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出生以来，这是伊一第二次在躺在医院的床上醒来。
勉强睁开双眼，伊一看到了花白的顶棚和蓝色的帷幔，在强烈的消毒水气味和嘈杂的声音中，伊一努力找回着思维秩序。
疼。在尝试牵动手臂后，伊一被周身的痛感折磨地皱眉，使出十二分力气转动僵直的脖颈，伊一将画面定格床畔右侧。
“程颂？”
“能认出我，看来没撞傻。”程颂坐在椅子上看着病床上的“大头娃娃”。
“你怎么在这？”伊一歪着头，半眯着眼睛问他，嗓音有些沙哑。
“你还记得自己怎么会在这吗？”程颂不答反问。
这是个好问题。伊一开始思考，画面静止。
就在程颂以为眼前人又睡过去的时候，他看到伊一勾起食指冲他动了几下。
程颂无视，伊一只好再次勾动手指，眼神迷离地“盯”着他。
程颂脸色不悦，但还是俯身靠向伊一。正想听这丫头说些什么，耳朵却被人一把扯住。
“什么态度？我受伤了你没看到啊！”伊一心里燃烧着小火苗儿，手上力道不轻。
“松开。”
“不、松!”伊一提高音量对着程颂的耳朵，奈何声音沙哑喊出来的话有些走音。
“松开。”
伊一干脆不答话，闭目养神。
“李伊一，别逼我动......”
“诶诶，喊什么呢，这是医院。”护士拉开隔帘，百倍音量地喝止了程颂的“威胁”。
“你，你俩这是......同学，你手都回血了，还不放平？”护士干脆直接动手，把伊一抓人的手臂扯下来放平，又调整了针头固定处，嘴里还念叨着，“嫌我们不够忙是吗，都上高中了吧，还这么不懂事！针头要是脱出了还重新扎啊？”
“对不起，抱歉抱歉。”伊一连忙认错。
程颂靠回椅背上，左手揉戳着红肿的耳朵。
“在医院也闹，你们这些小孩真是。一会儿大夫过来下医嘱，你家长到了吗？”护士一边在盐水袋上写着什么，一边问伊一。
“家长？”伊一没想到医院会让找家长。
“对啊，没叫赶快打电话。”护士开始打量他们。
“她父母都在外地，我陪着就行。”程颂起身对护士说到。
“大夫问病史，你都知道吗？对了，你俩什么关系啊？”护士看着眼前的俊秀少年，又想到两人刚才的举动，脱口而出：“男朋友可不行，还是要叫父母过来的。”
“不不，不是男朋友！我爸妈不在，啊，不是不在了，是没在......”伊一连忙解释，手也跟着比划。
“我出去和您解释，她现在需要休息。”程颂走到护士身边，右手做了“请”的手势，左手指指病床，又在太阳穴那轻转了几下。
护士了然，转身离开。可惜了，这么好看的姑娘脑子却不灵光。
程颂跟着出去，顺手将隔帘重新拉上。
伊一在心里磨刀。
不知道程颂是怎么沟通的，反正大夫过来时也没再提找家长的事。
医生检查了伤口，又询问伊一有没有头晕、恶心的感觉以及视物是否清晰。
伤在左侧眉骨上方，2公分。
直至大夫在做各种嘱托时，伊一才感受到了迟来的恐惧。
“我缝了几针？会留疤吗？”伊一怯怯地问医生。
“8针，如果不是瘢痕体质，应该还可以。”医生低头写着病志。
“还可以？那，那是一定会留疤是吗？”
感受到女孩声音中的颤抖，年轻的男医生改为双手环胸，停顿片刻，回答到：“不好说。”
疤痕，脸上的疤痕，这对一个女孩的冲击足以想象。
程颂站在一旁，全程不语。
“给你打过破伤风了，不过这几天也要注意观察。明天过来换药，一周左右拆线。行，一会这组药打完，再测下血压就回去吧。”医生无意纠结病人的情绪，留下几句嘱托离开。
伊一怔忡地望着天花板，双手不自觉地握成拳头。
“需要我给叔叔阿姨打个电话吗？”程颂走到床边。
“他们不会注意到的。”片刻后，伊一无力地回他。
“我以为你不怕。”程颂背靠到椅子上。
伊一没理他。
“2公分，是你运气好。磕到的是骨头，而不是眼睛，是你运气好。全身多处瘀伤，却没有骨裂，是你运气好。恰巧碰到我，是你......”
伊一突然起身，将盖在身上的外套丢给程颂，眸中雾气升腾。
“你是仗着自己运气好，才敢这么闹吧？”程颂迎着她的目光，刻意忽略掉滑落的泪滴。
眼泪夺眶而出的瞬间，伊一扭过头，侧躺下背对着程颂。
伊一感觉到了，程颂在生气。
可他气什么，凭什么气？受伤的人明明是她李伊一。从来不说刻薄话的他，今天却句句惹火。
“你一向的分寸，就是在危急时刻逞强吗？”程颂得知事情经过后，特别是知道琳菲要走，伊一却还想着要找回公道时，他决定了，今天绝不心软，要给这丫头一个教训。
可是，当他看到伊一的担忧、伤心，特别是提及父母时的落寞，程颂又觉得自己很是过分。
“我错了。”
一句带着浓浓鼻音的“我错了”，让程颂放下了一切计较，心再一次软下来。
“对不起。”程颂也说出了心中歉意，起身坐到床边，用手指摩挲着伊一的额头，“还疼吗？”
伊一微微摇头。
“伊一，答应我，以后万事要以自身安全为先。”程颂柔声，“我不想再看到你受伤。”
伊一转过身，看着程颂，“疤痕会不会好大？”
这丫头还在纠结疤痕。
程颂看着刚才还跟小豹子一样的人，现在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怯怯的，这模样竟有些可爱，“不会的，整形外科来人缝的，线如发丝，他们说即使留下瘢痕也是极淡的，眉毛就能盖住。”
“真的？”
程颂点头，伸手帮她拭掉泪痕，起身按下呼叫铃，喊人来帮伊一拔针。
血压正常，也无其他症状，程颂便带着头大了一圈的伊一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