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叶蔓微被一阵阵嘈杂的声响吵醒。
她揉着头痛欲裂的脑袋,睁开眼,看见陆景翔已经拉开病房的门站在走廊上张望,哑着嗓子问道,“翔哥,外面那么吵,发生什么事了?”
陆景翔回头看她,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一言难尽,“蔓微,傅禽兽醒了。”
据说快要死的人了,突然醒得这么快,肯定与她去了一趟后说的几句话有关。
他突然抓心挠肺,特别想知道她究竟对傅止深说了什么。
“傅止深……醒了?”
叶蔓微目光一滞,盯着陆景翔脚下的地面看了半晌,突然从床上一咕噜爬起来,冷声说道,“翔哥,我要转院,现在,马上!”
“啊?”陆景翔有点反应不过来,下意识问了句,“为什么?”
叶蔓微抬起头,目光与他对视,冷静又沉默无声。
陆景翔眨了眨眼,瞬时懂了她的意思。
傅止深醒了,但她不想再见到他,还要离他远远的。
这样的认知,让陆景翔咧嘴笑开,几乎笑眯了眼,“好咧,哥立马去办。”
二十分钟不到,陆景翔搞定了出院手续,还体贴地找了一顶米杏色帽子,直接扣在叶蔓微脑袋上,“给你遮丑用的,不用太感谢哥!”
叶蔓微看他笑得一脸骚包样,忍不住牙酸,“翔哥你想多了,你是我哥,一家人!为我跑腿做点事,难道不应该?我本来就没打算谢你。”
“对头,咱们一家四口,这些年风风雨雨走过来,谢来谢去多见外啊。”
陆景翔嘴边的笑更加意味深长。
叶蔓微搞不明白他的笑点在哪里,嘴角抽了抽,无奈地瞪他,“翔哥,别傻笑了,小宝小贝今天要去幼儿园,你送他们去吧,我打滴滴去博康医院就行。”
“打什么滴滴,哥都安排好了!我的司机送小宝小贝去学校,至于你嘛……”
陆景翔吹了个口哨,目光胶凝在她白皙的脸上,笑容又痞又富有深意,“当当当当,接下来,大名鼎鼎的海城第一陆少担任你的专用司机,开不开心,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叶蔓微没有惊喜,反而“啪”地一声,把手里的纸袋甩在他身上,咬了咬牙,“翔哥,你再磨叽,小宝小贝该迟到了。”
被啪了一下,陆景翔不觉得疼,反而摸着下巴一脸痴笑。
里面的房间开了。
叶小贝站在门边,眨巴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软绵绵问道,“哥哥,陆叔叔被妈咪打了,为什么不生气呀,还一直盯着妈咪笑。”
叶小宝在她背后探出脑袋,小脸紧绷,“因为他想追妈咪。”
“像电视里灰太狼追喜洋洋的那种追吗?”
叶小贝撅嘴,“陆叔叔好是好,就是太丑啦!如果他长得像傅斯宇的爸爸……就是那个帅叔叔一样帅,我肯定帮着陆叔叔追妈咪。”
叶小宝眯眸,冷笑着,一字一句地说,“男人越帅就越坏!”
叶小贝皱眉,有点不开心,“哥哥你最近说的话,我越来越听不懂。幼儿园的小女生都说哥哥你最帅,那你也最坏吗?”
“……”
叶小宝瞬时冷下小脸,完全不想说话。
叶蔓微抓着陆景翔一起忙忙碌碌收拾东西,根本没留神两个小家伙叽里咕噜扯什么,猛然抬头见他们都站在门口不动,忍不住笑了。
“小宝,小贝,赶紧收拾你们的课本作业本,我和翔哥去博康医院,他的司机会送你们去幼儿园。”
叶小贝点了点头,“知道了,妈咪。”
叶小宝早就收拾好了,转头进房间拎着黑色书包出来,站在叶蔓微身边,安静等待。
*
一行四人,在医院门口分道扬镳。
叶蔓微站在车边,目送小宝小贝离开后,拉开车门刚要坐进去,忽然视线被圆鼓鼓的一团东西吸引住了。
她微微皱眉,低头去看。
就看见一个厚厚的信封,封口开着,安静地躺在后座。
什么东西?
叶蔓微好奇地把信封拿在手上,细长手指伸进去。
摸出了,一叠老旧的照片。
看见最上面那张照片,叶蔓微的瞳孔骤然锐缩。
烈日当空,着火的宾利车,车内熊熊大火,一个崩溃的女人,抱紧怀里的孩子,满脸泪水。
头发、衣服都着了火……
隔着模糊不清的像素,她都能感受到照片里的女人有多么的绝望和悲痛。
叶蔓微攥紧手指,迅速翻开第二张,第三张,直到最后一张。
盯着最后的照片,她浑身止不住颤抖,只觉得咝咝寒气刺入骨髓。
那分明,分明就是她的宝贝小乖啊!
小脸惨白,头发被大火烧光,身上没有穿衣服,光溜溜躺在医院的手术台上,小小的肋骨,凸出青紫色的皮肤,一根根,瘦弱到清晰可见。
叶蔓微满腔的仇痛,瞬间被撕开一个大口子,哗啦啦,血流成河。
她瑟缩,颤抖,双手哆嗦把照片捧在心口,眼睛里汹涌流泪,“小乖……不要,救命啊!”
叶蔓微痛哭出声,整个人都溃败了,哭泣着,嚎号着,脸色苍白得可怕。
“翔哥,救救我,救小乖……”
陆景翔正在往后备箱塞东西,骤然听见她发出凄惨的哭叫声,心都揪紧了,慌忙丢掉手里的袋子,快步冲上去紧紧地把她拥在怀里。
“蔓微,发生什么了?哥在,哥一直在。”
可她依然瑟瑟颤抖,手指的指甲在他胳膊上,刮出一条一条的血痕。
“火!快来人,救命!救我的小乖!”
叶蔓微一边悲嚎,一边扔掉照片,推开陆景翔,噗通趴在地上,弯腰匍匐身子,弯成了一道弓,身子那片下面的空白弧度,刚好可以藏一个两岁多点的孩子。
陆景翔的心猛然刺痛。
她这是,下意识为了保护小乖。
“蔓微,你醒醒,这里是医院门口,没有火,乖,什么都没有。”
陆景翔眼角猩红,扫到散落一地的照片,看清楚后,狠狠草了声,再次冲上去死死抱紧她。
可叶蔓微已经完全陷入那场惨痛中,走不出来了。
她仰起头,泪流满面,惨烈地悲鸣。
“傅止深,我恨你!你为什么要害死我的小乖?如果有下辈子,我宁愿死也不会再爱你!”
那滴滴泪珠,犹如千万根锋利的银针,狠狠刺入刚被纪恒用轮椅推到医院门口的男人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