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城水比较多,临江临海,冬天潮湿寒冷,都说湿冷是刺骨的冷,经历过风刀霜剑的人总觉得南方的冷还是不及北方,毕竟温度摆在那里。华城的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也都穿了羽绒服,有不少轻羽绒。在北方,在顾慕芬的家乡,轻羽绒是远远不够的,恨不得把被子都裹在身上,尤其是小时候,经常长冻疮。这些年全球变暖,稍微好些了。
顾慕芬走在路上,车子明显感觉变少了,好像也没那么喧哗了。她坐了公交车,空位也很多。到了公司,不少员工都已经回去了。从前几天开始,大家就已经陆陆续续回老家或者出去玩了。公司从明天开始正式放假。
这一路,都在纠结,应该怎么回家。刚到位置上,张杰才就打电话来了。他们俩自从上次吵过以后,再也没有联系过。她看着屏幕上的震动的名字,手抬起又放下,最后拿了本书盖住手机,不去看它。过了一会儿,手机不再震动了。她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未接来电。马上又来电了,还是张杰才。她再次放下手机,去洗手间了。
等她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屏幕已经显示3个未接来电了。她有点纠结,暗暗下定决心:如果他再打过来,她一定接。可是,过了几分钟,也没等到电话铃响。她准备埋头工作了,手机屏幕却再次亮起来,打开后,是张杰才发来的短信,很长:
你没有接电话,也许在忙,也许不想。我打电话也没别的事,主要是说说春节的事情。此时此刻,我已经在返乡的路上,没有告诉你,我想,你肯定也不愿意再跟我回家,毕竟年后我们就要正式分开了。春节是举家团圆的日子,爸爸妈妈可能还在盼着抱孙子,我觉得这个时候告诉他们我们离婚了并不合适,我会跟他们说你工作比较忙,公司今年不放假了,暂时没办法回家。你父母那边,我也会去看望他们的,不论如何,我们毕竟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他们对我也都很好,我也很感激他们培养了这么好的你,曾经陪我走过一段路。愿你春节快乐,一切安好。
不知道为什么,顾慕芬看到这条短信,眼睛竟然湿润了,她盯着短信看了一遍又一遍,眼泪滴到了屏幕上,才放下手机,去洗手间调整情绪了。
看样子,今年春节是不能回家了,一旦回去,不就露馅儿了吗?可是,张杰才,你凭什么自己回去不让我回去呢?你怎么不留在华城一个人过年呢?是想惩罚我吗?想让我一个人在举家团圆的日子里孤苦伶仃吗?她有点生气。再转念一想,想象那种她和他一起回去,每天朝夕相处,还要在众人面前秀恩爱,简直太恐怖了。或者说她一个人回去,面对公公婆婆,要满面笑容面对他们,还要替张杰才圆谎,这是一种更恐怖的选择。不回去,倒落得清净,不用面对那些问题,也不用假装幸福。他还是比想象中更了解自己的,至少没有让自己去面对这样尴尬的情境。
顾慕芬调整好情绪后,补了下妆,到了夏辰办公室,申请放假回家,夏辰没问什么直接同意了。她把工位整理好,有些可能用的文件之类的拷贝到工作优盘里面,带走。
刚收拾好,拿好衣服准备走的时候,夏辰在背后问道:“春节回老家吗?”
“夏总,有事吗?”顾慕芬转身问道。
“没什么,随便问一下。”
“那我先回去了,节后见。”
从公司出来,已经快中午了,公司周边的饭店也关了不少。她没坐公交车,准备溜达回去。春节不回家了,留在华城应该怎么安排呢?在这里也没什么朋友,也没什么活动。是不是应该趁机安排个短期旅行调整一下心情呢?一路上,顾慕芬脑子里都在想着假期的事情。
回到家里后,打开空调,脱掉外套,先躺一会儿,这时候想起来还没回张杰才的消息,拿出手机,打开那条短信,又盯着看了几遍,然后回复道:谢谢你,春节快乐。回完了,又盯着手机,似乎还在等回复,并没有消息再进来。心里有些小失落,好像回到了恋爱时期,然而现在是分居时期。
她躺在床上,又开始回忆和张杰才在一起的这些日子,不自觉地会念起对方的好来,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努力工作,虽然不够浪漫,但是有什么都会想到自己,对自己的父母也很好。其实,他是一个挺好的男人。如果没有来美黛,如果没有遇到夏辰,如果没有沈婷婷,他们是不是会一直幸福生活下去?生活没有如果,现实是他们在闹离婚,她现在有家回不得。想到这里,不禁长叹一声。
张杰才回家走到差不多一半路程的时候,看到了顾慕芬回复给自己的短信:谢谢你,春节快乐。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合上手机,闭上眼睛,相爱相处的细节在脑海中铺展开来,就像一幅长长的画卷,如今,两个人就像这列高铁一样,渐行渐远了,以后就是陌生人了。一切,如梦一样。生活啊生活,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呢?他有点后悔,那天晚上不该喝酒,不该找沈婷婷来开车,不该跟沈婷婷有过一点亲密接触。如果没有沈婷婷,生活会不会不一样?如果没有夏辰,是不是所有的不愉快都不会发生?其实,不关沈婷婷的事,也不是夏辰的事,只是自己能力不够,挣得太少,如果能够年薪百万或者千万,有了自己的房子自己的车子,生了孩子,老婆在家照顾孩子,哪里会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呢?下午就到家了,该怎样面对父母呢?
顾慕芬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后,肚子开始咕咕叫起来,她点了一个外卖,然后又在柜子里扒拉东西,找到两包小饼干,先垫一下。坐在床上吃着东西,看看房间有些乱,很久没整过了,不如来个大扫除吧。说干就干,先去打了盆水,把桌子都擦擦,东西重新摆放一下。
刚忙到一半,外卖到了,三下五除二吃完,继续忙活。桌子、凳子都擦得干干净净,衣服也都叠得整整齐齐,已经有些出汗了,不过得一鼓作气干完,不然可能就不会往下干了。她又拿着笤帚开始扫地,想着把床底下也收拾收拾,突然,从床底下划拉出一个信封,白色的,一个字也没有。她不记得家里有这个东西啊?难道是上一个租客的?于是停下来,慢慢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