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在李府住下后,苏阳又不能出门,每天只是吃饭睡觉,实在是无聊至极,李靖刚刚被封为兵部尚书,每日也忙于军国要务,也没空过来看看,倒是细奴逻,因为此处是李靖在长安的办公住处,家人都住在咸阳三原,所以此地平日顾忌也不是太多,细奴逻毕竟年轻,人又勤快,倒已和李府上下打得火热。
这一日午后,李靖总算出现了,寒暄几句后,苏阳问道:“将军,何日才能出战啊?我天天在这闲得都快闲死了。”
李靖笑道:“还有些时日,我屋内兵书众多,你若有兴趣,可以去读读。”
苏阳无奈答应。
自从那次见面后,李靖又是多日未见,苏阳无奈只有到李靖书房去看兵书,日子倒也过得平静了些。
又过了几日,家仆传话苏阳到客厅去,来到客厅只见李靖兴奋的道:“这次看来已经很快了,前些日子圣人令游击将军乔师望北出长安,前往北边诏安薛延陀部,其首领乙失夷男已经答应归顺大唐,这个钉子埋下后,看来出兵指日可待了。”
果然又没两天,李靖命人再次从书房把苏阳叫了出去,这段时间李靖对苏阳在书房里面看兵书的事情是大加鼓励,苏阳确实也是聪明,虽然大量的古文读起来拗口又晦涩,但是因为实在无聊,一段时间下来,竟也把李靖的兵法看了个大概。
李靖又站在沙盘前面,只是这次不同的是,周围还站了十几个同样穿着常服,腰挂环首刀的高大武将。见苏阳进来,十几个武将有点诧异,这些都是随着李靖征战多年的大将,突然周边多出一个年轻后生,都有点奇怪。
李靖也不解释,见众人都在沙盘前围开后,缓慢而坚决的道:“今日圣人已任命我为此战统帅兼定襄道行军总管,统领十万大军,与并州李世勣,华州柴绍,灵州薛万彻,任城李道宗,幽州卫孝杰,分兵征讨突厥。此次作战不同以往在我大唐境内,而是与外族作战,深入漠北,若成,当有汉武封狼居胥之功,若败,我等为大唐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可能功亏一篑,百姓又将生灵涂炭。列位是我李靖多年的部将,应知责任重大。”
众将躬身道:“敬听大将军教诲!”
此时的李靖眼神放光,这是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将看到猎物时的那种眼神,李靖道:“你们中很多人自从隋末便跟随于我,都是和突厥交手多次的人了,但是这次不同在于我们需要深入大漠。但和以往不同,我们现在已经有了很好的优势,我们现在的骑兵比当年有了很大的进步,战斗力早也不亚于突厥骑兵。”
李靖于是开始向众将分配任务,苏阳不得不佩服李靖的统军才能,事无巨细都是轻松自如安排,兵员,配备,马匹粮草,辎重,简直是如数家珍。
众将分配完任务后,便自行退去。室内只剩下了李靖和苏阳。苏阳问李靖道:“大将军,那我干点什么呢?”
李靖道:“你先随我,上阵后自有安排。”
苏阳不免有些泄气,还以为可以上阵厮杀,不成想倒成了幕僚。转念一想也是,李靖虽然知道自己粗通兵法,但是真刀真枪的实战,李靖对苏阳还是没底,而且还是快速攻防的马战,自己这方面确实还比较欠缺。
今日的长安城外,秋风肃杀,战鼓隆隆,号角争鸣,旌旗在寒风中猎猎飞扬,一队队整装待发的唐军在按着各自的队形有条不紊的排列着。最前面的五千马队是身材高大,手握长槊,威武雄壮的重骑兵和手握弓弩,腰配陌刀的轻骑兵组成的中军,一色金黄色的明光铠,连马匹也上了护具。两侧是左右虞侯及左右厢军。校场台上帅旗飘扬,李靖身披轻铠,红色披风,戎装战马,身后将军,校尉列队而站。
李靖来到检校台前祭完天,满意的看着台下几万整戈待发的将士朗声道:“稽古天地初开,立华夏于中央,万里神州,风华物茂,八荒六合,威加四海,华夏大地,举德齐天。盖突厥者,漠北兽人,茹毛饮血,随水草而牧,居无定所,贪婪嗜杀,穷奢极欲,然逆乱中原已数十年,杀我百姓夺我祖庙,而今突厥因隋乱,华夏大伤,乘乱而作,屠城掠地,大掠中原,劫财无数,掳掠汉女,凡此种种,罄竹难书!我等国仇家恨,寄于一身,是故忍辱偷生残喘于世。青天于上,顺昌逆亡,今朝天佑大唐,风调雨顺,百姓富足,关内骏马无数,强兵蔓延江海。李靖现奉天举师,必屠尽突厥,提枪踏血,直捣虏穴,复吾大唐之地,雪吾华夏之仇!”
台下号角再次响起,军中一片雄壮的“威武!威武!”之声,不绝于耳。
苏阳本来一米七八的个头,高高大大,第一次穿上明光铠,也是新奇又兴奋,比起上次的那套铠甲,只感自己又威武了许多,现在也是被眼前的气势所感染,心里不免升起豪迈之情。倒是第一次穿上铠甲的细奴逻,穿着最小号的铠甲也显得肥大,人又囧黑,站在人群中有点不伦不类,他也是天天喊着李靖老爷爷,老爷爷的把李靖缠得实在没办法,好不容易把他也带上了。
不时,大军开拔,苏阳作为随军幕僚,自然是随着李靖而行。不一日,便出了长安。
连日的行军,大军早已来到了关内道,再一日便可到达灵州,安营下寨后,李靖便在中军大帐中坐定,早有各种斥候及背着负羽的令使将前方及其他各路大军的情况报来。最先传来好消息的是前方的灵州,任城王李道宗已在前方击败了突厥一支军队,陆续报来的其他方向也进展顺利,只越到小股的突厥军队,一击即溃。
李靖在大帐中摆开了地图,仔细的标记行军和与敌相遇的地点道:“目前看来形势对我军很好,但是突厥大军尚未出现,漠北地势广阔,我们必须要密切关注到突厥主力大军的动向。”
李靖沉默了片刻对着一堆幕僚道:“列位谈谈下一步的看法。”
一个年长的幕僚道:“现今所遭遇的都是一些突厥小股力量,主力并未遇见,料想突厥也对我动向有所察觉,现在不过是收缩也集中兵力等待与我主力相遇。”
李靖点了点头,然后命令传令郎将道:“传令柴绍,李世勣不要单兵深入,进入突厥后,开始向我方靠拢。”
另一个幕僚道:“我军劳师远征,明日过了灵州就进入了突厥人的地方,我看后方粮草辎重尚未完全跟上,军队粮食仅仅够三日,是不是在灵州等待一日,待补给跟上后再行进入。”
几位幕僚也赞同道:“大军未动,粮草先行,又是深入敌境,荒蛮之地就地补充不易,灵州过去都是大量的戈壁,大军行进确实艰难。”
李靖问刚才那个年长的幕僚道:“荣升,你谈谈。”
那个叫荣升的幕僚思索了一会道:“曹行之所言,也对也不对,凡行军作战,如敌弱于我,粮草辎重并不重要,胜敌便可补充。如若敌与我相当,粮草辎重也应与敌相当为好,因为如若不能一战而胜,可能陷入持久的攻防转换,大军不可一日无粮。如若敌强于我,或者换句话说,就如我军这次深入蛮地作战,敌人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实在不适合我与敌旷日持久的缠斗,速战速决方为上策!”
李靖哈哈大笑,拍着这位叫荣升的幕僚肩膀道:“荣升所言深得我意!”
苏阳也暗暗称奇,这个荣升看来实在是不简单,几句话便概括出了整个作战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