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
森林各处还奏响着在抵御着史莱姆进攻的乐章,生灵们各尽自己所能的去消灭这些贪婪的捕猎手,原本安宁的夜晚变得嘈杂混乱,一团团体内残留着肢体、血液的史莱姆们在青草地上游走着,寻觅着自己的下一个目标。
然而,忽然所有的史莱姆都在一瞬间停止了自己的动作,不约而同地掉头往同一个方向爬去。而其他正在抵御的生灵们都有些疑惑,它们看着史莱姆们又一下子如退潮的潮水迅速消散,去的和来的一样突然。
有几个胆子大的乘胜追击,拉住了一个掉头爬走了的史莱姆。而那些史莱姆都大改之前疯狂贪婪的态度,也不反抗,之是自顾自地往同一个方向爬去,神色迷茫,就像是在遵从着什么指令。
回过神来的动物们只觉得刚刚发生的一切就好像是自己在明媚的下午小憩了一会儿,做了个迷迷糊糊的梦。
不过那些被彻底带走的生命,地上、树梢上的残留黏液,青草地里凌乱的痕迹,却让它们无时无刻不警醒着自己。
与夜幕一同降临的,是森林里各处悲痛的哀嚎,是一声声如雷一般的愤怒咆哮,是弱小动物们劫后余生暗自庆幸的沉重喘气声,月亮从迷雾中爬上树梢,偷偷打量着这个沉重的世界,不发一语。
而在地穴之中,和月亮一同开始发光的,还有那困于史莱姆领主体内的织梦者的那双愈发明亮的眼睛。
猾褢看着那双眼睛,身体里那颗早已波澜不惊许久了的心脏又开始猛烈地跳动起来。
那双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是一种偏执的坚定。
弥赛亚已经有了带着姜澜和青火猴先离开的打算,就当它抓起姜澜与一直看着猾褢的方向眼神空洞的青火猴,目光一瞥,捕捉到了此时还在史莱姆领主体内的织梦者的异常状态。
在史莱姆领主体内的织梦者身体的抖动幅度越来越大,面目越来越狰狞,由于长时间在史莱姆体内浸泡,织梦者的身体表面已经变得泛白,变得发软,有几条足肢甚至已经脱落。它的眼睛里闪烁着深邃的黑色长河,身体表面也有密集的能量流转。
弥赛亚没有想到,织梦者在经过这么长的时间,还能保持着理智的自我意识,心里不免也有些赞叹。
它张开嘴巴,似在无声地呐喊着,它的身体好像在它的有心催动下加速了氧化衰老的速度,更加地支离破碎了。而在身体表面流转的那股黑色能量却也因此变得更加蓬勃。
那股黑色能量通过织梦者的引导在史莱姆领主的体内爆发开来,史莱姆领主发出了一声略带痛苦的低吟,它趴下了身体,头上两条新长出来的像蜗牛眼睛般的触角闪烁着迷幻的红光,不紧不慢地继续相互碰撞着。
它感受到了自己体内的那股奇怪能量,于是想通过这项新习得的能力让自己体内的食物能消停一些。
那一道道涟漪又在史莱姆领主的身体从上到下的散开,在经过织梦者时,它的身体好几处马上就如烟花般炸裂,变得血肉模糊,呈扭曲的角度弯折。
而它的眼睛却依旧坚定。
涟漪也经过了处于下方的猾褢,麻痹感与疼痛感再次猛烈地刺激着它的神经。
黑色的能量没有因此消散,反而变得更加翻涌,一直沸腾到顶端,突然,史莱姆领主的表情开始变得茫然,触角之间的碰撞也停了下来。
姜澜看着史莱姆领主此时的表情,心里明朗了一些。
应该是那只大蜘蛛的能力,此时的史莱姆领主的意识,恐怕已经深陷于那片黑色长河之中了。
想起那黑色长河的诡异能力,姜澜对此时的局面又抱起了一丝希望。
在摇晃了一会儿后,史莱姆领主的身体开始变得松垮,游离,它那巨大的身体又重新分解成了一个个小型史莱姆,一个接着一个脱落着,而那些分离开来的小型史莱姆也是一种迷茫的状态,摇头晃脑,好像身处黑暗迷失的沼泽,在原地不断徘徊着。
直到史莱姆领主的完全分解,猾褢这才终于从中挣脱了出来。
不过也是因为史莱姆领主的解体,原本其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黯淡的金光也随之消失,地穴重新陷入了一片黑暗。
猾褢甩了甩头,用手拨开了些周围的小史莱姆,把身体露了出来,贪婪地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
这时,它又猛地想到了织梦者,立马在周围不断地用手摸索着。
噌
一团淡青色火焰凭空出现,青火猴手持着那团火焰快速奔来,嘴里咿咿呀呀的,神色十分激动。
最为猾褢从危险中挣脱开来而感到高兴的,莫过于青火猴了。
就在刚刚,史莱姆领主的身体如五花肉般一片一片地散落时,弥赛亚也随之解开了青火猴身上的封缄法则。刚揭开封缄法则的青火猴马上如同离弦的箭一样飞了出去,跑的就像当初它偶然间在森林遇到了一只和它年龄相仿的母猴时一样迅速。
跟着青火猴手里的那道火焰,弥赛亚也带着姜澜一同飞了过去。
猾褢看着带着火苗一路飞奔过来的青火猴,一把将其抓了起来,放在肩头,继续在史莱姆堆中寻找着什么。
青火猴挠了挠脑袋,显得十分老实。还自觉地将自己手中的火焰亮度调大了。
它就静静地坐在猾褢肩头,眼睛里满是满足。
姜澜看到猾褢最终能活着出来,心里也十分的高兴。可是青火猴脸上的表情还是让它感到有些恶心。
在费劲一番心思寻找后,猾褢终于在那堆史莱姆中成功找到了已经支离破碎、残缺不全、停止了呼吸的织梦者的尸体。
它做到了……猾褢在心里喃喃自语。
它看着织梦者到死都还没闭上了双眼,双手颤抖地盖了上去。
姜澜看着猾褢如此人性化的一面,心里有些惊讶。不过对于织梦者的所作所为,它也升起一股敬意来。
它头一次在自然界中感受到牺牲这个词的含义……姜澜鼻子一酸,这个词,甚至连弥赛亚发给它的词库中都没有与之相近含义的内容。
之后,猾褢用拳头封住了这处地穴中所有的通道,把所有的史莱姆全部掩埋在那处地穴之中。期间还有个别史莱姆被他们所搞出来的动静说不小心的惊醒,也马上就死在了姜澜他们的手上。
而织梦者残缺的尸体则被它带了出来,猾褢细心地将其埋在了瀑布旁的泥土里。
暮色森林重新回归了平静,生灵们舔舐着自己的伤口,而它们不知道,以后每天夜晚的那一片暮色,却是再也不会再出现了。
猾褢也不再每天晚上去山洞洞口站岗,它开始睡得比姜澜还早。每天晚上,姜澜和青火猴都要忍受着猾褢那如雷一般的鼾声入眠,心里居然也不自觉地有些怀念起织梦者还在的日子了。
而每天早上,猾褢也是早早的起床,跑到森林里去逛着圈。
弥赛亚也是一如既往地喜欢东奔西走,有时候甚至好几天都不见身影,姜澜生怕它哪天死在外面了。
他和青火猴、猾褢的关系也得到了缓和,吃烤鱼时也是紧挨着一起做,姜澜看在眼里,还挺有一番滋味。
一切都如同往常一般,史莱姆的风波也并没有在森林再引过多大的动荡。动物们不是感性的,它们的生活还有着许许多多其他的困难,史莱姆对于它们来讲也只是诸多危险中的一环而已。
而故事的结尾,本来原本不是这样的。
那个改变了森林的结局的英雄谁也没记住,森林也没记住,当然,它也没指望过谁能记住它。
它们自然,天性率真。
它们无知,只管活在当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