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黑者,沉眠于此。弑黑者,蛰伏于我。弑黑者,沉眠于此……”
临睡前我又默默念了几遍口诀,以防明天忘了,要不然奶奶肯定更加觉得我没用。
再来最后一遍,“弑黑者,沉眠于此,弑黑者,蛰伏于我,弑——”
“小姐,您不要念了……”
“嚯,谁?!”我登时被吓了一大跳,立马从床上坐起来,这时我才看到原来有个黑站在那儿。
哦,是黑啊。于是我躺了回去。
什么!为什么会又黑!不对,这是窠,它怎么在这?!
许是最近老是看见黑,我都有点神经质了,于是我又愤愤地坐了起来,“弑黑者,沉眠于此!”
“小姐,我是——”
屋内顿时一片安静祥和,可是刚才窠和我说话了,还叫我小姐,我想了一会,决定本着尊重它的原则,重新把它叫了出来,让它把话说完。
“小姐,我是老管家。”
“你等等,”我好像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东西,“弑黑者,沉眠于此。”
于是窠又钻进了镜子。
“弑黑者,蛰伏于我。”
窠又跑了出来。
我正想再来一遍,突然背后传来有些熟悉的声音打断了我,“你这样做会伤害它的。”
是那个一只眼睛的镜,我咽了咽口水,“镜,你,你以后能不能不要从我后面冒出来啊?”
“抱歉。”它飘飘然下了床。
“小姐,我是老管家。”
“你不是窠吗?怎么你认得我?”这还是我头一次面对两个等级不低的黑。唔,璃弥不算,我觉得它有点菜。
“你身上有老爷的味道,我身上的这只窠很好,我替它找好了下一个宿主,它答应我让我完成一个愿望,所以我来找老爷了。”
“老爷?你说的是我爷爷?”我有点接受不了,“可是我爷爷早就死了啊。”
“请问,你爷爷是?”镜说。
我往后退了退,似乎,我引出了一些不该涉及的危险话题,我不确定我说出来“弑黑者首领”这几个字之后还能不能活命。
“弑黑者首领,直乔。”
啊老管家,你莫不是要害死我?
空气静了几秒,我又默默念了几遍口诀,随时准备破口而出。
“原来是你是直乔的孙女,难怪。”
我大大喘了口气,“镜,你不恨我爷爷吗?”
“你不也没对我做什么吗?”
缓过神来我又对窠说:“老管家,我爷爷他在我出生时就死了,您别找他了,明天我回古宅,您跟我一起回去吧。”
“可是我身上的这只窠说闻到了老爷的味道,他应该是还活着的。”
我笑了,老管家还真是可爱,“我奶奶亲眼看着我爷爷死了,错不了。”
话一出口我就觉得有点变味儿,说得好像我很不孝顺的样子。
窠又凑近我闻了闻,“也许是吧。”
“木子,你这面镜子不能随意招黑进去,它会损耗黑的精力,尤其是像窠这种时间宝贵的黑。”
我心道,那可不,蛰伏可厉害了。
“哦,我以后再也不这么玩了。”于是我又念了遍口诀把窠放进镜子里去了,一瞬间屋子里宽敞了许多。
“木子,我也走了。”说着,镜也要钻进镜子里去了。
“你等等,”我裹了裹衣服,挑眉问他,“你经常睡在我旁边?”
罢了它没回答,似乎真不是这种问法,我重新理了理思路,问,“我的意思是,你经常待在这里?”
“不是,只是偶然经过,要回镜子里。”顿了会儿,它又说,“而且,我们黑不需要睡觉。”
我还想再问些什么,它已经一溜烟钻进去了,都不等我多说一句。不过它还是比其他的黑都有礼貌,因为它临走前说了句再见。
第二天去找左一前我又上了一次山,我也说不清楚原因,总觉得得告诉古桐一声。
“古桐,你在不在啊?”虽然我看到了它不在那棵树里,我还是忍不住想叫唤两声。
“古桐,古桐。”
“人类还真是可笑!”
是璃弥。这熟悉的冷笑,怎么每次它都在这里,它就没有事情做吗?虽然很想骂回去,可是一想到上次它还记惦着我受伤的事,还告诉了古桐,我就忍住了。
“璃弥,我有事要回古宅,也不知道要去几天,也可能就两三天,因为我从来都没有去过古宅,也不知道它在哪里,所以就不能找你们玩了,你们——”
在我正想感激它难得没有嫌我说得多的时候,它终于不负所望打破了我的期待,还给我粉碎得稀巴烂,它说,“不送。”
我告诉你,璃弥,你不要这么猖狂,小心我用大漂亮照死你,小心我把你关进蛰伏里,关一辈子!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只说了句哦就走了,真让人讨厌。
快中午的时候我看到了左一,他住在一个人很多的村子里,有很多邻居和小伙伴,不像我,住在山里头,只能跟黑玩,不光被奶奶凶,璃弥还讨厌我,也没有很多好吃的。
“左一,你以前去过古宅?”
“嗯,以前我娘让我来打扫宅子,怎么了?”左一本来就比我大,又是男生,吃得也好,所以现在已经高出我很多了。
“没怎么,就问问。”我故意加快了步子,不想让他低着头看我,“你见过我爷爷吗?”
“没有,我听我娘说,你爷爷总是不在家。”
“木子,你别走那么快啊,我给你带了东西吃。”
“哦,拿来。”
“你奶奶就没给你带?”
“没有,我奶奶说吃你的就行。”我咬了一口蒸糕,比奶奶做得好吃多了,突然间有点羡慕左一。
左一记性不错,领着我七拐八拐的居然很快就到了古宅。
古宅很破,但从这破中我看出了气派,想必以前一定是个富贵人家。真是可惜了,掉了毛的凤凰不如鸡,半大的鱼儿被虾戏,家门中落,实属不幸啊。
只是现在太阳西斜,阳光渐弱,空气微凉,看着这黑漆漆的房子稍稍有些瘆人,我倒真不是害怕,就是背后总感觉有凉风吹来吹去的。
“左一,那秘籍在正房最里间,我们赶紧拿了赶紧回去。”
“哦,好。”
他的淡定倒是超乎我想象,“怎么,你不害怕?”
“这有什么好怕的,我来过好多次了。”
我突然很心累,因为左一他根本就看不到黑。这大概就是大人所谓的得天独厚的孤独吧,孤独这种情绪,也不是人人都能体会的。
不过从我进来后,倒是没怎么看见黑的影子,反而宅子外边多多少少有几个黑,像是被挡在外边了,那老管家身上的黑……
“你干什么啊?”左一这家伙突然拉住了我的手,吓我一大跳。
“不是,木子,我忘了,你能看见黑。”他依旧紧紧拽着我,嘀咕道,“现在这里有黑吗?”
“有,你旁边就有一个,头上也有。”我逗他。
结果他居然真的一把松开了我的手,来回扑打,“在哪?在哪?还有吗?木子快看看!”
我撇了撇嘴,就他这小胆子,还想保护我,到时候别拖我后腿就成,“行了,没有了,走吧。”
“真跑了?”
“跑了。”然后这货又拉上了我的手。
越往里走我越觉得不对,明明没有黑,却老是阴风阵阵。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宅子有问题。”我低声扯了扯他。
果不其然,和昨日一样,正房门口站了一只窠,比昨天的那个还要高大得多。可待我走近,真真吓坏了我。
“快走,我们快走,不拿了,”我反手拽着左一就往外蹿,“有黑,它在吃别的黑。”
快到门口的时候我忽然想起昨晚奶奶给了我一面镜子,心中顿时间有了不少底气。
“你怎么停了?”
“回去,任务还没完成。”我撒开左一,开始往回走。
“你刚才不是还怕得都说不出来话了吗?”左一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无所谓地走在我旁边。
“我那是头一次见黑还会吃黑的,太惊悚了,现在没事了,等会你好好看着我是怎么收服它们的。”
“我看不到诶。”
“……”
虽说有了心理准备,再次看到黑吃黑的场面还是慌得不行。门口那只黑侧对着我,耷拉着双臂,嘴以非常人能够的大张,只留一小块和它一样颜色的物件在半空中吊着,漓落着粘稠的黑色液体。
“看我的哈,”我故意捣了捣左一,以此稍微缓解心理压力,“弑黑者,蛰伏于我。”
……
“你丫怕不是有病吧,我好不容易跑到那深山野沟沟里,你又带我回来干啥!干啥!你看不见它吃得多高兴是吗!”
这次的声音不是老管家的,听这焦躁又欠收拾的口气估计是真正的窠。
我朝着左一干笑了两声,“失误,失误,喊错口诀了。”说完我又意识到,左一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门口的那只黑似乎手脚不灵便,反应得很慢,空气足足沉淀了好几十秒,它才机械地转过头来,然后就没了动作。
“干它啊你倒是,在山里你不挺厉害的,就整我好玩是吧?!”
“你能不能消停点!”我大吼它。
这次我念对了口诀,它一下子就钻了进来。
“干得漂亮!”
这时,右头顶斜上方传来声音,“木子,你在跟谁说话啊?”
“黑,一只超恐怖的黑。”地上那团黑色的东西让我别不开眼睛,我想不通为什么它为什么要吃自己的同类。
“哦,那我进去了。”
“进去吧。”我朝屋里望了望,乌漆麻黑的,也不晓得会出现什么,反正左一也看不见,我还是不去的好,“去吧,最里面一间。”
现在该处理这只欠揍的玩意儿了。
“这位窠大爷,您很厉害啊?”它还是比我高,所以我又得抬着头同它说话,但语气得硬起来,气势不能输。
“呵呵呵,彼此彼此,你也没差。”
“听老管家说给你找好了新宿主?”
“是啊是啊。”
还挺骄傲,“你现在去你新宿主那里,我要把他安葬了。”
“你说什么?凭什么我要离开这个小老头?我不去。”
我没说话,亮了亮我的大漂亮。
“我不想去,这老头我喜欢。”它的脑袋一下子耷拉下来,声音也瘪瘪的,委屈极了。
“嗯?”我又拿出来蛰伏。
它往后退了退,没睬我。
我吹了吹地上的灰,坐在门槛上,过了一会儿,我指了指那团黑东西,问:“它为什么要吃别的黑啊?”
“为什么不能吃,它最厉害,想吃谁就吃谁,不过也不是所有的黑都吃同类。”它的语气又飘起来。
“那你怎么那么厉害,还能溜那么远?”
“这老头有执念,死得不透彻,所以我俩就商量着,正好我也能捡条命。”
“那你再问问他,看他愿不愿意离开你,他要是没意见我就不掺和这事。”我又朝里屋瞄了眼,“等他出来为止。”
“小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已经是个死人了,窠遗对我很好,魂归大地,皆可为家。”老管家毕恭毕敬地说。
“原来你叫窠遗啊,还真可以呢。”我笑。
过了一会儿,左一提着个铁盒子出来了。
“木子,找着了,走吧。”
“不就是找个东西么,怎么弄得一身蜘蛛网?”我接过来他手里的铁盒子起身往外走。
“在哪啊?你怎么都不帮我弄一下?”
“你快点吧,要不然又有黑过来了。”
我回过头,窠遗就站在门口,没什么姿势,也没什么表情,渐渐地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再见了,窠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