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听过这样一个传说?在这座城市有一家神秘的旅馆,无论你遇到了什么麻烦,只要走进这里,在门口的留言板上写下你想解决的事情。自然就会有人帮你实现愿望。”卉儿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旅馆柜台间里的卓乌。
卓乌被她看得有点尴尬,说:“没听过。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卉儿坏笑着说:“老板,你不乖呀,你一定知道,因为那个神秘的地方就是无忧旅馆呀!”
卓乌没好气地瞪了卉儿一眼,说:“我的旅馆还有这样神奇的功能?我怎么不知道!”
卉儿不理会卓乌的揶揄,想了想问道:“老板,你接手这家旅馆多久了?”
“两天。”卓乌实话实说。
卉儿兴奋地拍了一下柜台,说:“原来你也是被选中的人!”
柜台上的玻璃被震得嗡嗡作响,卓乌急忙用手稳住,他接手这家旅馆才两天,如果玻璃碎掉了他可没有多余的钱换新的。
看着疯疯癫癫的卉儿,卓乌实在有些头疼。他透过玻璃上的窗口问:“姑娘,你到底住不住?”
卉儿白了卓乌一眼,说:“我都进来了,能不住吗?”说着把身份证递给了卓乌。
卓乌一边给卉儿做登记,一边问:“住多久?”
卉儿忽然哈哈大笑,说:“老板,你果然是个菜鸟。无忧旅馆的规矩当然是住满一年才能离开。”
卓乌不喜欢卉儿的语气,不过心里还是有点小小的兴奋,这丫头虽然神经兮兮的,但要是真的能住一年的话,那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交了押金之后,卉儿拿着钥匙准备离开。
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卉儿转过身对卓乌说:“老板,以后你就跟着我混吧,我来教你怎么在这间旅馆里生存下去!”
卓乌实在不想再和卉儿对话了,敷衍着,算是答应了。
卉儿却不依不饶,很严肃地盯着卓乌的脸说:“你一定要了解这里的规矩,否则会死人的!”
卓乌被卉儿突然转变的态度弄得有点不知所措,茫然地点了点头。
卉儿这才调皮地冲卓乌眨了眨眼睛,又变回了天真无邪的样子。
看着卉儿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楼梯上,卓乌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坐在椅子上继续看那本武侠小说,刚才正看到精彩的地方,被卉儿打断了。
有些事能解释得清楚,那是科学;有些事不能解释清楚,那就是玄学。
如果有人在你睡觉的时候盯着你看,你一定能感觉到的,对不对?我不想把一切事情都和科学扯上关系,有时候在某些事件中,科学显得无比狭隘。
卓乌忽然感受到了目光的灼热。
他抬起头,一张苍老的脸整个贴在柜台的玻璃上看着他。
“我靠……”卓乌吓得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他站起来,揉了揉膝盖,没好气地问:“常爷,您走路怎么都没声音?”
常三是个算命的瞎子,昨天刚住进无忧旅馆。他嘿嘿地笑着说:“老板,没吓着您吧?”
卓乌摆了摆手,忽然想起了常三是个瞎子。
这时吧台上的电话响了,是方耀的电话,他住在二楼。
“老板,请你去和我隔壁的先生谈一谈,他放电视的声音实在太大,已经影响到我休息了!”电话里方耀的声音虽然一如既往地礼貌,但是语气里已经流露出了不满。
卓乌看了一眼走廊,常三缓缓地离开了,走路的时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手里那根探路的木棍似乎是个摆设,仅仅是提醒别人他是个盲人。
卓乌对着电话说:“不好意思,方医生。我现在就去和海哥谈谈。”
放下电话,卓乌头都大了。虽然旅馆里入住的客人不多,但是这个阿海是最让人头疼的。
卓乌一边想该怎样说才不会让阿海生气,一边慢慢向二楼尽头的房间走去。
二楼的走廊上,常三正站在206号房间的门前,头正对着那房间的门,那样子就像是在向房间里张望一样。
似乎是听到了卓乌的脚步声,常三下意识地想回头,却硬生生地停住了准备转动的脖子。就像是你正要打喷嚏,有一只手却正好捏住了你的鼻子一样。
常三若无其事地向自己的房间走去,手里的探路杆击打在地上嗒嗒作响。
如同杂乱的线团露出了一个线头一样。卓乌的心里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可又理不清头绪。
走到206号房间的门口,卓乌下意识地向里面看了一眼,就这一眼足以让他血脉偾张。
具体细节我就不赘述了,总之就是梅姐换衣服的过程。
梅姐比卓乌大一点,是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那种感觉不是小女孩能比拟的,女人到了她这个境界,举手投足皆可“伤人”。
卓乌看得面红耳赤,好在荷尔蒙没有冲昏他的理智,他故意咳嗽了一声。
梅姐回过头,看到是卓乌,并没有一丝慌乱,继续将没扣好的扣子系上,微笑着问:“小卓啊,有事吗?”
卓乌咽了一口唾沫,紧张地说:“我……我去找海哥说点事儿,那个……梅姐,你下一次记得把门关上,让别人看到就不好啦!”
梅姐看了看自己,然后魅惑地看了一眼卓乌,娇嗔一样地问:“怎么?不好看吗?”
卓乌尴尬地笑了笑,急忙离开了这里,如果再和梅姐聊下去,他怕自己把持不住。
208号是常三的房间,卓乌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房门,他总有一种感觉,门后有一双眼睛正在透过门镜看着他。
可常三是个瞎子,这是让卓乌最纳闷的一件事儿。
卓乌还是犹豫着敲响了210号房间的门。
门开了,只有一条缝隙,露出了阿海的半张脸。
“有事儿?”阿海的声音有点凶。
卓乌急忙赔上笑脸,说:“海哥,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希望您能把电视的声音调小一点,吵到别的客人就不好了。”
阿海的脸因为突然上升的怒火而变得青筋暴起。
阿海把门全部打开,他穿着背心儿,露出了虬结的肌肉。
卓乌向里面看了一眼,电视机关闭着。
阿海冷冰冰地问:“老子根本就没看电视,吵到谁了?”
卓乌吓了一跳,说:“海哥您别激动,可能是别人听错了。”
“听错了?”阿海一下就火了,抓住了卓乌的衣领大吼道:“你把话给老子说清楚,是谁让你过来的?”
现在这个状况,卓乌说什么也不敢把方耀说出来,否则阿海一定会去找方耀的麻烦。卓乌只想安安稳稳地做生意。
卓乌解释说:“不,没谁,是我在路过的时候听到您房间里有声音,可能是我听错了,对不起啦。”
阿海一脸凶相地瞪了一眼卓乌,这才放开了他,然后狠狠地将房门关上。
卓乌心有余悸地整理了一下衣领,阿海这家伙有严重的暴力倾向,让他住在这里对其他房客是个潜在的威胁。可是现在这个样子,卓乌可不敢赶他走,况且阿海也事先交了一年的房租。
说来也怪,但凡是住在这里的房客都心照不宣地交了一年的房钱。
空气中突然飘来了淡淡的血腥味,卓乌想到了刚才阿海抓着自己的时候,他发现阿海的衣服上有一块殷红的痕迹,只有鲜血才能呈现出那样妖冶的颜色。
卓乌皱着眉看了一眼210号房间的门,这家伙到底在里面做了什么?
第二天一早,方耀穿戴整洁地和卓乌打招呼。他在城市里最大的医院做医生,真搞不懂他为什么要住在这个远离闹市的小旅馆里。
“方医生,这么早就上班了?”卓乌和他打招呼。
方耀微笑着说:“老板,昨天给您添麻烦了。这是一点小意思请您收下。”说着他拿出一张钞票放在了吧台上。
卓乌知道是因为阿海那件事,他正要推辞,方耀又说:“老板,白天我的房间就不需要打扫了。”
招聘启事贴出去三天了,也没有一个应聘的人来,现在清洁工作都是卓乌在完成,少清洁一间房他求之不得。
上午的时光悠闲而慵懒,卓乌坐在自己小小的柜台间里昏昏欲睡。
阿海拖着一个大大的行李箱,吃力地向外走。卓乌看到了急忙去帮着阿海抬箱子。
阿海正要拒绝,卓乌已经帮他抬了起来。
接触到行李箱时,卓乌第一个感觉就是里面的东西软软的。
卓乌问道:“海哥,您这是要出远门吗?”
阿海没好气地说:“老子一年的房钱都交了,能去哪儿?”
卓乌尴尬地笑了笑,自讨了个没趣。
等阿海走后,卓乌推着清洁车开始了忙碌又充实的工作,他先清理了梅姐的房间。屋子里弥漫着优雅的香气,这种味道让卓乌总感觉心底里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床头上有一张便笺,梅姐告诉卓乌卫生间的灯坏了,希望他能换一个新的灯泡。
方耀的房间门把手上挂着“请勿打扰”的牌子。卓乌很理解,毕竟做医生的多少都会有一些洁癖。
在常三的房间前,敲了半天的门也没人开门,不知道常三什么时候出门了。卓乌总觉得这个老头很古怪,尤其是走路没有声音。
打开阿海的房门,扑面而来的是一种单身男人的颓废气息。卓乌换了干净的床单,又把浴室里的毛巾换了新的。突然他发现洗手间的地漏筛网上有几缕半长不短的头发,可以肯定的是这不是阿海的头发,因为阿海几乎没头发。
这几根头发在卓乌的心里系成了一个疙瘩。
下午没事儿的时候,卓乌忽然想起了梅姐房间的灯坏了,他急忙去了附近的便利店,结账的时候,发现等着结账的顾客排起了长龙。唯一一个收银口前的收银员正在打电话,看样子丝毫没有想收线的意思。
顾客怨声载道,收银员却视而不见。
卓乌想到自己的旅馆不能没有人盯着,只好把灯泡放下,离开了便利店。
下午的时候,阿海气哼哼地回来了。卓乌想和他打招呼,但是看到阿海凶神恶煞的样子,只好假装没看见他。不过卓乌推测一定是便利店那个收银员惹到他了,因为阿海手里拿着那间便利店的塑料袋。
卉儿一直睡到了下午,醒了之后就找到了卓乌:“老板,我的手机丢了!”
卓乌一口茶水差点喷在了吧台的玻璃上,他急忙走出柜台间,想仔细问一下过程。
卉儿揉了揉眼睛,显然还没有睡醒,说:“我也不清楚,总之就是丢了。”
虽然丢了东西,但是卉儿丝毫没有心疼的样子,反而更加兴奋。她对卓乌说:“手机里有我从网上下载的关于无忧旅馆的资料,现在丢了就证明有人害怕了。不过没关系,那些资料都在我的脑子里。”
卓乌摸了摸卉儿的额头,看看她是不是发烧了。
卉儿越说越激动,她用卓乌的手机订了餐,然后回到房间里,说要制订一个“生存计划”。
卓乌没有理会卉儿荒唐的计划,但是旅馆里出现了小偷,这让他有点担忧。
几天后,卓乌又去了附近的便利店,发现收银员换人了。
卓乌心里在想,那样不负责任的员工早就应该换掉。
回来的时候,在旅馆门口撞到了正要出去的阿海。
卓乌吓了一跳,以为阿海要发怒,急忙赔不是。
也许是阿海的心情不错,只是埋怨了两句,又嘱咐了什么,不过卓乌实在吓坏了,什么都没听进去。
在柜台间里,卓乌喝了一大杯水才平复了心情。他推着清洁车逐个房间清理,方耀的房门上依旧挂着“请勿打扰”的牌子。
卓乌打开阿海的房间,里面又被他弄得十分凌乱,这个人永远都不知道别人打扫房间的时候有多辛苦。就在卓乌准备打扫的时候,突然从卫生间里传来了响声。
卓乌打起了精神,难道真的有小偷?不过这小偷的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敢偷到阿海的房间里。
卓乌想了想,现在旅馆里最强壮的阿海出去办事了,方耀在上班。只有卉儿在自己的房间里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能解决问题的只有自己了,卓乌拿出了拖把,蹑手蹑脚地走进洗手间,里面充斥着淡淡的血腥味。浴缸上的浴帘拉得紧紧地,卓乌用拖把杆挑开了浴帘。
卓乌大喊道:“不许动……”
呵斥声戛然而止,想要砸下去的拖把杆也定格在半空中。
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被捆住了手脚,正躺在浴缸里。虽然被胶带封住了嘴巴,但是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卓乌。
卓乌一下就认出了这个满是血污的男人就是那个讨厌的便利店收银员。
看着他乞求的眼神,卓乌想先把他嘴上的胶布撕下来。可手刚碰到胶布,他就想起了阿海凶恶的样子。
一定是这个收银员得罪了阿海,被阿海抓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百般折磨,也只有这样才能消除阿海心里的怒气。
卓乌忽然想起了阿海对他的嘱咐,好像是告诉他今天不要打扫他的房间。
好多事情一下就通了,比如方耀说阿海房间电视的声音太大,其实那不是电视的声音,而是阿海折磨别人的时候,对方发出的惨叫,还有阿海身上的血迹、厚重的行李箱,等等。
想到这儿,卓乌收回了手。收银员似乎明白卓乌要见死不救,他喉咙里发出了“呜呜”的声音。
阿海随时都可能回来,卓乌觉得还是先离开房间为好。
卓乌清理掉了自己出现过的痕迹,把房间又布置成了凌乱的样子。
中午的时候,阿海匆匆回来了,眼神游移不定地看了看卓乌。
卓乌在心里努力克制着紧张的情绪,不露痕迹地和阿海打招呼。阿海点了点头,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卓乌瘫坐在椅子上,背上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衣服。
晚上的时候,房客们都回到了旅馆里,住在这里的人都心照不宣地遵守着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夜里十二点之前,所有人都要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这诡异的默契让卓乌莫名地感到了一种神圣感。
第二天一早,一阵香气袭来,卓乌知道梅姐来了。
和平日里妖娆妩媚的模样不同,这一次梅姐的表情十分阴鸷,有点像阿海。
“小卓,304号房间有人住吗?”梅姐开门见山地问。
“哦,有!是个女孩。有点神经兮兮的,平日里不怎么出来。”卓乌茫然地点头,304的房间里住着卉儿。
“女孩儿?女孩儿……”梅姐一直喃喃地重复着。
不知道是不是阿海的房间里有一个被打得半死不活的人的缘故,卓乌觉得今天所有人都怪怪的。
“梅姐,怎么了?”卓乌关心地问。
如果说旅馆里有谁是卓乌真正关心的人,那一定是梅姐,谁让卓乌是个正常的男人,理解万岁吧。
梅姐的脸又挂上了那副风情万种的笑意,说:“小卓,如果有机会的话,能不能介绍我和那个女孩儿认识一下,我一直都想有一个妹妹呢!”
卓乌点头说:“好,等我见到卉儿,和她说一下。”
他在心里想,女人真是善变的动物,她们的心思比数学题可复杂多了。
梅姐轻轻地笑了一下:“卉儿?真好听的名字。”
那一笑,差点把卓乌的魂儿勾走。如果不是阿海这个时候出现了,卓乌真的打算约梅姐去看一场电影了。
阿海还是拖着那个行李箱,不用猜卓乌也知道,那里面一定是那个收银员,只是不知道是死是活。
卓乌站起来想帮阿海把箱子抬出去,可又怕手抖被他看出来。
没想到阿海在柜台前站下了,行李箱就放在身边,他盯着卓乌的眼睛问:“你昨天去过我的房间了?”
卓乌大惊失色,是哪个环节出问题了?他急忙否认:“没有!您嘱咐过我的,不用打扫您的房间了!”
阿海盯着卓乌看了好久,冷哼了一声说:“你去了也好,没去也好,大家都住在无忧旅馆里,跑不了你,也走不了我,日子还长着呢。”说完他拖着行李箱就出去了。
卓乌还在回味阿海那句意味深长的话,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是送外卖的。
卓乌给卉儿打电话,告诉她她点的餐送到了。
卉儿蹦蹦跳跳地走到旅馆外,付钱取外卖。
“外卖小哥为什么不进来?”卓乌问卉儿。
卉儿大大咧咧地说:“那家伙不敢进来。”
卓乌诧异地问:“为什么不敢?”
常三推开了旅馆的门走了进来,他听到了卓乌和卉儿的对话,笑着说:“如果不是走投无路,谁会来无忧旅馆呢?”
这神秘兮兮的回答让卓乌更难以理解了。他还想再问什么,可常三却摆了摆手,不再说什么了。
看着常三的背影,卓乌忽然觉得好像所有人都知道一个只有自己不知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