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沫趁雨大之前将早上晾在院中的被子抱了进去,铺好。
房外响起淅淅沥沥的雨声,简陋的屋顶出乎意料地靠谱,没有一滴雨漏下来。
被子带着一些阳光的味道,陈沫整个身子陷了进去,躺好的身体有些慵懒。
他不由自主地想着:“昨晚的梦有些诡异,是他的托梦么,人死后有灵魂,之后又到哪里去了呢,他又是怎么来青峰山的”
“虽然铁柱看到了我和狐狸一起,但认为我不是妖怪,那时也背我回了村,他却没继续问原因呢,是相信我么。”
“他没有看到后来的事,自身肯定和那时的几只狐狸有关联,话说那些狐狸有些过分大啊,能背起一个小孩,是所说的精怪吗,还有自己躺了一夜没事应该也有些关联,那些恶意不是假的。”
这时他重新想起了初遇时的“尿检”经历,脸色不由沉下来,摸了摸清秀苍白的小脸蛋“他一定是故意的,他一定是嫉妒我的帅气,此仇必报不可。”
“身体太差了,要锻炼才行,虽说大多是以前前身饿的,但目前两顿饭营养也勉强足够,之后就要找额外的食物了,哎老李家也没有余粮啊,其他人家估计更惨”
陈沫起身开始了室内的身体锻炼,“虽然见效慢,但这是目前的唯一手段了,之后打听一下那武功是怎么回事,看能不能利用一番”
陈沫勉强伸着胳膊,做了几下俯卧撑,小脸又变得惨白,额头滴落了一滴汗,“没办法啊,重活过来不到三天,吃的又少,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缓过来。”
“月月父母屋里家具很多,不可能是从山外带来的,村子里或者附近肯定有个木匠,说不定能做些有用的玩意儿”
陈沫感觉问题越来越多,不由叹了口气,控制着不再去想,缓缓睡了过去。
窗外的雨下的愈发大了,支起的木窗阻挡了一片雨的滴落,撑起了一小片干燥的外墙和地面,时间长了,那一小片干燥也被浸润着消失不见。
“轰隆!!!!”一声霹雳炸响,激起了村内一片狗的惊恐呜咽声,也惊醒了睡着的陈沫。
天色已经近黑了,十分暗沉,远处似乎有哗哗的流水声传来。
“陈沫陈沫,快过来~”月月在主屋门口使劲喊着,仿佛要抵挡住雨滴落溅起的一大片嘈杂声,天地似乎沸腾了。
陈沫鼓起勇气,拿了破旧的褥子盖过了头顶,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湿润的雨气,埋头冲了过去,他隐约感觉有事要发生,分不清是脚下溅起的水还是雨水的关照,水汽饥渴地蜂拥着黏来,湿透了陈沫半个身子,终于,他站在了屋中,抛下了感觉已经沉重到极致的褥子,打湿了一片地面。
铁柱和月月娘已都聚在了房中,站在木屋门口望向外面雨的世界,视线被水雾朦胧了,远处的雨融入了深深的黑暗,映照出了附近接天绵连的雨线不间断落下,击打得地面越发泥泞。
铁柱和月月有些害怕,陈沫也皱起了眉头,只有月月娘依旧平静地注视着外面,但眼中似乎有一丝担忧。
那哗哗的流水声越来越大,甚至盖过了雨声。
远处传来了一些人家在雨中的哭喊悲鸣,很快被淹没在这雨的海。
终于众人明白了。
“小溪!”月月忍不住叫了出来,面色有点白,扑在了母亲身上,抓住了一片湿润的衣角,想找到一些安全感。
“这是涨水了么,村庄大部分紧挨着溪水,有些不妙啊,房子不说,溪边种的田肯定是无法幸免了”陈沫皱着眉头想,莫名有一股紧迫感。
“月月不用怕,咱家离溪比较远,就是涨水了也无妨”铁柱虽有些慌张,但还是勉强镇定着,安慰着月月。
“不知道有没有一些预防措施,毕竟这个村子不像近几年才建的,以前可能经历过”陈沫想着。
转头朝铁柱悄声问道:“以前出现过这种情况么”
“没,没有,这么大的雨我还是第一次见”铁柱稍低着头说,黝黑的脸沉着,目光却紧紧盯着门外暗黑的雨夜。
一阵风突然冲来,带着一股湿润的气,冲进了这间小小的庇护所,屋中唯一的一点挣扎的灯火,伴随着些微白烟,熄灭了,屋内陷入了寂静的黑暗,一些光在雨幕的施舍下,勉强照了进来,那是微微的月光。
远处突兀有人的呼救,微弱传进了众人的耳中。
月月娘呼了口气,隐约有白色的形,四周渐寒,湿冷仿佛沁到了骨髓。
她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眼神有了坚定,拿起了一件蓑衣披在身上。
现在能做的,只有救人和自救。
“月月,小沫,跟在铁柱身边,发生什么都别出去,咱家还是安全的”
“铁柱”铁柱抬起了头,看到的是母亲眼中闪烁的光,久违的带着一些严厉。
“照顾好他们”铁柱张了张口,又没能说出什么,只能沉默着重重点头。
一道身影冲了出去,溅起了一片水花,短暂的加速后,脚尖快速点过淹没土地的沸腾水面,骤然贴着地面飘了出去,如同一只在雨中低空急飞的燕,快速地消失在接天的黑中,看不到了。
陈沫张大眼呆愣了,旁边伴随了静静立着的月月和铁柱,一同静静看着。
一双白白的小手在黑暗中摸索了过来,像是要寻求一丝安全感,陈沫惊醒了,默默地伸手紧紧握住,手心中维持着一丝对这肆虐的天地来说微不足道但至关重要的暖。
“轰隆~~”一声雷霆在天高处响起,穿透了黑夜,深入了地面不见,一闪而过的光中,映照出屋中手牵着手,紧紧挨在一起的三个小小的人影。
屋中有些安静,带着深沉的期盼和倔强的挣扎。
“那是武功么”陈沫默默地想,有些变强的欲望,期望摆脱这无能为力的淹没感,眼中有了一些特殊的光。
陈沫转头,身边的铁柱依旧看着门外,但眼中映照的光有些熟悉,那是和他同样的色彩。
陈沫微微的笑了,在屋中的黑暗里好像开了一朵苍白的花。
时间仿佛静止在这沉默的期盼,等待和煎熬中。
终于,一些快速的脚步声渐渐近了。
三人抬起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