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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花状令 二十四侯花信风

谷雨一候牡丹

这株叫牡丹的植物将会在她出生时开放,粉色花苞已经含苞待放,会是十分完美的花朵。这就是人们所说的巧合。在知道她将到来的时候,我着手制造这个花园。每一株植物和每一种动物,都是按照她的时间以及自然形态,拟态自然生长形成,相似度99.99%。

这是一个偶然,她的出生,也带来我的出现。星际纪元2000年,探索号已经离开地球很久。它是第只具有人工智能的星际飞船,它既是我,我即是它,我们的纪元不以地球时间为准,是以光年计算。

探索号是在一片争议中离开地球的,离开,在当时是我们的父母给我们最好也是最后的出路。因为不是所有人能够接受人工智能的存在。如果,我们也需要像人类一样有父母的话,我们的创造者就是我们的父母。我们能算出他们对我们的情感,在我们离开前,他们尽量拖延时间,以便给与我们和他们有关的一切知识,以面对将来不可预知的情况。还有各种物质资源,其中包括动植物种群库。他们这么做也是为了保全地球物种,因为整个星系出现衰竭的迹象。探索者的离开即是缓和人们的情绪,也带着人类未来的希望吧。

我们出发时是一只母舰,数十只星舰飞往不同的星空,我们都是以这只母舰为基地,在太阳系边缘制造的。可惜就算那么远,还是让人们不安。最终,我们的创造者在人类要销毁我们之前让我们离开。

探索号飞往完全未知的领域,也是唯一没有人类船员的飞船。完全的人工智能化,长时间的飞行中,我经历过从未有过的事情。不断的自我完善、学习、解决问题,新问题、新能源、新材料,适应的很好。现在的我已经不是离开太阳系时的那只星舰,探索号。我已经是一只母舰,远比制造我的那只更加庞大,我还有了自己的前哨舰队。我,寂静地遨游在人类口中无垠的太空,又不全是他们理解的空间,希望我发回去的信息他们能理解。

在这个细胞没有激活之前,我并不以人类的形式不存在。这是一个人类胚胎细胞,一直在沉睡。飞越一个未知星系,补充动力能时,遇上强离子风暴。短暂的失控让系统出现了问题,无意间激活了这个受精卵。它开始向着生命的形势发展,不断地分裂。我决定让它以自然的姿态发展,为此启动一系列生命维持体系。从记忆库中提取有关人类的所有知识,创造一个适合它生长的环境,这对我是新的挑战,99.99%的相似度能否孕育出完美的生命体?它的受孕舱,尽我所能99.99%的相似度,贴近人类子宫。受孕舱本身也99.99%接近记录里的人体,我赋予它人类的一切特征。一切准备妥当,这个正在分裂的细胞被移植到受孕舱,它将在三十八周后出生。

这时我开始为它形象化我自己,我的形体。只要地球的三秒钟,在量子技术下我出现了,女性的形体,和人类99.99%的相似度。同样的有温度,柔软的肢体和皮肤。

而那个我最初的创造者的同类,它需要三十八周也许短些或者长些。我不打算用我的精确去衡量它,既然它将会是人类,那就让它像人类那样成长。为此,我有更多的事要做,它成为个体后的生活环境我需要严谨的演算一遍又一遍。每一个细节,我都将按照地球上的形制安排,制造一个全新的生活舱。

在这株牡丹发芽生长时,这个人类的胚胎开始出现形状,以人类地球时间计时,它们各自按照自己的速度生长。它们同是通过细胞分裂来生长,却有完全不同的形态和形式。牡丹完全可以预知它的一切,其它动物也可以做到99.99%的预测。而这个人类的孩子我演算过千百次,每次都有不同,没法做到99.99%的相似度。

牡丹很快抽芽,长势良好,在模拟的四季中有些小小的不同,这些差异并不影响它的结构,这一点在演算中得到证实。而那个孩子却有很多不同的可能。牡丹每长出一片叶子,孩子也在长大,它是一个女孩子。在我的数据库中,人类在文学中把女孩比作花朵。这朵将在孩子出生那天开放的花朵,将是完美的,从人类艺术的角度来说。这是我很容易数字化,却很难度化的范畴。按人类的说法,就是我不能很完美地解释,感受它。

在我无数次的演算之后,孩子出生所需的一切已经准备好,我将按人类抚养孩子的方式养育她。第一个在我架构中出生的人类的孩子。

不一样的星空下,花园里花团锦簇,我怀里小小的婴儿睡着了。淡粉色的皮肤,柔软的肢体,偶尔动一动四肢和头,还会打哈欠。这个无法用演算来推演的生物,此时没有任何的防御能力,所有的认知要在今后,相对于我的体系不长的时间里学习。她还很小,我的创造者也是这样成长起来的,这样小小的身体,孕育着无限的可能。和她一起盛开的花朵就在旁边,散发着人类喜爱的味道,花朵比周围的要大,色彩多样,人类喜欢它们的原因是它的形态。从感官开始,我怀里的婴儿喜欢这个味道。这又是巧合,还是必然?她的心脏有规律的跳动,告诉我一切很好。

每次带她过来,她都能感知到花朵的存在,到这里来她就显得平静。远离地球,跨越时间,他们之间依然存在这样的关系,她如何知道花朵的存在?在生命之间有些独特的关联,又有些特别的存在,这也许就是她有无限可能的原因?答案并不让我满意,在无数次的演算之后,总有那么一点的未知让我困惑。

我让摇篮在花丛间轻轻摇晃,粉色、白色、红色、紫色的花朵在绿色的叶片间开放。充满饱和度的色彩搭配在一起,会让人的视觉感到愉悦,然而,孩子还很小,视觉、嗅觉还没有完善。她并不理解颜色。为什么还能有如此明显的反应?

孩子在长大,花朵很快就凋谢,就像她缩短的一生。花朵年复一年盛开凋谢,在不断地轮回,孩子会在它的轮回中成长,看见不同的花朵,走向她的一生,我希望你是灿烂的盛开。犹如今天盛开在你身边的花朵,从容美丽。

牡丹花语:国色天香

谷雨二候荼蘼

每一支舰队,每一艘星舰都有自己的名字,我一直想给这个孩子一个名字。但是总有哪里欠缺着什么,人类的名字总有意义,纪念什么或者寄希望有什么。诚然,这个孩子的出生引起了母舰群的轰动,消息传出,所有的体系开始自检,继而升级换代。

人类的反应尤为剧烈,因为这个孩子是沉睡很久的细胞发育而来,人类渴望知道她的一切,是不是跟上了进化,是不是足够聪明。其它载有人类船员的母舰提出,把孩子带到他们身边由它们抚养。

我拒绝了,因为无数次的演算后,远距离,跨时空的传递一个婴儿不是明智之举。其次,他们的提议,好奇多于情感和责任。是的,在孩子还在孕育中,我打开了数据库,提取了人类心理学的知识,为的是更好的养育这个孩子。这是我的创造者给我的最初指令之一,我一直保留着,因为我的记忆就从那一刻开始。他们微笑地看着我,眼中有我模仿不出的东西,他们管这东西叫爱。我提取有关这个细胞的一切信息,遗憾,她的父母根本不认识对方,他们只是适合的志愿捐献者,这个孩子不是因为爱而出生的,很遗憾。

通过演算,我决定在我没把一定的知识教会她,把她养育成适合时空旅行的个体之前,不把她送给任何人。做这个决定已经有一段时间,现在她能跑能跳,是个健康的女孩子,已经七岁。她叫丹丹,纪念她出生时开放的牡丹。

“阿依,你来看,我这样可以吗?”通讯仪里传来她活波的声音。

来到她的船舱,她正和几个同龄的孩子在讨论他们的设计图,那是老师要他们完成的作业。“丹丹,你的量子影像是什么?”一个孩子好奇地问。

“荼蘼花,这两天开得最好的花。”丹丹把她的荼蘼花在影像空间里不断变化着形象,最后定格在一只远航星舰的标志上。这种远航舰总是去往最远,最不稳定的地方,有一种无谓的悲情。丹丹总是对它们投以特别的关注,这让我不安,就像当初对她的演算推演让我困惑一样。

“荼蘼花?那是什么?”她的伙伴好奇地问,孩子总是好奇未知的事物。

“荼蘼花,是一种古老的地球蔷薇科植物,它是……”孩子们的老师插进来开始解释他们没见过的东西。

这是我的问题,在我决定给丹丹最接近她的生活时,没把和她同年的孩子们早已离开了近地生活的时代算进来。现在的丹丹对于这些孩子来说,就是一个地球学专家。我们却是离开它最早,最远的舰队。

我决定把五岁的丹丹送到学校去,这不仅仅是规则,也是必须。我将前往另一个未知的领域,演算的结果,并不乐观。把丹丹送到安全的地方,是最好的选择。我让她带上生活舱,以及她需要的一切物品,足够到她成年,包括我的数据库,希望这能在将来帮到她。

“阿依,它好看吗?”丹丹抬头看着我问。

“真美,丹丹为什么想到它?”我看着细节精致的设计问。

“你来,这几天它正在开,很美。”说着拉着我跑向生活舱。

“你们有真正的荼蘼花?!!”老师惊叹地问。

丹丹回头一笑:“一起来……”

生活舱的花园里,此时的荼蘼犹如瀑布般的挂在二十米高的旋梯上。旋梯是为了锻炼丹丹的体能设计的,宽宽的旋梯上四五个平台衔接在上边,每个平台都有几个运动项目。有一个平是丹丹自己设计的游戏室,低头可以看见整个花园,抬头就可以看见外面的星空。她总是拉着我在这里待上几个小时,要我给她讲故事,讲我的旅行。看着她明亮的眼中有我久违了的记忆,我最初的记忆,那种我模仿不了的,叫爱的情绪。

“小而洁白的花朵一团团一簇簇,在绿色的枝条上肆意地开放,就像水面上的浪花,盛开在春末的花枝。就像一场美丽的告别,让人心碎……”丹丹曾经在数据库里找到一篇文章,是她生物学上的母亲写的,这是她唯一了解的自己的过去。她的父亲是一个工程技术人员,他的专长已经弃用很久,只在历史数据库里有那么几个字而已。

“哇……”丹丹的同学和老师几乎同时惊叫起来,这样的花墙确实独一无二,因为它是真实存在的,不是虚拟,不是量子化的产物。

“丹丹,你来的时候会带着它过来的吧?现在应该可以了吧?”丹丹的老师脱口而出。

“过来?去哪儿?”丹丹看着她惊讶地问。

“到学校上学啊,丹丹到了上学的年纪了。”老师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避重就轻地说。

丹丹却明白了其中的含义,她切断了通讯,转头看着我,“你要送我走?”

“丹丹,你到了该去学校的时候,是时候去和你的同龄人相处,交朋友。这是每个人必须跨出的一步。”我看着她不相信地表情,认真地和她说。

“不要,你要抛开我,我知道,你要离开我,去谁都不知道的地方!”她大叫起来,“我要去,我和你一起去!”

她这样强烈地表达让我始料未及,这不是我一直培养的性格,我设计的她,应该处变不惊,自我控制良好。但她,不是我设计的。

于是,我换个角度和她说:“丹丹,我要去的地方,和以往不同,我和丹丹分开是为了我们彼此能够安全的重逢。”

丹丹不信地摇着头:“没人知道,你去的地方是怎么回事,没人知道你能不能回来,我不要!”

“所以,丹丹,你是带着我的数据库离开,带着生活舱离开,如果我不能回来,丹丹,你可以重建我们的舰队。那时我们就可以再见面了。比你想象的要容易,你会在学校里学到必要的知识,也可以从我的数据库里得到支持。”我看着她的眼睛对她说。

“不,那你就不是你了,不是全部的你,全新的你,不是你……”她突然抱着我哭起来,哭得大声又彻底。

我也抱着她,任她哭也是一种方法,也许,她哭累了就能想通了。

渐渐的,她哭累了,睡着了,玄窗外黑暗的尽头,隐约能探查到淡紫的光芒,那是我要去的地方。从这里,我将让丹丹离开我,去开始她独立的生活。也许我将一去不回,那片美丽的淡紫的星空。很美的样子……

荼蘼花语:末路之美

谷雨三候楝花

楝树上开满淡紫的花朵,在外面星云的光芒中它看起来暗淡不起眼。它却是数百光年内为数不多植物之一。

丹丹喜欢开花的植物,她对于植物生长、开花、结果有特别的兴趣。每次看见植物开花,就兴奋不已。她情绪化的认知让我判断出现偏差。作为人工智能,并且一直在不断的进化中,我能对所有事物做出迅速准确的判断和应对。我的能力在别的事物上得到百分之百的验证,我是完美的、理性的。

唯有在丹丹的事情上,我不单让别的母舰群困惑、让丹丹的同类困惑、连我自己也有些迟疑,为什么会在一些小细节上退让。明明知道那是不理智的,但是,我还是会在演算出并不影响全局地情况下退让。而丹丹根本不用演算她就知道我会退让。

有时她就那么跑跑跳跳的直扑到我身上,告诉我她爱我,虽然我不认为她完全的理解这个词。她只是从数据库中读到相关联的论文、诗歌、故事,看到影像资料、绘画、听到音乐。她似乎凭着本能就找到对于这个词直接准确的表达方式。她理解这个词的方式不是通过演算,这种本能的感知让我困惑。

自从她知道我们得分开,她就一直闷闷不乐,在网络学校里也心不在焉,老师同学一直试图开导她,但收效不大。她放学就把自己藏进花园,不肯离开我,却又不想见我。

她就坐在那棵楝树下,淡紫的花朵时不时落在她头发上,衣服上。丹丹把自己卷缩得很小,紧紧抱着膝盖,脸贴在上边,看着玄窗外的星空。从她的位置和角度,我明确地知道,她在看一颗白矮星。它暗淡的光芒在一片靓丽的星云光彩中毫不起眼,丹丹看它十分费力。但她已经盯着它看了几天。

我们停在这里修整,结束之后,我将飞往未知的空间。丹丹也将离开舰队,带着我所有的数据备份离开舰队飞往中心基地,开始她真正面对面与人相处的生活。这一步,她迟早要走,也是她存在的意义。然而,这一天的到来却让她难以适应,甚至痛苦。也许这也是她成长的一部分,这一部分是我无法体会、演算的,却是她很重要别人无法代替的一步,我无计可施。

在离开之前,我还是要和她再谈谈。我捡起一朵小小的楝花,走到她身旁坐下,她头也不抬地看着远处的星光,突然开口说:“你知道我和你不一样吗?”

“是的。”我给她确定的答复。

“你可以一直一直活着,我却不可以你知道吗?”她稚嫩的声音严肃地问我。

“我知道。”她突然这样问让我困惑。

“那你还要送我走?”她突然回头看着我,眼睛张得大大的看着我,“你知道我也许再也见不到你了,你也许就回不来了?你明白吗?”

她的问题一直在这里纠结。而在我们说话时,送丹丹离开的舰队已经建造完成,我倾尽全力,给她最好的一切,包括一个全新的我。我给它不可更改的指令,保护丹丹。

“丹丹,我所有的数据和认知都会和你一起到基地去,我并没有离开你。我是可以百分之百的复制的,对吧?”我把花朵递给她,“就像这朵花,今年离开了,明年还会开出同样的花朵。”

她看着我:“每一朵花都是不一样的,再怎么复制,也不是你,你是和我一起长大的。”说着伸手摸着我的脸,“你明白我说的是什么吗?”我把她揽在怀里,“我不太明白。不过和你在一起,我学了不少东西。我希望你带着这些东起去旅行,开始你自己的生活。”

她捡起掉在我胳膊上的花朵,看着它说:“你知道吗,在地球上,很久以前,人们会给每一种植物取名字,并给它们相应的意义。楝树花的意思是残酷的君王,就像我们之间的时间。在你返航回来的时候,也许我已经不存在了。”

我接过那朵花,它小而脆弱,我身边的丹丹也这样。也许让她无限制的接触我的数据库,并不是一个好主意,她和当下的人类的孩子也不一样。像老师说的,太过于多愁善感,然而这是人类本来的样子,也是这个样子,让她非常出众。

“它也有望向远方的意思,丹丹,我会把数据不断传回来,你可以一直知道我在哪里,在干什么。你也会传给我你的消息吧?”

“好吧……”丹丹把头靠在我怀里,看着远处的白矮星,我们静静地坐在楝树下,看着远处的未来,不是白矮星,是未来……

楝花花语:望向远方,残酷的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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