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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屈身于内(3)

法正不愧为刘备的谋主,益州第一大谋臣。他劝刘备说,按照常规的作战原则,曹操攻占汉中之后,理应迅速挥兵南下益州,那我们就麻烦了。奇怪的是,曹操一反常规,留下夏侯渊、张郃守卫汉中之后,自己就匆匆忙忙回河北去了。这并不是曹操不懂得战争,一定是后方出了问题,让曹操首尾难两顾。夏侯渊、张郃勇猛有余,智谋不足,根本就不是我们的对手。五虎上将随便叫一个出来,就会揍得他们鼻肿眼青。如今袭取汉中,就像大力士耍弄扁担,轻而易举。拿下汉中之后,深挖沟、广积粮,静待北伐良机。

法正指出,占领汉中,可以做到三点。第一,讨伐曹操,恢复中原。第二,开疆拓土,蚕食雍、凉州。第三,作为屏障,固守益州。简单一句话,上可以夺天下,中可以扩地盘,下可以守四川,简直就是一举三得。

法正说得口沫横飞,刘备听得也是眉开眼笑。有这样的天才做谋主,何愁天下不姓刘?当然不是许都城内那个可怜皇帝——汉献帝的刘,而是我一代枭雄刘玄德的刘。

于是在建安二十二年(公元217年)的冬天,刘备大吼一声,夺取汉中,进军中原!

没等刘备大手一挥,张飞、马超、吴兰、雷铜率领一支人马,像一把飞刀,飞出葭萌关,直向西北的下辨,拉开汉中争夺战的序幕。

在邺城的曹操一看,大事不妙,张飞等人占领了下辨,不但可以从侧背掩护刘备进攻汉中,而且切断了汉中守军跟陇西、西凉的联络。赶紧下令都护将军曹洪去堵截张飞、马超等人的行动。

这个曹洪是曹操的族弟,曹操起兵反董卓时打了败仗,连坐的马也跑了。眼看董卓的追兵就要杀来了,曹洪毅然把自己的马让给曹操。曹操很感动,说什么也不坐。曹洪说了一句令人泪奔的话,我是沙漠里的沙子,少一粒跟多一粒没有什么区别。但是你就是天上唯一的太阳,少了你万物就不能够生长。两个人你推我让,谁也不愿坐着马儿逃命,最后只好一起走路。走到了汴水,没有渡船,又是曹洪跳下水游到对岸,拉来了一条船,这才让曹操脱离了危险。让曹洪这样的亲信去下辨拦截张飞、马超,说明曹操早已意识到汉中得失的利害关系。但是曹操对曹洪有点不放心,因为曹洪有两个坏毛病,贪色嗜酒。于是曹操又让族子“千里驹”曹休去做曹洪的军师。曹操特别交代曹休,虽然你只是军师,其实就是大军的统帅。

第二年正月,葭萌关旌旗飘扬,刘备亲率大军出征汉中,以谋主法正为军师。诸葛亮则坐镇成都,负责统筹粮草。

在河北邺城的曹操也很着急,曹洪一走,自己就到处调集人马,准备亲赴汉中,用切实的行动证明那个长耳朵的刘备,永远都是自己的手下败将。可是曹操还没有做好出征的准备,就传来了坏消息。许都城内汉献帝的随身忠臣太医令(负责奉养汉献帝的健康)吉本、少府(负责奉养汉献帝的生活)耿纪、司直(负责检举朝官的不法行为)韦晃,发动叛乱,试图联合荆州的关羽,推翻曹操的统治。

曹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幸亏我及时从汉中赶回来,不然真的就要摊上大事了。一旦让许都的汉献帝跟关羽勾肩搭背,那我的“挟天子以令诸侯”岂不成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于是曹操对汉中的守将做出指示,你们兵力那么少,先给我顶住几个月。等我把汉献帝彻底摆平之后,再找刘备算账。

要顶住刘备的进攻,首先必须解决下辨的张飞、马超。因为氐雷定有七个部落一万多人在马超的号召之下,宣布投靠刘备,曹操在陇西的影响力剧减。

到了下辨,曹洪对战胜张飞和马超这两个猛人没有信心,所以避强打弱,八哥啄柿子,专拣软的欺负。曹洪各分出一队人马牵制马超和张飞,集中兵力偷袭吴兰。跟五虎上将相比,吴兰和雷铜绝对是两团烂棉花。果然战斗一开始,吴兰就抵挡不住曹洪的进攻,赶紧向固山的张飞求救。

张飞也被曹军绊住了手脚,山路弯弯又崎岖难行,所以就耍了一个花招,声称要抄袭曹洪的后路。曹洪有点害怕了,行军打仗最怕后路失守。曹休看出了张飞的破绽,劝曹洪说,要是张飞真的要断了我们的后路,那应该偷偷摸摸地行动,怎么会大张声势,让我们有所防备?很明显,这是张飞为了救援吴兰,搞的心理战术。我们应当在张飞在靠近吴兰之前,先把吴兰解决了,张飞也就不战而退了。

于是曹洪发动最猛烈的攻势,打得吴兰七零八落,部属任夔等人阵亡。吴兰南逃阴平关,结果走到半路上就被氐族的酋长强端杀掉。吴兰一死,张飞和马超一看形势很不利,连忙退回去,跟北上的刘备大军汇合。

下辨之战,曹洪不但击退了刘备的两个五虎上将张飞和马超,而且牢牢控制了汉中通往西凉、陇上的要道,称得上一次大捷。曹洪一时也得意忘形,在庆功酒会上,竟然让一队舞女脱光衣服,站在战鼓之上大跳踢踏舞。一时间满座淫笑,令人不堪一睹。

武都太守杨阜再也看不下去了,怒声大骂曹洪,太可耻了!男女有别,礼中的大礼。一大帮男人围着一圈,肆无忌惮地观看裸体女人,成何体统?就是暴君夏桀、商纣王也没有这么下流残忍啊!说着,杨阜愤愤而出。吓得曹洪口呆目瞪,连忙让那些女人下去,把杨阜请回来。

由于汉中曹军兵力弱小,各路将领只好抱团坚守,等待着曹操的到来。这时候曹军在汉中的兵力态势是这样的,曹洪在下辨,守住了陇上的门户。夏侯渊与赵颙(曹操设置的益州刺史)据守汉中要地阳平关,堵住了刘备进攻汉中的道路。徐晃屯兵马鸣阁、张郃屯兵广石,与夏侯渊互为犄角。

刘备和法正一看到夏侯渊、徐晃、张郃组成一个坚固的铁三角,头就疼了。硬攻了几天,阳平关巍然不动,倒是山上堆满了刘备大军的尸首。

法正出了一个主意,先攻克马鸣阁,敲掉徐晃这一角,切断夏侯渊和张郃之间的联系,就可以击垮曹操的汉中防线。

于是刘备派部将陈式率领十余个营(近两万人)的兵力去进攻马鸣阁。徐晃一看,大叫不好,马鸣阁一失,那铁三角不就成了烂泥团?徐晃不敢大意,也派出大军跟陈式打了一仗。结果曹军占据了制高点,将陈式的队伍赶到悬崖峭壁的边缘,让他们自行了断,全都跳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先前是曹洪的下辨大捷,现在又是徐晃在马鸣阁大获全胜。远在千里之外的曹操兴奋得就要跳起来,赶紧给徐晃写了一封贺信,表扬说马鸣阁是汉中的咽喉要地,刘备企图攻取之后,断绝我军的内外之援,以便控制汉中。徐大将军的这一胜利,让刘备的计划化为泡影,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5、定军山秒杀夏侯渊

两次惨败之后,刘备和法正并没有为此丧失信心。建安二十三年(公元218年)四月,刘备又发起进攻,这一回是据守广石的张郃。

刘备派出了一万精兵,分成十队,在夜里举着火把不停地轮番进攻。但这个张郃比徐晃和夏侯渊还要生猛,他身先士卒,冲入刘备的进攻队伍之中,展开了惨烈的肉搏战,杀得刘备的士卒哭爹叫娘,纷纷败阵下来。刘备除了在广石留下数不清的尸体之外,一无所获。张郃从此成了刘备最害怕的人。

刘备这才心慌了,本以为曹操不在了,跟他的部将交手绝对是稳操胜券。没想到曹操的部将各个都是硬桃核,不但啃不动,反而把牙齿都磕掉了好几个。出兵四个月,军队伤亡率很大,眼看很快就要支撑不住了,刘备只好给成都的诸葛亮写了封信,让他赶快派兵增援。

诸葛亮却不应该地犹豫起来,在他看来,汉中争夺战似乎已经走进了泥潭,再征调援兵,无疑就是添油灯式的战术,只能越陷越深,永远抽不出身来。诸葛亮心中一片纠结,于是征求一下蜀郡功曹(太守的下属官员)杨洪的意见。

杨洪对诸葛亮的迟疑不决表示不可理喻,军师将军啊,汉中就是益州的咽喉,甚至关系到益州的生死存亡。没有了汉中,就没有了益州,等于自家的大门被强盗撬开了,随时都会大难临头。在这危急的关头,军师将军应该紧急动员起来,让男人上战场打仗,女人去运输粮草。更不必说要不要派兵增援了!

几句话说得诸葛亮豁然开朗,于是益州的生力军源源不断地被派到汉中前线去。这时候法正跟随刘备打仗去了,蜀郡没有长官,大事小事都没人理,乱糟糟的。诸葛亮一看杨洪是个人才,就向刘备建议,把杨洪提拔为蜀郡太守,代替法正。

这个杨洪本是犍为太守李严的手下,李严想把太守办公地点迁到其他地方,杨洪坚决反对,甚至以辞官相威胁。李严瞧得头疼,就把杨洪推荐到蜀郡去做官。没想到杨洪因祸得福,反而跃升为蜀郡太守,地位在李严之上。杨洪还是蜀郡功曹的时候,曾经将门下书佐(杨洪的手下文书官)何祗推荐给诸葛亮,诸葛亮稍稍面试一下,果然不凡,于是让何祗去做广汉太守,地位比杨洪还要高。诸葛亮就是这样善于发现人才,使用人才,让益州的老百姓看得各个心服口服。

在诸葛亮增兵汉中的同时,曹操也平定了许都的叛乱,将汉献帝身边的最后一批忠臣完全宰杀干净,从此这个诸葛亮的同龄人真正成了孤家寡人,在寥落无奈之中度过了战战兢兢的每一天。

曹操一看许都的危机解除了,心患已除,于是从邺城出发,亲赴汉中,准备与刘备再决雌雄。经过两个月的行军,曹操才在九月份抵临长安。

刘备得到诸葛亮的增援之后,力量猛增,决定在曹操还没有到达汉中之前,扫荡曹军,夺取汉中,以报复这个曾经给自己无数个羞辱的老冤家。

但是阳平关的夏侯渊据险固守,就像一堵不可撼动的铜墙铁壁,让刘备一筹莫展。

大谋士法正没有刘备那么死心眼,夏侯渊现在是一味固守,等待曹操的到来。但是以夏侯渊的性子,他是绝不会心甘情愿做一头缩头乌龟的。我们可以把他引出来,然后在运动之中将他消灭。

法正给刘备支招,抛了阳平关,南渡沔水(汉水),抄小道直取南郑。一旦得到南郑,就可以控制通往关中的几条大道,夏侯渊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捞到大便宜的。

于是刘备把队伍拉过了沔水,这一带的地形异常复杂,高山险峰、深涧峡谷,不要说人走过去,就是鸟儿也难飞。刘备和法正小心翼翼地绕过山梁,最后实在走不下去了,就在定军山扎营安寨。

夏侯渊打开地图一瞧,不妙啊!定军山翻过去就是南郑。曹操正在长安城盯着自己,如果南郑有了闪失,那自己岂不成了罪人一个?

夏侯渊果然中了法正的调虎离山计,跟着赵颙急急忙忙率领一支大军,抢在刘备之前占据了定军山的高点。在广石附近的张郃一看主帅过去,也率部下赶到定军山,跟夏侯渊汇合。经过商议之后,决定在定军山布置防线,沿着山势,绕着走马谷,用树枝、荆棘,筑起一大圈长长的鹿角(类似现代战争中的铁丝网),抵挡刘备的进攻。

打山地战正中法正的下怀,法正兴奋异常,可以出击了!

建安二十四年(公元219年)正月的一天夜里,刘备突然放火焚烧走马谷的鹿角工事。顷刻之间硝烟弥漫,火光冲天。

走马谷离开夏侯渊的大本营约有十五里,于是夏侯渊让张郃守卫东区,自己率领一支轻兵守卫南区。

刘备首先进攻张郃的大营,尽管张郃勇不可挡,但在刘备的全力猛攻之下,大营很快就淹没在潮涌般的刘备大军之中。张郃兵力不济,频频向南区的夏侯渊告急。于是夏侯渊派出一半兵力支援张郃,自己则亲率四百士兵前去修补被刘备毁坏的鹿角工事。刘备的老将黄忠早已静静地埋伏在高地上面,就像一只老鹰等待着猎物出现。

夏侯渊到了走马谷,正要停下来修补鹿角,忽闻鼓声如雷震天响,欢呼声鼎沸。只见一个胡须飘扬的老将军从天而下,出其不意地降落在夏侯渊的面前。没等夏侯渊反应过来,一道白光晃过,夏侯渊惨叫一声,颈上鲜血井喷,一颗血淋淋的头颅咕噜咕噜滚出了好几步之外。曹操委任的益州刺史赵颙,连汉中也没走出半步,就窝囊地死在刘备大军的乱刀之下。夏侯渊的司马(参谋人员)郭淮侥幸逃过一劫,收集残兵,跑到东区投靠张郃去了。黄忠一天之内,手刃数百,成为名副其实的杀手,让曹军听到黄忠这两个字就浑身颤抖不已,这就是闻名于世的定军山之战。

夏侯渊死后,大将张郃孤掌难鸣,只得率领余部退回阳平关。这时候曹军群龙无首,都成了惊弓之鸟。推举总指挥成了稳定军心的首要任务,督军杜袭和司马郭淮号令全军,张郃将军乃国家名将,就连刘备也忌惮几分,有张将军在,我等高枕无忧!

张郃果然不负众望,被推举为主帅之后,很快就让军心安定下来。

刘备携定军山大胜之余威,率部直渡沔水,准备进攻阳平关。曹操的守将都提心吊胆的,一旦让刘备的大军渡过了沔水,阳平关守军那么少,后果将不堪设想。不如在沔水一侧设下防线,不让刘备渡过江。

这样的战法马上被郭淮否决了。郭淮精通兵书,很会打仗。他反对说,这么做等于向刘备暴露了我们的恐惧,反而让敌人的气焰更加嚣张。不如在离沔水远远的开阔地带摆下阵势,诱骗刘备过河。等刘备渡河一半的时候,我们乘势出击,必能大败。

但是刘备也不是傻瓜,他在沔水的另一侧望见曹军的队伍一字型排开来,心中有些狐疑,敌人到底在搞什么阴谋,再加上一想起张郃的那个狠劲,刘备心里就发毛,于是不敢渡过沔水。就这样你不过来,我也不过去。刘备跟张郃隔着沔水对峙,相持不下,形成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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