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该死的胃。
楚明月一张美丽的脸疼得惨白。
这几年因为工作画设计稿画到废寝忘食,又有公司的担子,还常常要与那个男人斗智斗勇,饮食作息不规律,身体变得越来越差。尤其是胃,总是毫无预兆就剧烈的痛起来。刚刚回国,她还没来得及备药。
撑着桌子的手缓缓用劲,咬着牙挨过一阵剧痛,几乎是颤抖着拨通了苏晓月的电话。
无人接听。楚明月捂着肚子坐下来。
她想起来,晓月现在已经是T市知名的心理咨询师了,想必是客户在,手机调了静音。
她自嘲地笑笑,她竟还以为她是当年那个随叫随到的小丫头。所有人都长大了啊。
楚明月终于还是叫了个的车,忍着痛走到小区门口,由着门口的女警卫将她搀进车里,直奔医院而去。
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起,她也变得这样坚强。曾经娇生惯养的楚明月一去不复返。
医生飞快扫了一眼化验单,在电脑上开始开药:“是胃痉挛。注意饮食规律,多吃蔬菜,煎的炸的辣的都别碰。”
楚明月接过就诊卡和单子,说了声谢谢走出去。转角的时候和一个人撞个满怀。
楚明月低着头只看到属于医生的白大褂的一片衣角。接着在十二厘米高跟鞋的作用下,她脚一扭,成功地摔倒了。
没有电视剧里的男主及时搂住女主的腰或者男女主摔在一起接个吻,楚明月摔得狼狈,一头长长的金色卷发在地上铺开成花,一动不动。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动了,摔倒的一刻脑子里第一时间产生的想法是:幸好今天没有穿裙子。
男人忙道歉,见她毫无反应,弯下腰想扶她起来。而地上的人却在听到他声音时猛然抬头,
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怔。
那样熟悉的一张脸呵。
所以说,缘分就是这样的奇妙。
这三四秒的时间里,楚明月目睹着江晚风的眼神变化,最开始是错愣,接着是惊喜,而后是质问,到最后满眼只是倒映着楚明月倒的在地上的狼狈样。
楚明月先收回目光,撑着冰凉的地砖准备爬起来。却见白色衣角划过地面,下一秒,整个人已腾空而起。
本来在她摔倒的时候就已经引起了周围人的关注,此刻更是无数道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如芒在背。
楚明月把脸埋在男人胸口,一动都不敢动。挣扎无疑是愚蠢的,本来就胃痛,现在脚踝又扭了,自己的确走不了路。楚明月在心里叹气,想不到六年后的第一次见面竟是这样的情形。
太丢脸了啊——
江晚风抱着楚明月一直走到医务人员专用电梯前停下,一言不发。
楚明月离他最近最能感受到他身上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寒意。复叹一气,他从来都是个温暖的大男孩,即使闹别扭,也从不会给人阴戾害怕的感觉,可见当年那件事,他是真的生气。
楚明月继续装死。
电梯门开了,里面的人看到江晚风,心里一喜,又立刻注意到他怀里抱着一名金发女子,好似睡着的模样,神色古怪起来:“江医生,这位是……”
江晚风走进电梯,用目光示意里头的女医生按下十层的按钮,随后盯着缓缓闭合的电梯门,开口道:
“女朋友,崴了脚,害羞。”
无比简洁的回答。
怀中的人浑身一震。
女医生目瞪口呆,优雅的表情寸寸碎裂。
江晚风有一间独立的大休息室。欧式古典装修,光线明丽,与医院格格不入,但,是他的风格。
楚明月被江晚风轻放在里间的临时休息榻上,而他本人挨着楚明月坐下,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脸上,心中万千思绪。
楚明月觉得耳垂发烫,不自然地别过头,却被他伸手捧住:“别动。我怕在做梦,我想看看你。”
楚明月眼角酸涩,却被迫与他对上目光。明明才三十不到的人,偏偏眼底刻满沧桑。楚明月没想到,六年之后,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只是“我想看看你”。
他望着她的眼睛,极致地专注,仿佛全天下就只有眼前这个人。
六年,他等得太久。
他以为再见到她一定会第一时间质问她当年为何先抛下他远走他乡,他一定会愤怒会失控,可是他没有,当她真的又来到他身边,他知道自己只需要确认她真的存在,是她,是真的她回来了,不是他的梦。
她在,这就够了。
“晚风你……唔……”楚明月刚想开口打破这种异常的氛围,却被眼前突然放大的俊秀面孔惊到,所有的声音都咽下了肚。
他的唇覆上她的唇,柔软的触感令她慌了神。他的吻带着他六年来两千多个日日夜夜的思念,似重非重,似轻非轻,所有惶惑不安的情绪都在里面,叫她不敢拒绝。
江晚风把楚明月紧紧箍在怀里,温柔的声音落在楚明月耳边:“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嘶——”怀中的人却突然皱起眉头。
“怎么了?”江晚风忙松开她,注意到她捂着肚子的手,大手覆上她的手,“哪里疼?胃吗?今天为这个来医院的?”
楚明月白着脸点点头。
“你啊,”江晚风心疼地凝视她地眉眼,“这些年,受苦了。”
楚明月摇摇头:“我总还是幸运的,相比很多人。晚风……对不起。”
“没事,回来就好。”江晚风摸摸她的头,一头金卷发,因为烫染少了从前的顺滑。
他背过身去,借了白大褂随手搭在衣架上,浅蓝色的毛衣露出来,恢复了往日大男孩的模样。他从兜里掏出手机:“小寞,帮我取一盒胃药,胃痉挛。还有,把楚明月的就诊信息打一份出来给我。我在休息室。”
挂断电话,江晚风转过身,看着沉默的楚明月:“怎么不说话?”
楚明月依旧无言。
江晚风坐在楚明月脚边,动作温和而缓慢地脱掉了她的高跟鞋,轻轻揉按她扭到的脚踝:“胃疼,来医院,还穿高跟鞋?”
楚明月疼的倒吸一口气,撇撇嘴道:“除了高跟鞋我没有鞋子了。”
江晚风的手上加了点力。楚明月疼得哇哇大叫:“啊啊——江晚风,你轻点!疼死啦!”
外间传来砰的一声响。
江晚风走出去,看到小李张大嘴巴愣在门口,带来的东西掉落在地。
“怎么回事?”江晚风的声音带着几分微怒。
李寞见江晚风衣衫整齐,连忙合拢自己的嘴,弯腰捡起药盒和病历,打着哈哈道:“师父我不是故意的,我走得太急撞门上了。”李寞欲哭无泪,他总不能跟师父说,听到这诡异的叫喊声,他想歪了吧。看到师傅冷冷的眼神,他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内心泪流满面,师父我错了!
江晚风并不知道李寞如此丰富的心理活动,接过药扫了他一眼:“做事小心一点,下不为例。”说完拿着药转身进入里间。
李寞够着脖子向里间一望,啥也没看到,八卦的火苗烧得越发旺盛,想到师父的冷脸,还是规规矩矩的带上门出去了。
但是拜李寞所赐,禁欲江医生“金屋藏娇”的故事第二天就在医院流传开来,十多个版本有鼻子有眼,多少女医生女护士哭碎了少女心。
吃过药之后,楚明月已经好多了。
李寞走后,江晚风依旧帮楚明月揉着脚踝。谁也没有先开口,一时气氛有些尴尬。
“那个……”
“什么时候回来的?”
楚明月正想说点什么,江晚风也在同时开口。
“前天。”
“嗯。”江晚风轻声应道。继而又回归沉默。
“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江晚风停了动作,挪到楚明月跟前,与她面对面:“很好,我过得很好。这些年,除了想你,一切都好。”
楚明月脸微微红了:“是吗,那就好。”
江晚风握住楚明月的手,与她对视,一双秋潭般的眸子直要望进楚明月心底。
楚明月突然意识到,晚风不知何时已有了这样一双眼,不比六年前的清澈见底,却深邃而柔情,摄人心魂。
“你呢,你想我吗?”
“我……”楚明月不知道怎么回答。怎么可能不想?只是,想又如何?她回不去,他们也回不去。
他看她欲言又止,叹口气,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伯父伯母的事,我都知道了。对不起,没在你身边。”
她终于还是哭出来,听到他的话,她所有的委屈都在这一刻有了宣泄口。江晚风将她揽在怀里,肩头一片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