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安娜在窗帘漏下的一缕阳光的映照下反手遮住刺眼的阳光,睁开了眼睛。‘今天又是平静的一天吧。’安娜望着光洁的白色天花板,默默地出神,并没有立刻起来的意思。
“爱丽丝,今天也很可爱呢!“隔壁的诊室内传来森医生愉快的声音。
安娜恼火地被隔壁的森医生打断了思绪,无奈地叹了口气,从床上爬了起来。虽然已经在中立医院住了一个月还多,安娜仍无法完全适应森医生对爱丽丝的疯狂迷恋的态度。
“爱丽丝,今天也要逛好多服装店哦!“森医生的声音渐行渐近。
“才不要呢!“爱丽丝的抱怨在病房门口响起,随后,便响起一阵敲门声。
“安娜,今天是购物日哦,一起去shopping吧!“爱丽丝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不,我不去!“安娜一边随意地套上最近常穿的黑色运动服套装,一边果断地拒绝爱丽丝的邀请。
“安娜,你上次布艺可是输给我了,愿赌服输啊,我可不能让林太郎只带着我一个人逛遍所有服装店!“爱丽丝抱怨的声音透过门传了进来。
“哎,”安娜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一边后悔着当初和爱丽丝的赌约,一边说道,“等着,马上来!“于是她理了理被子,拉开窗帘,打开窗子,让晨间的风吹遍病房的每一个角落,而后抓起桌子上的梳子,将凌乱的头发梳了三两下,便随手放下梳子,用皮圈将头发束了起来,在摆在桌上的镜子中瞥了一眼自己的形象,而后拉开门,走出房间。医院浓重的消毒水味顿时涌入安娜的鼻腔。‘还好我买了空气清新剂。’安娜边想着,边走向正在病房走廊供病人休息的长椅上等待的森医生和爱丽丝。
安娜略打量了下正在闲聊的两个人。森医生穿了一身白衬衫,打草绿细条纹领带。下装与领带颜色相近,但颜色要暗些,脚蹬平日常穿的皮鞋。他没穿外套,而是将其搭在左手的小臂上,头转向右侧,看着正在说话的爱丽丝。此时爱丽丝正兴奋地说这些什么,碧蓝的双瞳在清晨的阳光下熠熠生辉,可爱的双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她穿着最喜欢的一身红色洋裙和红色皮鞋,领前系红色丝带扎成的蝴蝶结,头上戴着相配的蝴蝶结发卡,腿上穿着一层白色丝袜。
“走吧!“森医生和爱丽丝同时回过头来,看向刚走向他们的安娜。还未及森抱怨她一如既往的随意装扮,安娜率先往门口走去。
“哎,这丫头……“森见安娜毫不停留地直接走过,刻意避开话头的样子,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之后笑着对爱丽丝说,”那我们也走吧,爱丽丝!“然而此时爱丽丝早已在森医生之前便跳起来跑向了安娜。”喂,你们等等我啊!“森医生无奈地喊着,匆忙站起身,理了理衣服,迈开步伐赶上二人。
“啊,林太郎真是的!都怪你要我试那么多洋裙,居然安娜跑丢了都不知道!“爱丽丝一边气冲冲地向森发着脾气,一边在商场中拉着森医生漫无目的地乱晃。
“啊,爱丽丝,你这么可爱当然要好好打扮啦,只有好看的洋裙才能衬托出你的美嘛,所以当然要多试试才能找到好看的呀,“森顿了顿,”而且,你的那个好姐妹要是想跑我又怎么可能看得住她嘛。“
听了他的话,爱丽丝停下脚步,思索了一会儿,然后表情认真地说道:“嗯,确实不能怪你,毕竟安娜那么厉害。“
看到表情严肃认真的爱丽丝,森不由失笑,对爱丽丝说道:“那我们走吧,今晚可是有春日祭,我们去凑个热闹。”
“哈!又可以捞金鱼了!”爱丽丝的表情瞬间晴朗起来,拉着森的衣袖向商场外走去,兴奋得像只小鸟。
森看着快乐的爱丽丝,任由她拉着他在人群中穿梭,心中却不由升起疑云:‘她又计划着做什么呢?‘
最近几天的平静日子在一开始还能使安娜觉得新鲜而顺其自然,然而时间过得越久,她便越是耐不住这清水般寡淡无味的日常,于是时常偷偷溜出医院,在横滨的大街小巷间寻找“有趣的事”。今天,安娜趁森医生忙于给爱丽丝试各种各样的洋裙之际轻而易举地溜了出来,却无奈地发现不知做些什么才好,于是只好在商场附近的街区里闲晃。‘说不定就会有些有趣的东西出现呢。’安娜一边如此安慰着无聊透顶的自己一边默默地沿着一条马路走着,不知不觉间来到了一处河边。夕阳散发着十分耀眼的光芒,将整片大地染成金色。河水汩汩地流淌,反射着太阳的光晕。‘真是美丽的景色呢。’安娜一边默默在心中感叹,一边走到河岸边。‘在河中漂一会儿如何呢?’安娜一边想着,脸上露出狡黠的微笑。她拉开外套拉链,欲将外套撇在河岸上。这时,安娜忽然注意到了水中的异动。‘那是什么?’安娜立刻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定睛注视着河流,警惕地走到水流边。忽然,一双人腿露出水面,并顺着水流的方向向下游飘去。
安娜吃了一惊,一边犹豫着要不要视而不见,一边想着:‘反正我也是想下水,救了他如果他不是自杀会感激于我,可以加以利用;如果他是自杀,我可以帮他了断,也算找了点不一样的事情做。’于是,安娜直接跳入水流中,毫不费力地将人捞了上来。
‘不会死了吧……’上岸后,安娜稍稍平复了一下略有紊乱的气息,之后开始检查打捞上来的少年的情况。只见安娜从水中救出的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容貌俊美,略带自然卷的黑褐色发梢上还沾着水珠。他有些清瘦,脸色苍白,全身缠着绷带,着一身价格不菲的西装。
“喂,能听见我说话么?“安娜粗暴地拍打少年的双颊,仿佛丝毫不介意美丽的脸庞被她拍得泛红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少年咳了几声,睁开了眼,看到坐在一旁的安娜,用清澈的少年音问道:“你救了我?”
“嗯。“看到少年死人般的眼神,安娜不由默了默,不动声色地收起散漫随意的表情,露出不怀好意的微笑,对少年说,”你如果是想自杀的话我可以帮你哦,正好我闲着无事可做呢。“
“咦?那你想怎么帮我呢?”少年藏起阴郁的神气,一脸单纯好奇地看着坏笑的安娜。
“嗯,既然你想自杀那么来做我的小白鼠如何呢?正好我最近在研究人的各种死法,你可以试试哦。”安娜对少年如此自然的表情的切换和完美的对心情的伪装不由感到了些许赞叹,不过此时她的脑子里已经满是最近在森医生那里读到的各种各样奇怪的死法,并已经开始激动地将眼前的少年代入其中。她难掩内心的兴奋,情不自禁地像少年靠近了些,眼神热烈地注视着少年的浅褐色双眸。
少年仿佛惊讶于安娜的反应,移开眸子,重新变回沉静忧郁的神态,苦笑着向远离安娜的方向移了移。“你可能是第一个对我的自杀这么热情和支持的人。“说完,他站起了身,理了理被河水冲乱的衣服。“不过,我的信条是清爽干脆地自杀。既然给你造成了麻烦,那么我该如何补偿你呢?”少年认真地望着刚刚敛起激动的心情,也站了起来的安娜。
“嗯,补偿?如果一定要有的话……“安娜没想到少年会这么说,毫不掩饰地流露出自己的微微惊讶,但她并未拒绝少年补偿她的要求,而是认真地思索了一阵子。”你也住进中立医院来好了!“安娜最终打破了沉默,语气愉快地笑着说道。
“中立医院?“少年的眉头皱了起来。不知为何,看到安娜愉悦而看似发自内心的笑容,少年反而更加确定面前的少女一定在谋划着些什么。”好!“说着,少年也换上愉悦的神情。
安娜有些意外地暗自打量了下少年。‘他绝对会是个难对付的敌手,也会是个最可靠的战友。’安娜心中的这种感觉随着对少年一举一动的观察更加明确起来。也正因如此,安娜才会在一阵假装的思索之后提出要这个陌生的少年住进森医生的中立医院。“我叫安娜。”安娜笑着伸出右手。
“我叫太宰,太宰治。”少年也笑着伸出右手,和安娜玩笑似的握了握。
“那么走吧,我带你去医院。“安娜仿佛忽然对此时所做的一切失去了兴趣似的,头也不回地兀自往马路上走去,语气也重新变得散漫随意。
“嗯。“太宰褪去愉悦的笑意,颦眉看着安娜渐渐远去的身影,感到有些捉摸不透。这对太宰来说是一种全新的感觉。太宰自幼便由于惊人的智力与对人心的洞察而始终感到一种深切的、不为他人所理解孤单。这种孤单仿佛一种诅咒一般,多年来始终伴随着他、刻蚀着他的内心,也正因此,他才会如此渴望死亡。但如今,和安娜的相遇使他有了一丝生的欲望。‘她到底在想些什么?‘这个问题他难得的捉摸不透,既困扰着他,也让他感到了一丝欣喜,一种来自于未知的诱惑。于是他最终决定应下安娜的邀请,因为他很好奇之后会发生怎样的事,更好奇安娜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也许最终也不过是些无聊的阴谋诡计而已。‘虽然脑海中会冒出消极的推测,然而太宰最终还是决定要亲自验证。’起码这种好奇的心情也颇有趣。‘他这么想着,最终下定了决心,跟着安娜回到了中立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