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好自己‘母亲’的遗物之后,诺娃将盒子放回原处,便毫无眷恋地从自己的原来的家离开了。除了那个除了她以外谁都不知道的暗格,拿走其他的东西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就算以后只有金吉娜导师常来这里,她也不能够冒这个险。
重新回到城里的诺娃,一边向着城镇中心靠拢,一边顺路继续打听有用的情报。越往市中心走,她看到的教会军和仆从军就越多。她们不时出入街道两边的草药店、炼金商店和道具商店,购买或是募集作战用的物资。当然购买和征用这些活计一般都是由教会的仆从军来进行,为了践行国教的教义,正规教会军一般不直接向民众购买物资,而是在义务地帮助当地居民进行祷告之后再由陪同的教会仆从军进行募集和购买工作,就像现在在诺威辛格做的一样。
因为联合王国的实际上是一个君权神授的王国联合体,所以国教的形象一般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因此大多数情况下,这样的行为在民众里不会造成什么大的负面影响,一般人还会觉得这是一种义务甚至是一种荣誉,向神明纳贡本以祈求神明保佑本身就是稀松平常的事。
但是在各个独立领,情况多多少少有点不一样。名义上的独立领都是政治经济宗教独立于联合王国的小城邦,但实际上很多独立领的成立完全是由周围的国家暗中扶持分化出去的,用来进行独立于联合王国体系下的的交易的傀儡地带。这些地方的主流思潮是怎么样的完全取决于城邦背后各个国家的意图。诺威辛格背后是周围的萨米纳王国、安谷雷公国和阿其拉大王国的战争商人联合推动建立起来的物资交流中心,战争商人阶层在联合王国内部暗地里可能是最反感国教那套自命天神代言人,天天变着法薅自己羊毛的做法的一批人了。所以诺威辛格的国教神权受到一定程度的遏制,甚至曾经爆发过反国教活动。
作为一个本地出生的诺威辛格人,诺娃那骨子里的反国教意识多多少少也是受了自己家乡那剽悍的民风影响的。她面无表情地与一路上置办物资的教会士兵擦身而过,周围商店里那连绵不绝咏诵的祷告经文让她的心神感到烦躁,如果不是要打听消息,她是不会强迫自己去听那些神棍们神神叨叨的。
从周围那些教会士兵们在祷告之余的闲聊来判断,这些教会军和其仆从军确实是要在神遣团的带领下准备进入大裂谷,但目前她们还没做好一举拿下联邦军同样建立在大裂谷的堡垒的把握,所以依然只是配合当地的联合军以及诺威战士姐妹团的部队进行试探性的进攻。短期内不会有大动作。
搜集到的这些情报让诺娃觉得很困惑。既然没做好攻坚准备,为何还要强行进入大裂谷地区?
大裂谷地区是进入贝母恩峡谷的唯一安全入口,其他周边的地形都被恶劣的流质地形所覆盖,导致根本无法行军,那些流质拥有接近于流尘的性质,会导致魔法以及联邦军的纳米机械全部失效,单凭肉身也难以穿越那些死亡流质地带。相较之下贝母恩大峡谷环境异常安全,而且峡谷本身也是四通八达,因此每个入口都被此两军分别控制,就如同现在的大裂谷。
联合军和联邦军都在裂谷的两侧的入口处分营扎寨,互相监视对方试图进入峡谷的举动。无论是进出峡谷的部队,都会遭到敌人的猛烈打击。而且由于大裂谷地区的一侧是死亡地带,死亡流质的渗透让这个大裂谷的生态变得极其恶劣,大量有毒的植物和其喷出的死亡之雾充斥着整个大裂谷,而且大裂谷的地形十分狭窄,导致军队无法大规模的部署进入峡谷,准备得不充分的军事行动,无法速战速决,就等于被送到粘板上的活鱼,任人宰割。就像之前诺娃被盖斯特带走的那场战役,实际上当时联邦军已经强行派遣过多的快速进攻部队攻击联合军控制的另一侧出口的防御要塞石桌山了,而且已经突破到反应预备区域了,但很明显他们准备得依然不够充分,甚至一名机兵都没有随军进攻,很明显就是一支来送死的侦查部队。
诺娃不理解的是,既然没有做好准备,那么教会军这么早进入石桌山的目的是什么呢?,在她还未解开现实屏障之前,联合军就懂得通过辨认‘恶魔’的护甲花纹和旗帜来判断敌人的军队部署情况,她相信联邦的那些士兵一样有办法辨认联合军的军队部署情况,势必也会马上跟着增兵,这么大摇大摆地进入石桌山,她们真的有把握快速地拿下对面的防守力量么?除非主天神故意要等敌人增强实力,再让联合王国的战士们去和敌人硬拼,否则她想不到教会军在如此准备不充分的前提下直接进入石桌山的原因。
诺娃一边猜想着国教意图,一边穿过纷纷茫茫的士兵们,向靠近城镇中心的一家酒馆前进。很快她便来到了那家挂着“香草世家”铸铁店牌,装潢土黄的红乔木长屋,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酒馆的店门。
和在前进之地所见的喷枪酒馆不同,香草世家明显更为正式,而且人气也是天差地别,宽敞的大厅里,挤满了来自教会仆从军的士兵,务工结束后来消遣的平民,临时下榻的小商人和他们的卫队,以及最为常见的渴望彰显自己武力的雇佣兵和冒险者。酒馆的侍者们穿着麻布制成色侍服,拿着各种佳肴和本店最著名的香草啤酒,奋力地穿梭在人群之中,将食物送到抱怨已久的客人面前。周围的墙上挂着猛兽的标本以及来自‘恶魔’联邦军处搜刮的战利品,这些都是用来纪念店主和来工作的长期合伙的侍者们过去英勇的战斗事迹和光辉史诗的记录。
就像喷枪酒馆的洛克汗一样,诺娃在内心有点凄凉的评价道,她将目光从一个染着已经干涸黑血的联邦军作战头盔收回,好不容易挤过几名穿着战纹麻布裹胸,兽皮短裤的南域蛮族战士,来到已经被大批仆从军占据的吧台前面。她对着正在应付那些粗鄙的女醉鬼的酒馆老板娘喊道:“老板娘,我想要一件房,你这里还有空房间吗?”
留着一撮粗硬褐黄色马尾辫,面颊长有点点雀斑的女子将注意力从一名喝到呕吐的士兵那里转了过来,故作热情的说道:“客人,现在还有一间普通单间和3间上等套间,普通单间50枚铜币一晚,上等套间2枚银币一晚,请问您要哪间呢?”
啧,原来明明只要40枚铜币的,真是会欺负外地人啊,罗兰尼。诺娃内心鄙夷地腹诽了一句,拿出2枚银币,说道:“普通单间,住4个晚上。顺便帮我拿一罐香草啤酒来。”
在那位诺威战士姐妹团步战士,现任黑心酒馆老板娘叫来一名伙计吩咐她上去打扫安排时,诺娃回过头来,看了看周围的人群。教会仆从军很明显地占据大多数位置,这些人多半都是跟随各地王国或者领主与教会颁布的联合征召令前来参战的由冒险者和佣兵组成的杂牌军,虽说无论哪个王国的公民自诞生以后都参与过军事训练,可以说是全民皆兵,但依然有人想要不参军却又赚那份铤而走险的工资,于是冒险者和佣兵制度便一直保留至今。诺娃一直都不明白明明已经是随便拉出一个人就能朝敌人丢2环魔法的政体,居然还要保留佣兵制这种效率低下的职业。
眼下,那些杂牌军一个个喝得是东倒西歪,有极个别的甚至已经开始撒酒疯,躺在地上说胡话,诺娃的内心对这些杂牌军的人品真是不敢恭维。在她身边那位已经准备要朝自己呕出反刍酒酿的防御骑士呕吐之前,她急忙接过罗兰尼给她的酒杯,在那些呕吐物命中她之前施放了一个冰息术,那团呕吐物便整个冻了起来,连带着那个骑士的喉咙一起。“真是不像样,你们就是这样替神行道的嘛?”看着那位被冰凉口感刺激醒酒的骑士,一边小心翼翼地试图清理掉嘴巴那根造型奇葩的冰棍,一边试图愤怒地咒骂诺娃,脸都憋成绛紫色的防御骑士,诺娃厌恶地指责到。
她原先不开口的时候还好,此言一出,旁边几个还算清醒的仆从军佣兵便望向出言不逊的御使:“你说什么呢,怎么对神的仆人说话的?快道歉!”
“就你们?你们是正规教会军么?不过是一群畏畏缩缩不敢正面上战场的赖家仔,好不容易逮着机会了准备跟在人家国教精英后面吃残羹剩饭换点可怜报酬和名誉,也敢妄称神的仆人?你现在就去找一个战地牧师,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敢在她的面前重复一句刚才的话,我就道歉。”诺娃似乎一点都没因为自己是叛徒这个事实而畏畏缩缩,而是直接顶撞了回去,引得罗兰尼等酒店工作人员和本地人的注意。
刚刚领头的佣兵,一名弓箭手看着这位不甘示弱的人竟然如此强硬,火气也跟着上来了:“我们这是在准备临阵前的壮行酒宴,以敬神用,你这么打扰我们不怕遭神遣么?”
而诺娃则不退反进,继续讥讽道:“真当这里没人上过战场是怎么样?我可从来没见过明明还没准备好杀敌就已经借机喝得酩酊大醉的士兵能够在战场上有所建树,你连功绩都没有哪个神明会多看你一样?还有,国教也从来没有过上阵之前拜什么壮行宴的戒律,就算你们是其他神教的信徒,大可以到了石桌山营地再喝个够,只要你们不会因为酗酒生事被联合军踢出去,现在这样我很怀疑你们是在跟随谁打仗,到底能不能打赢仗,甚至你们能否在战场上待10分钟不失禁,我都很怀疑啊。”
“你找死!”被说得恼羞成怒的领头弓兵准备让同伙拔出武器,教训一下这个桀骜不驯的外来者。而说时迟那时快,在她们拔出武器之前,发生了两件事,一个是所有试图够着武器的手全部被诺娃的冰触术连着武器冻在一起,第二件事就是这几名仆从军全部都被一个从店外一瞬间冲入的黑影打飞出去。
所有闹事的士兵都重重地落在四周,并且都被击晕了过去。诺娃眨了眨眼,刚才那个黑影的速度之快让她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见一名身着黑色武士轻装的女子将右手贴在腰间一把被一个古色古香的剑鞘包住的武士刀握柄上,大声将其余的仆从军士兵喝住:“你们谁敢动?!”
她这一声镇住了剩下准备要拔出武器的仆从军和本地人,这位凛然的姐妹环顾一周,断声说道:“你们不好好地去跟着士兵们去募集物资,在这里撒什么酒疯!”
几乎所有人都注意到女子铠甲上的神遣团标志,仆从军们立刻畏畏缩缩地单膝跪地,试图表现得虔诚谦逊一点,而那些还沉迷于酒精的人则被后续赶来的教会军士兵一一架了起来,武士少女严声说道:“把她们带出去,别让她们在这里丢人现眼。”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酒馆里的人几乎空了一大半,连带着那个快要因为被冰堵住喉咙而窒息的骑士一起。剩下的本地人一边松了一口气,一边小声讨论起这件事,当然她们也注意自己的话不被那名神遣武士听到。
那名武士转向诺娃和罗兰尼,微微鞠躬道歉道:“抱歉让你们看笑话了,这些仆从军平时懒散惯了,需要更加严厉的管教才行。”
望着那名武士俊俏英气的面庞和令人羡慕的模样,诺娃对她的道歉实在挑不出什么毛病,点了点头说了声自己不在意便继续开始喝着香草啤酒。而罗兰尼则小声嘀咕道:“如果你不顺便把客人吓走的话会更好。”
武士没有生气,她只是轻笑了一下说道:“如果她们斗殴造成的经济损失超过她们付出的酒水钱就不好了,何况我本人也是一笔大生意啊。”
听了这话,罗兰尼来了兴致,转过头笑着面对这名神遣武士,说道:“那您是住店还是吃饭?”
“我来取我订的房间,定金之前应该已经由本地的国教修女转交过了。不知道您有没有印象?”武士和蔼地回答道。
听了这话,罗兰尼不用一秒就想到这件事:“你就是那个订了本店最高级套房的,那个神遣团的明星小姐?”
“神田清罗,叫我清罗就可以了,罗兰尼爵士。”武士的一番话让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诺娃拼命地将自己的心跳调整至平静,让自己的酒不至于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