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迪昨晚去了医院看望艾薇儿,他是等她睡着后才回家的。只不过,他刚回家就累得躺在床上做了噩梦。
梦魇只不过是一片静谧的树林,永远都是密密麻麻长满苔藓的树,悄无声息的感觉挤压着安迪的耳鼓,令他很不舒服。潮湿的空气中漂浮着一些白色粉末,周围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散落在他周围的是一堆堆散发着浓烟的石头。安迪急匆匆地跑过阴暗的灌木丛,总是在找寻什么东西,随着时间的延续,他感到越来越狂躁。
这是他第二次梦见艾薇儿。她在颤抖,紧闭双眼,仿佛她太害怕,而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死神一秒秒向她靠近一般。她一见到他就发出厌恶的尖叫声,然后不停地往前跑啊,跑啊,跑啊。安迪追了上去,想发出声音叫喊她的名字。他想错了,听到的是自己的咆哮声,几番周折后,他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他变不回人身了。
突然,安迪踉跄着停了下来。让他停下的不是泥巴或石头,而是女孩的尸体,没有血,也没有生命。他的獠牙里还残留着毒液,他不该这样做的,她是他最爱的人。
女孩没有死,睁开了她那明亮血红的双眼,死死盯着他。
醒来的时候,安迪满身的虚汗。空调的叶片不再送暖风,清晨的微风透过窗外吹过他的发梢。他把杯子的一角推开,让他那潮湿的脖子在冰凉的空气中阴干。
几点了?
安迪独自站起身来,走了几步才发现有一丝树的香味随微风飘进,那是松树针叶特有的清香。通往前廊的推拉门正敞开着,几片绿叶静静躺在羊毛地摊上。
今天,他并没有跨过门槛开始清晨的散步。只是悄悄关掉房间的灯光,走进浴室,用指甲划开一块香皂的包装袋。
安迪在淋浴下站了有一分钟,让滚烫的水肆意冲浇他。这一分钟是壮丽的,让针一般的热水拨开某种孤寂悲哀的阀门,这种感觉或许积压在心中已久,一种倾覆感,好像未来将他淹没的感觉。而后,他擦干身上的水,下半身紧紧裹着浴巾。镜子上一片雾蒙蒙的,他看不到自己,迷失自我。
安迪对梦境仅仅残留着微小的印象,客观来说,人从梦里清醒,十秒后便会忘记梦中虚构世界所发生的事。安迪醒来后只感觉到了压抑感,更难受的是心痛的感觉。
上午已经过半,淡淡秋阳从百叶软帘的叶缝斜射进来。
安迪下楼后,看见泰勒和修一如既往玩电竞。只是今天的气氛有些怪异,静悄悄的,客厅里掉根针都能听见声音。
“早上好,安迪。”修和泰勒不约而同地打了声招呼。
“早上好,”安迪实在受不了如此怪异的气氛,又问道:“你们怎么了?”
“没事。”
一阵微风吹来,安迪的鼻子就嗅到了那家伙的气息。他为伙伴的遮遮掩掩感到恼怒起来,“那混蛋是不是在这里?”
修的脸上闪过短暂的讶异。“不,西蒙是来跟我们谈判的。我们接受了他的提议。”
“你们接受?”安迪抬高了音调,“我不接受!”
安迪顺着气味找到了起居室,是一码长的走廊上唯一的房间。他没敲门,狠狠地将门推开,房门撞到墙上发出砰的响声。
西蒙穿着黑色的休闲服斜躺在双人床上。他的脸在闭上的双眼中显得特别平静,看起来有些疲劳。安迪并没有因此感到心软,他从床上直接把西蒙拽起来,二话不说就几拳砸在他脸上。一想到艾米莉和拜伦死的样子,安迪就有一股憎恨和愤怒的强烈冲动,完全失去理性。
西蒙感受到痛觉后一下子清醒过来,他的手握住安迪的拳头,反手摁住安迪的肩膀往墙上撞。
巨大的撞击声吸引了房间里的所有人,修和泰勒挺身而出分别拉住西蒙和安迪的手臂,他们两人互相呲牙咧嘴,整张脸看起来十分扭曲。
“冷静点!好好说话不行吗?”特蕾莎大声叫了起来。
“我为什么要跟这种混蛋心平气和地说话?更可笑的是你们居然还要接受他的提议!”安迪嘶吼道。
“你听我们给你解释啊!”修叫道,“西蒙是在帮我们。其实拜伦早就发现了我们的身份,他手上有猎人的怀表,准备在返校节舞会的晚上将我们全都一网打尽。要不是西蒙及时发现,我们早就完蛋了。”
“就算是这样,非要做这么绝吗?你已经杀了两个人,还要做出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安迪喊道,怒视着西蒙,“你他妈的到底怎么想的?你还是人吗!”
西蒙突然大笑了起来,笑得很邪魅:“那你又是怎么想的?找一个猎人后裔当女朋友,怎么不直接上了她?你就可以爽一会儿。我相信她一定比金·卡戴珊还要热操。”
安迪被他的话激怒,大声叫了起来。“给我他妈的闭嘴!”
“你能怎样?”西蒙继续挑衅他的耐心,不忘冷嘲热讽:“因为你的错误决定才会毁了我们的族人和整个部落。”
“你知道个屁!”安迪的臂膀有些颤抖,他上前抓住西蒙的后背,透过玻璃窗把他扔到了后院。
安迪尾随在后,跳下窗户。
“别太过分了!”泰勒不安地吼道。
西蒙从地上站起来,擦去了嘴角上的鲜血,“小心一点,说不定你女朋友哪天成了绊脚石,我会当机立断为你献上——她那美丽的头颅。”
安迪被他的话激怒,咆哮了起来。他像被电击中一样,从肩膀顺着脊柱浑身抖动。
“安迪!放松!”修在后院边吼道。
安迪不停地摇着头,不是反抗修的提议,而是在努力使自己集中精神。
“天啊,安迪,”特蕾莎嘟哝道,“管好你自己。”
安迪朝修扭过头去,愤怒地咬着嘴唇,接着,他又把视线转回到西蒙这边。泰勒向前走了一步,挡在安迪身前。
“你下地狱去吧!”安迪狂吼道,身子跟着一颤,像痉挛一样抽搐着。他仰起头,对着天空一声长啸。
“安迪!”修、泰勒和特蕾莎同时叫道。
安迪像是要扑倒在地,身体剧烈地颤动,快要着地的时候,传来响亮的爆裂声,他变身了。雪白色的软毛从他身上冒出来,体形一下子增大了五倍多——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蹲伏着的形状,跨过挡住身前的泰勒一跃而起。
就在安迪将要咬向西蒙时,一只巨大又威风的黑狼扑向他,锋利的牙齿直冲他的颈项咬去。黑狼不是有意要伤害白狼,只是不断用肩胛猛撞白狼,想把对方撞进后院外的树林里。
撕扯声和咆哮声在树林里戛然而止,一切都静得如此快。
灰暗中传来山姆的声音,在他的帮助下,安迪冷静下来恢复了人形。山姆在离安迪几步远的地方,紧张地交叉着双脚站立。
“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山姆愤怒地吼道:“阿尔法法令明确规定不得伤害同类。要是被部落酋长和长老们知道你对西蒙造成严重伤害,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处置?”
“剥夺自由权?”安迪的眼睛灰暗下来,“你真以为我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吗?至少我还没蠢到这个地步。”
“幸好我及时赶到,”山姆感慨道,“要是你父亲知道了,他会有多失望?不过他年轻时也像你这样年少轻狂、无所畏惧。倒也是因为这些才吃了不少苦头,慢慢成熟起来。”
安迪哼了一声:“你为什么突然出现在我家附近?”
“我永远都属于狼群。我在维特利路附近租了一套房子,在背后暗中观察你们的一举一动。西蒙做得没错,他救了你们。”山姆轻声说道。
“也并不是所有猎人都这么糟。”安迪不耐烦地说道。
“你不说我差点就忘了。我再次警告你,别跟猎人走得太近,你玩玩可以,别用情太深了。”山姆粗鲁地说道。
“我的事,你别管。”安迪冷眼瞥他,他现在连发火都懒得了。解释再多都没人听进去。“有哪条法令规定不能和人类谈恋爱?我的曾祖母就是人类。”
“那个叫艾薇儿·斯泰西的女孩子不是人类,她是猎人后裔——属于超自然生物。总有一天她的猎人基因会苏醒,22岁的时候就会完全显现猎人特征。”山姆愤愤地说,哑着嗓子喊道。
“我不想再谈论这个问题了,好吗?伟大的领头。”安迪颤抖的双拳使劲按住太阳穴,眼睛紧紧地闭着。
“听着,我知道你很讨厌我,但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那就少管我的事。”
该回去了。
正当屋子里的所有人为安迪担心时,开门声分散了他们的注意力,安迪和山姆走进来,让人震惊的是他们俩竟然有说有笑。山姆朝安迪的肩上打了一拳,安迪朝他的腰上回击了一拳,俩人开心地笑起来,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山姆和安迪配合起来演的一出戏成功地骗了所有人,尽管他们互相憎恨对方。
这时候已经到了中午,布兰达和克劳斯在底特律忙完三天的工作才回到家。他们两人很高兴看见安迪能和山姆“和睦相处”。
安迪将屋里扫视了一番,他的视线停在后院,“西蒙走了?”
“是的,在你和山姆出去的几分钟后就离开了。”特蕾莎一脸不情愿地配合这出“戏”。
“嘿,儿子,”克劳斯高兴地向安迪打招呼,从桌上抓起布兰达刚做的松饼,走到他的身边,“你最近怎么样?听说你成为了返校节的国王。”
“别担心,我很好。我并不是很在意返校节的事。”安迪拿起他的那块松饼,一点点地咬起来,尝起来好像是新鲜蓝莓味的,使他那虚弱的胃立马恢复了元气。他不忘称赞道:“妈,这松饼的味道不错。”
“谢谢。”布兰达微笑起来,“看来你在学校很受欢迎,那群女孩子给你投票。”
“我也这么认为。”安迪得意地答道。
“山姆,今天你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吃午餐吧。”布兰达又对着门边的山姆叫道。
“好的。”
“今天下午打算怎么安排,孩子们?”克劳斯问道。
“我和特蕾莎要去看电影。”泰勒一脸得意地看着安迪。
“真好,你约到女孩了。”安迪回笑道。
“不是我要去看,是泰勒非要求着我陪他去看《寂静之地》。谁约会看这么刺激的电影?”特蕾莎轻轻打了一下泰勒的胳膊。
“我要去电竞城玩《使命召唤OL》。”修说道。
布兰达嘴里轻轻哼着歌,她卷起淡紫色衬衣的袖子,将好几个鸡蛋打在一个黄色的大碗里。关心地问道:“你呢,安迪?”
“我下午有个约会。”安迪坦诚道。
“我还想着下午的父子时间一起打曲棍球。”克劳斯高兴地笑了起来,语气不忘调侃:“那个女孩子是谁?”
“你见过她,艾薇儿。”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零点。布兰达手里用来搅拌鸡蛋的打蛋器停了下来,将打碎的鸡蛋倒在平底锅里,克劳斯的一只手自然地抚摸着她的后背。整个屋子里的人都听见了安迪的内心独白——“你们一定很惊讶”“我不想做太多解释”“我有我的选择”“请你们尊重我”之内的话。
之后,克劳斯单独来到安迪的房间谈了一个多小时。伊格纳兹的家规一向都是追求民主、追求自由、追求和平。克劳斯并不反对安迪的选择,他尊重孩子的想法,在背后支持孩子,培养成一个有思想的人。克劳斯期望的是安迪能认真对待这份感情,从中吸取经验成为一个更成熟、有担当的人。
下午在云杉镇上有花车大游行——为庆祝返校节周末。它并没有因为拜伦·马歇尔的死亡变得荒凉萧条,只是出行的人们比以往要少一些。大街上能看到学生们自己制作的花车和学校的军乐队。在高中,通常有一个月的时间来准备大游行,学生们会设计制作不同主题的游行花车。一般为一个年级制作一个花车和其他年级的花车来竞争最棒花车的头衔。
安迪约艾薇儿在诺瓦拉街见面。
安迪现在才到英伦街,他大步朝着南边几家装有玻璃的店面走去,走到一个拐弯处又穿过了一条马路,到下个转弯儿的地方往东拐,然后绕过几条街就到了诺瓦拉街头。隔着一条马路,安迪看见艾薇儿在花车附近照相,为高耸的建筑物摄影。
等到绿灯时,安迪跑到艾薇儿身边,“嘿!艾薇,”他唤道,声音里充满浓厚的爱意。他用宽厚的手掌捧起了她的脸,弯下身子,亲吻了她的右脸,又吻了吻她的唇。
这一切比任何爱情电影里的情节都完美,那么真实,充满了快乐、生命和真爱。
“这么快就出院了?”安迪扬起了一边的眉毛笑笑。
“我不想错过花车游行。”她咯咯地笑道。
“我把我们的事告诉了我家人。”安迪撇了撇嘴角,不以为然地说道。
“哈?”艾薇儿忍不住,一阵战栗从上到下袭遍了她的脊梁。“他们怎么看待?”
安迪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哧哧地笑了。她看着他,心里有点紧张。
“他们支持我的选择。放松点,我只是不想偷偷摸摸的。”他低声说道。
“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在游行上,每个年级设计的花车都反映出贝城的主要发展特色。例如:九年级是船舶,十年级是甜菜糖,十一年级是起重机,十二年级是汽车。关于机械方面的设计,看起来有些死气沉沉,没有太轰动的感觉。
“国王”和“女王”的提名是伴随着“最棒花车头衔”一起举行的。最佳花车理所应当是十二年级的“汽车”;艾薇儿如愿以偿地当上了女王,如果可以,她很想看看台下西比尔难堪的神情——遗憾的是,她今天没有出席活动。
最令她失落的是,唐娜没有来。
游行的音乐声音变得更响亮了。音乐很熟悉,是瓦格纳的经典曲目。艾薇儿的头上戴着一颗颗水钻镶嵌成的镀银皇冠——皇冠比她想象中的要小一点,高仿制品看起来很奢侈。
掌声和欢呼声都很激烈,当艾薇儿意识到许多张脸都注视着她时,她的脸羞红了——她把目光移向了安迪,他站在被花朵、花冠覆盖花车旁。嘴角勾起笑容,手上拿着属于他的皇冠。
安迪认为自己头上戴着假皇冠看起来就像小孩子玩过家家一样幼稚。
“你不是碰到银器就会被灼伤吗?”艾薇儿轻声问道。
“这又不是真银。”安迪突然大笑起来,“学校有钱把所有餐具换成银器,却没钱做真银的皇冠。”
周围有许多校友拿着相机往艾薇儿和安迪脸上拍,闪光灯刺得让人睁不开眼。聒噪响亮的音乐声穿透整个云杉镇,经过下一条堪萨斯街道时,宽阔的路出现在眼前。这条街人最多,街道两边簇拥着人群。花车要行驶大约二十多分钟,最后到达镇中心圆形广场,人群将在那儿等候欢迎。国王女王在广场中心致词后,花车将再绕一圈镇子,再回到学校原点,最后在校举办橄榄球比赛。
在当地居民和游客的热情高涨下,安迪直接揽住艾薇儿的腰,把她抱到“最佳花车”上。大家的视线从前面行进的三辆战车转到他们这里。
艾薇儿看见梅出现在堪萨斯街头对她招手时,她微微仰起下巴,脸上展露出最灿烂的微笑,不断地向他们招手。真高兴有安迪拉着她以保持平衡,他稳稳地坐在她身边,如一块坚硬的磐石。
起先,艾薇儿的身体有些僵直,她在观众的摄像头上看到了自己的身影,她和安迪是多么的光彩照人,令人目眩,潇洒漂亮。
站在广场中央,致词后点燃的火炬照亮了所有人的脸颊,袅袅炊烟拉出长长的亮线。
震耳的乐声、欢呼声和观众的崇敬使艾薇儿热血沸腾,难抑心中的激动。被万众瞩目的感觉能给她带来优越感。
就像是置身于梦境,甚至都不敢确定亦真亦假。
游行完回到学校就立即举办了橄榄球比赛,所有运动员纷纷上场热身。运动进行曲让艾薇儿定了定神,她才感觉与安迪紧紧相握的手简直已经停止血液循环。她想松开他们相交在一起的手指,可他再次把她紧紧握住。
“我不想放开你,就这样行吗?”安迪的语气很生硬,没有一点征求意见的意思。
“好的。”
艾薇儿踮起脚尖在安迪的脸颊上吻了一下,正好吻在他的下巴上——身高相差了一个头。接着她对安迪莞尔一笑,略带一丝的羞怯,恰好在他心中掀起一股暖流。
这一天是浪漫的、辉煌的、神圣的。对艾薇儿来说是如此,她光彩悦目,使“竞争者”都相形见绌。她在今天学会了——时刻面带微笑,人们会爱上你的。
星期一返校,学校变得死气沉沉,似乎昨日花车游行的狂欢并没有造成太多影响。大家都依旧为拜伦·马歇尔的死亡默悼。学校特意把拜伦的历史教室挂上黑色丝带和十字架,上午在阶梯教室开讲座以此纪念拜伦在校教书十四年。
今天玛蒂·劳森、斯宾塞·菲尔兹和乔茜·帕里希正常返校,她们三人昨天晚上一起出院。
不同的是,玛蒂的左脚安全地套在石膏夹板里面。一只脚穿着细高跟皮鞋,只用缎带系着,她想跛着脚到处走动走动时,肯定帮不了多少忙。好在乔茜和斯宾塞在她身边搀扶着她,这样就会轻松一点。至少看起来不会这么蠢。
在储物柜走廊看见艾薇儿时,玛蒂被她俩扶着走向她。她一直想找机会跟艾薇儿好好谈谈——道个歉,吃个饭,逛个街。自从返校节舞会那晚的事后,艾薇儿总是在刻意回避她们。
“嘿,艾薇,”玛蒂上前拍了一下艾薇儿的背打招呼。
“嗨,玛蒂。”艾薇儿也礼貌地回应她。
“为什么你昨天上午出院不接我的电话呢?”玛蒂说着,眼睛半眯着斜向一边。
“因为我感到很抱歉。”艾薇儿低下头直勾勾地盯着玛蒂左脚上套着的石膏夹板,“我不想回忆那晚发生的事。”
“你为什么要感到抱歉?”斯宾塞纳闷道,“伤害我们的是西比尔,把我们‘送’进医院的也是她。”
乔茜连声附和,“要不是我们没有证据,她早就进警察局了。”
“听着,”艾薇儿表情严肃起来,“我感觉不是西比尔做的……那个人好像……”
“好像?难道树林里还有别人吗?”
突然,一个信息提示音的声音弹出来,紧接着,周围同学的手机也陆续发出短信提示音。就像是被策划好的乐章规律进行着。所有人都好奇点开短信附件内容的霎时间——整栋教学楼变得鸦雀无声。安静的一分钟内,周围人都大眼瞪小眼,不约而同地对短信内容议论纷纷。不停地低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玛蒂、斯宾塞、乔茜点开信息后都一脸紧张地互相看着对方。艾薇儿看着她们面如死灰的神情就预料到了不好的事已经发生。她不顾玛蒂的劝阻点开了信息附件。
那一刻,她开始飘忽不定,上百万根钢索一起把她绑在原地动弹不得。
“你听我说,艾薇——”
但是显然她并没有在听。她很快回过头去,好像听到许多人在另一个房间喊她的名字似的,双眼圆睁,身体变得僵硬,然后开始发抖。无数双眼睛此刻都盯着她。
“我想我们没必要谈了,”艾薇儿冷淡地答道。她的脸上很光滑,毫无表情,但是手在发抖。她把书本直接甩在玛蒂的脸上,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斯宾塞追她后面,问:“等一下。”
这时艾薇儿一转身,斯宾塞便撞上了她。艾薇儿嘴里咒骂着什么,然后又转过身去,把斯宾塞撞到一边。斯宾塞踉跄了几步,跌倒在地上,她的脚绊到了艾薇儿的脚。
“该死!”艾薇儿很快把脚抽出来,厌恶地看着她。愤怒地嘶吼道:“如果这是正路,那什么算歪道?你们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艾薇儿撒气骂了她们之后,不停往前跑。她现在什么也不想做,更不想思考。可怕的是,她失去了理智,在学校的过道上发疯地尖叫。所有人都看着她,无动于衷,没有嘲笑声,也没有安慰声。她生气的声音依然回响在整栋教学楼。
几乎全校同学都收到了那条莫名其妙的短信。正文内容是——融创科技界名媛女大十八变,口吃女孩变身情趣妓女:种子出处Vivid Video.附件内容就是艾薇儿·斯泰西的裸照,敏感部位被打上了马赛克。
裸照的IP来源出处显示为玛蒂·劳森,被发送到了整个校园通讯录。
玛蒂愣在原地盯着姐妹们,她吃惊得一动不动。
“这真的是你做的吗?你到底在想什么?你保证过要守口如瓶。”乔茜盯着玛蒂低声咒骂道。
“真的不是我发的。”玛蒂慌乱地解释道,她一紧张就想哭。
“这张裸照是十年级时你给艾薇儿PS的,你当时只发给了手机通讯录上的所有人,并没有过分泄露出去。”斯宾塞敏锐地察觉到。
玛蒂眯起眼睛:“西比尔也有这张照片。会不会是她陷害我,修改了图片出处的IP地址?”
“有可能。”乔茜眨了眨眼睛,目光放松了一些:“这会惹上许多麻烦。”
“下课再说吧,要进教室了。”斯宾塞小声说道。
两人扶着玛蒂走出过道时,就撞见周围同学都对她们的可恶行为指指点点,似乎在暗示——现在该你们付出代价,轮到你们被指责、唾弃了。
校园网站在短短五分钟内出现了热门话题——#玛蒂·劳森滚出惠特莫尔高中##返校节女王被陷害摸黑##自由言论的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