豫。
“哟,这么小的女娃娃是来干什么的?”
“说不准是来照顾姐姐们生意的?还是说,来卖自个儿?”门口站着的女人们望着少女,莺声燕语一片。
那少女看着那些穿着暴露,动作轻浮的女人,反而生出了些勇气。
她冲着女人们中的主事人道:“我听说,世上没有你们明月楼打听不到的消息。”
听到“明月楼”三个字,周遭的气氛立即变了一个样儿。
所有的美人儿开始打量起少女来,想法不一,眼中则多了些考量。
“这可真有趣儿。”老鸨是个妖艳的美人,她用手帕抿着嘴道:“小丫头,不知你想打听什么?天上的还是天下的?”
“我想……我想打听一个人的下落。”
少女一字一句地说:“他叫季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