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清事情原委,陈媛心里颇不是滋味。
以劳力体现生存价值的年代,女子体力的弱势,注定了在科技没有发展到一定高度的年代,女子难以改变男尊女卑的事实。
她并非女权主义,眼下忍不住想怼他?骂他?为难他?或是拿钱砸他?
十八种方法在陈媛的脑海里翻滚着。
“俊青,这般想法,是你狭隘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介入。
闻声望去,一个面容慈祥的老人家拄着拐杖慢慢的走来。
陈夫子见到来人,诚惶诚恐恭敬作揖:“秦先生,你怎么来这里?学生,学生有失远迎。”
“吴家娘子做的菜十分合我心意。我是来吃饭的。你不必拘泥。”老者摸了摸胡子缓缓说道。
吴家夫妇没想到,自家的老主顾竟然是陈夫子的先生。
吴娘子将孩子推到身后,说道:“老人家,那个秦老先生,您要的红糟肉我已经给您备好了。”
秦老先生腿脚不便,身上有浓重的药味。在陈夫子的搀扶下,他慢慢走进铺子,寻了张凳子坐下,随后罢罢手,表示不急着吃:“俊青,你的举业走到什么境地?”
“学生,学生不才,现在还只是个秀才。不过学生没有懈怠,现在收了几个小童,收点束脩以支撑自己学习的费用。”面对老者,陈夫子只觉得汗颜。
“那是戌子鼠年,俊青现在师从何人?”秦老先生微微眯着眼睛回忆着,是十二年前的事了。
陈夫子默默地擦了擦汗:“平日,学生,学生同几个好友结了学社,相互探讨,探讨课业。”
“非学无以广才,非志无以成学!”老者又沉默了片刻:“你可知《和丰序》?”
“请问老先生,何为《和丰序》?”大丫眼角还挂着泪,却忍不住被老者的话所吸引。大大方方的站到老者面前作揖请教。
大丫的求知欲,令老者倍感欣慰:“大约三百年前,有一个女孩名叫汤巧,她也十分喜欢读书识字。可是她的父亲却觉得女孩子早晚要嫁人,相夫教子,学习无用。女孩只能趁着家中兄弟学习的时候,跟着偷偷的学。”
老者缓了口气,大丫便迫不及待催促着:“后来呢?”
“有一回,汤家众人去一个名叫和丰的地方游玩。汤父想着借此考教子侄们学问。就让他们以和丰为题,写一篇文章。文章写成,众人品评,觉得《和丰序》写的最好,当得魁首。大家才发现这篇《和丰序》竟然是汤巧所写。不由大吃一惊。汤巧却道:谁言女子不如男?”
“爹娘,我不要叫大丫了,从今日起我的名字叫吴巧,我要像汤巧一样,不输给男孩子。”大丫听完这个故事,眼睛都闪着光,立下志向。
老者轻拍着大丫的头:“从那以后汤家族学,不分男女,均可入学。汤家女万金难求的说法,也是由此而来。”
“老师,世间哪有这么多汤巧?”陈夫子不由露出苦笑,何尝不知道老师这番话是同他说的。
“读史使人明智,读诗使人灵秀,算术使人周密,专研使人深刻,伦理学使人庄重,逻辑修辞使人善辩,凡有所学,皆成性格。”陈媛想到了这样一段话,她郑重屈膝向老者行礼,又向陈夫子行礼:“世间固然再无汤巧,可是有吴巧,陈巧,许巧。我们不求闻达于世,但求立身世间不必依仗他人。”
陈媛不知道她的一番话多么令人震撼。
最终,老者答应每次他来吴家用餐时,可以指点陈夫子的课业。而陈夫子则默许吴巧的旁听。
还好她方才没有鲁莽的替吴巧出头。她那十八般主意只能逞一时之快,把人气死。对吴巧一点实质的帮助也没有。
历史长河中,不缺像吴巧这般想同命运抗争的女孩。缺的是如秦老先生这般拥有广阔胸怀,包容一切的人。
陈媛没有能力多做些什么,只是在离开时多留了一些银两,请吴家娘子多多做些老者喜欢的菜。
谁也没想到今日小小的善举,成就了吴巧不一样的人生。三十年后,凉州城内建立了大梁国第一座女子学院——文华学院。
文华学院的第一任院长正是吴巧。
夜间,夫妻在床上私房话中,江凌雪哭笑不得说起白天的事:“老爷,你说这般如何是好?”
陈柏思量了半天:“小翠丫头说的有几分道理。往日咱们只想着找个人品学识都好的,却忘了这茬。”
“老爷这般说,莫非老爷同白姐姐离合时,也挨打了?”江凌雪有些吃惊。
陈柏冲着江凌雪张嘴。
“死相,正说着事儿呢。”外间的丫鬟也还没退出去呢。江凌雪推了陈柏一把。
“你看看我这个豁口。”陈柏张着嘴,嘟囔不清的说道:“白老爷子打掉的。”
“哎呀,怎么下手这般重!那不是白姐姐提的离合。怎么还打你!”江凌雪顿时心疼不已。
“老爷子那还是手下留情了。”陈柏躺在了江凌雪的腿上:“你是不知道,筠秋有一件陪嫁。是一件上好的虎皮。我家下聘的第二天,白老爷子上山去了,七天七夜没回家。回来时就扛着一只断气的大老虎。当时把街坊四邻都惊着了。”
“呦,想不到这白老爷子骑射功夫这般了得啊!”江凌雪头一次听说,不由惊叹。
“更让人吃惊的是这老虎身上没有半点刀剑棍棒的伤口,待硝皮的师傅来了一看,喝,这老虎全是内伤。是被硬生生用拳头给打死的。”
江凌雪这下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不行,听你这么一说,我还真得好好琢磨琢磨,给媛丫头找的姑爷必须经打些,要不然一不小心给打死了。怎么跟以后的亲家交代。”江凌雪一把将陈柏推开,到梳妆台翻找者册子。
册子上全是夫妻二人挑出来的备选姑爷的花名。
“急什么,就是不把人打死,单单动动手指头,怕是跟亲家也不好交代。”陈柏笑着提醒着,随后拿着一旁矮桌上的书,枕着枕头看起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