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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1997年——东南亚之灾(2)

1996年,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经济学家莫里斯·戈尔茨坦预言:在东南亚诸国,各国货币正经受来自四面八方的冲击,金融危机有可能再度爆发。尤其是泰国,存在危险的因素更多,更容易受到国际游资的冲击,发生金融动荡。但此时的东南亚各国陶醉于自己所创造的经济奇迹,对发展前景十分看好,这样的预言只能引起它们强烈的反感,根本不会得到重视。这是很容易理解的,身在经济繁荣的光环闪烁中的人们,都是很容易忽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的。

东南亚各国的经济增长不是基于单位投入产出的增长,而主要依赖于外资投入的增加,而各国政府在这个基础上放宽金融管制,无疑是在沙滩上筑建高楼大厦,将各自的货币无任何保护地暴露在国际游资面前,致使四面八方的国际游资自然很容易的对其进行冲击。加上由于经济的快速增长,东南亚各国普遍出现了过度投机房地产、高估企业规模以及市场需求等,发生经济危机的危险也在逐渐增加。

当东南亚出现巨大的金融漏洞时,自然躲不过索罗斯的眼睛。他一直在等待有利时机,希望能再打一场当年击败英格兰式的金融战役,便首先对泰铢发起了攻击。

索罗斯绝对是一个有实力,有能力的金融家,他对泰铢的炒作是亚洲金融风暴的导火线。

1997年3月3日,泰国中央银行宣布国内9家财务公司和1家住房贷款公司存在资产质量不高以及流动资金不足问题,随后泰国房地产、外汇储备、金融市场管理陷入混乱与失控状态,索罗斯终于等到了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想通过搅乱东南亚金融市场,混水摸鱼,狠捞一笔。

吃柿子拣软的拿,索罗斯的如意算盘是:先从最不堪一击的泰国、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入手,进而搅乱亚洲“四小龙”新加坡、韩国、中国台湾,最后攻占香港,以图造成他们无坚不摧的印象,击溃市场信心,引发“群羊”心理。索罗斯认为,只要击垮一个国家的金融市场,其他国家就不可避免一个接着一个倒下,这就是所谓的多米诺骨牌效应。

很快,以索罗斯为首的手持大量东南亚货币的西方冲击基金联合一致,大举抛售泰铢,买进美元。在众多西方投机者的围攻之下,泰铢一时难以抵挡,直线下跌。泰国,成了索罗斯如意算盘首当其冲的目标。

面对投机商气势汹汹的进攻,泰国央行与新加坡央行联手入市,开始了针对索罗斯旋风的一场反围剿行动,捍卫泰铢阵地,他们动用了120亿美元吸纳泰铢;禁止本地银行拆借泰铢给离岸投机者;大幅提高息率。三管齐下,新锐武器,反击有力,泰铢的地位暂时性保住了。

由于银根骤然抽紧,利息成本大增,致使索罗斯大军措手不及,损失了3亿美元,第一次出师就挨了当头一棒。然而,索罗斯不愧是金融奇才,凭其直觉,他认为泰国中央银行所能使出的全盘招术也不过如此,泰国人使出浑身解数之后,也并没有让自己陷入绝境,遭受的损失对他而言也不值得一提。索罗斯的眼睛里充满了自信,胜利一定属于自己。对于东南亚各过来说,最初的胜利只不过是大难临头前的回光返照而已,根本伤不了索罗斯的元气,也挽救不了东南亚金融危机的命运。

为了等待时机,索罗斯已经卧薪尝胆达数年之久,此次他是有备而来,志在必得。先头部队的一次挫折并不会令其善罢甘休,索罗斯还要三战东南亚。

1997年6月,索罗斯再度出兵,他号令三军,重振旗鼓,下令套头基金组织开始出售美国国债以筹集资金,扩大索罗斯大军的规模,并于下旬再度向泰铢发起了猛烈进攻。刹那间,东南亚全融市场上狼烟再起,硝烟弥漫,对抗双方展开了短兵相接的白刃战,泰国上下一片混乱,战局错综复杂,各大交易所简直就像开了锅似的热汤,人们发疯似地奔跑着,呼嚎着。在太平盛世掩盖下的各种弊端一一暴露出来。为了稳定军心,6月30日,泰国总理差厄利发表电视讲话:“我再次重申,泰铢不会贬值,我们将让那些投机分子血本无归。”发誓归发誓,偏偏泰国的金融市场像个扶不起的阿斗,政府动用了300亿美元的外汇储备和150亿美元的国际贷款企图力挽狂澜,但这区区450亿美元的资金相对于无量级的国际游资来说,犹如杯水车薪,无济于事。

历经短暂的战斗,泰国央行便宣告“弹尽粮绝”,面对铺天盖地面来的索罗斯大军,他们要想泰铢保持固定汇率已经力不从心。泰国人只得拿出最后一招,来个挖肉补疮,实行浮动汇率。不料,这早在索罗斯的预料当中,他为此还专门进行了各种准备。各种反措施纷纷得以执行,泰铢的命运便被索罗斯定在了耻辱的十字架上了。7月24日,泰铢继续下滑,7月24日,泰铢已跌至1美元兑32.63铢的历史最低水平。泰国政府被索罗斯一下子卷走了40亿美元,泰国人的腰包被掏个精光。泰铢被索罗斯所宰杀之状,实在令世人惨不忍睹,泰国人更是心惊肉跳,捶胸顿足,责问苍天。

索罗斯初战告捷,但是这并不能让他不满足,他决定席卷整个东南亚,再狠捞一把。索罗斯飓风很快就扫荡到了印度尼西亚、菲律宾、缅甸、马来西亚等国家。印尼盾、菲律宾比索、缅元、马来西亚林吉特纷纷大幅贬值,导致工厂倒闭,银行破产,物价上涨等一片惨不忍睹的景象。这场扫荡东南亚的索罗斯飓风一举刮去了百亿美元之巨的财富,使这些国家几十年的经济增长化为灰烬。

在索罗斯的强硬态势下,各国政府均感力不从心,已纷纷放弃了捍卫行动,开始屈服,一副任打不还手的样子。任由本国货币在市场中沉沉浮浮,索罗斯更是有恃无恐,在东南亚金融市场上呼风唤雨,横行一时。这样,索罗斯一下子搞垮了马来西亚花了40年建立起的经济体系。

索罗斯的货币狙击战弄得东南亚人人自危,各国金融当局使尽浑身解数以免掉入这一泥潭之中。就在东南亚各国四处求援、积极谋划之时,索罗斯却销声匿迹,突然不再兴风作浪。8月20日,东南亚各国货币汇率暂时回稳,东南亚各国人们均大大喘了口气:好了,风暴终于过去了!

就像暴风雨前夕的宁静,平静的外表下孕育着一片杀机,东南亚各国显然欢乐还为时过早,新一轮的“狂风暴雨”只是在等待另一个合适的机会而已,令人无奈的是,这种宁静仅仅持续了几天,东邻各国还没来得及揩揩身上的血迹。8月底,又一轮令人目瞪口呆的跌势瞬间而至。这一次,却把东盟成员文莱也拉下了水。至此,索罗斯一副得势不饶人的架势,剩勇追穷寇,再度集中火力扫荡东南亚。

当时的马来西亚总理马哈蒂尔说:“这个家伙(指索罗斯)来到我们的国家,一夜之间,使我们全国人民十几年的奋斗化为乌有。”泰国一银行行长说:“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瞧着索罗斯这流氓强盗剥夺我们曾经拥有的财富,我们只想说,你不就是要钱吗?”萨马特电讯公司总裁查奴瓦斯特说:“曼谷人甚至还没来得及享受荣华,汽车刚下生产线,房子新刷的油漆还没有干。但他们已经失去了一切。”印尼音乐家邦尼勒古马赫为买一幢梦中花园而奋斗了30年,正准备迁入时,风暴来了,他只能把房子退掉。

进入9月份,这场风暴持续肆虐已进入第三个月,外汇市场的颓势仍在继续。东南亚各国经济状况继续恶化。10月19日,泰国财政部长他农·比达亚也满腹惆怅卸任而去。

直到11月上旬,这场对东南亚来说噩梦一般的4个多月的黑色风暴才渐趋平静。这场动荡已告一段落,但对东南亚,特别是身处震源的泰国来说,已经是遍体鳞伤了。

泰国经济奇迹与噩梦

二战前,泰国是单一的农业国,经济基础落后,几乎没有工业。50年代,美国对泰国的基础设施建设进行了大规模的援助和投资。60、70年代,泰国分阶段实施鼓励工业发展的“进口替代”和“出口导向”战略,经济得以迅速发展。80年代,泰国遵照亚洲“四小龙”的经验,进一步调整工业结构,大力引进技术密集型和附加值高的中轻型工业,寻求适合泰国的工业发展模式,并取得成效。80年代年均经济增长率为7.6%。鉴于泰国工业基础设施落后,建设资金短缺,泰国政府在财政政策、货币政策和外汇管理上进行了一系列急剧改革,开放资本市场,刺激本国储蓄,促进资金流动。

泰国迅速地打开大门,吸引来了大量外资,竟使得原来一向缺乏资金的泰国居然出现了资金过剩的现象,借贷非常容易。许多缺乏资金的中小企业得到资金之后,创造了许多工作机会,产业部门得到较快的发展,人民生活水平也得到相应的提高。从1990年至1995年,泰国经济仍处于高增长状态,平均年经济增长率达8%。1996年人均GDP达3035美元,因此泰国被很多人称为亚洲“第五只老虎”。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资金过多的负面影响也越来越严重。

在金融自由化的旗号之下,泰国中央银行对外债几乎不加任何管制。对于外资来说,进入或撤出泰国都非常容易,手续简单,成本很低。由于撤除了所有障碍,自80年代后期,大量外资源源不断地流入泰国。而且企业、财务公司和商业银行都可以直接对外举债,并且通过外汇市场结汇得到很高的资金流动性。1993年,泰国开始对外开放金融市场,因泰国国内求贷资金的利息率大大高于国际市场,国际市场的大量资金涌入泰国寻找利润,因此进入泰国的外债迅速增长。从1992年的200亿美元增加到1995年的659亿美元,1997年则高达9342亿美元。

丰厚的房地产利润,也促使房地产商向银行大量贷款。1992年,泰国政府推出一系列政策推动了土地价格的上涨,同时,泰国的证券交易委员会也对上市的房地产公司提出了“必须保持充足的土地储备”的要求。显然,这些政策对于房地产市场都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在国际资本的炒作下,泰国曼谷等大城市的房地产价格迅速飞涨,泰国陷入了由大量外国资金吹起的房地产泡沫经济中。

1997年7月金融危机爆发,泰国经济受到严重打击。1997年GDP出现负增长,增长率为-1.4%。猛烈的金融风暴使泰国一下子从高空跌到了谷底,损失惨重。而在此之前,泰国以亚洲“四小虎”之一的形象令人神驰目晕,每个泰国人好像都很富有,以至于每个人都着手准备去买奔驰。他们热衷于海滨别墅,瑞士欧米茄、法国XO、德国奔驰、日本松下。像美国人一样,他们每年也潇洒地安排去欧洲旅行;孩子送到私立学校……当你在曼谷郊外碰见一个乡下主妇,甚至街头叫卖的小贩,说不定就是股票大军的一员。“钱来得太容易了”,那时候,他们会以这么一种调侃的语气说正准备去欧洲旅行。那些事都仿佛还是在昨天,可是现在,泰国人目瞪口呆地瞧着索罗斯之流从他们手里抢走原本属于他们的一切;家庭轿车被警察拖走、失业开始困扰自己、浪漫的欧洲之旅只好取消,孩子也只好转到便宜的公立学校……

至此,泰国面临一个为吃饭而忧的时代,一个需要省吃俭用的时代已不可避免,但曾经沧海的感觉,让泰国百姓仍沉浸在富有的回味中。在曼谷市中心的广场里,有小贩在声嘶力竭地叫着出租衣服,“你可以租到任何东西,私立大学的学生们为了保持体面,几乎从头到脚都租。”小贩说他的生意还挺火的,礼拜天的商场里,依然人头攒动,唯一不同的是:囊中已羞涩,只能闲逛。就像许许多多的北京老人遛鸟一样。那些腰缠万贯的富豪,也只能傻看着自己50%甚至更多的财产无影无踪而去。从3月到9月,马来西亚排名前12位的富翁,仅在股票市场就损失了130亿美元,印尼总统苏哈托的子女们也被迫出售他们的公司,以免颗粒无收局面的出现,过去的世界不复存在。

曼谷奇异的风光依然那么美丽动人,吉隆坡的高楼大厦依然那么鳞次栉比;可是,曾经的富有与现在的贫穷的鸿沟却是那么遥不可及。这场由外汇市场开始的危机不但摧毁了泰国的股票市场、证券市场、银行体系、实体经济,而且迅速的蔓延到了整个东南亚地区,进而演变为了一场国际性的金融危机。菲律宾、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新加坡是第一批受害者,台湾、香港、韩国是第二批受害者,美国、欧洲、日本等发达国家和地区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即使是像中国这样一个较为封闭的国家,在股票市场、外汇市场,以及其他市场,也受到了不同程度影响。

震波从东南亚展开

1997年7月2日,泰国被迫宣布泰铢与美元脱钩,实行浮动汇率制度。泰铢汇率狂跌20%,和泰国具有相同经济漏洞的菲律宾、印度尼西亚和马来西亚等国迅速受到泰铢贬值的巨大冲击。7月11日,菲律宾宣布允许比索在更大范围内与美元兑换,当天比索贬值11.5%。同一天,马来西亚则通过提高银行利率阻止林吉特进一步贬值。印度尼西亚被迫放弃本国货币与美元的比价,印尼盾在7月2日到14日短短十几天内缩水了14%。以东南亚为震中的金融危机冲激波慢慢展开。

泰国等东盟国家发生金融风波后,台湾也遭遇了强烈冲激,台币贬值,股市跳水,强烈的风暴掀起金融危机第二波。10月17日,台市贬值0.98元,1美元可以兑换29.5元台币,达到近千年来的最低点,与之对应的是,台湾股市当天下跌165.55点。10月20日,台币贬至30.45元兑1美元,股市狂跌301.67点。台湾货币贬值和股市大幅跳水,不仅使东南亚金融危机进一步加剧,而且引发了包括美国股市在内的大幅下挫。10月27日,美国道-琼斯指数暴跌554.26点,迫使纽约交易所9年来首次使用暂停交易制度,10月28日,日本、新加坡、韩国、马来西亚和泰国股市分别跌幅4.4%、7.6%、6.6%、6.7%和6.3%。特别是香港股市受外部冲击,香港恒生指数10月21日和27日分别跌765.33点和1200点,10月28日再跌1400点,这三大香港股市累计跌幅超过了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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