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起来,迷迷糊糊之中陆元清惊起,她竟然与陈戎在龙椅上睡了一夜!
陈戎帮她捋捋头发,“醒了。”陆元清躲过陈戎的手,立马站起,整理衣裙,“陛下……”陆元清慌张的向外面看去,天气不早:“陛下该上朝了。”
陈戎也站起,“不上了。我向王顺说了,让那些大臣们都早早离去,直到正午时迎接使臣再入宫。”
这怎么可以?“陛下怎么能不上朝呢,会被人笑话的。”陆元清赶紧回道。陈戎上前一点,凑近她的脸庞,邪魅道:“可是皇后在我身上熟睡,我怎么能忍心打扰她的清梦……”
陆元清顿时红透了耳朵,脸上也感觉红烧火烧的。这情话,陈戎是三年来第一次对她讲。
陆元清认为是她的错,自己贪睡让陈戎错过了上早朝的时间,她一时刻还不知道该怎么回话,陈戎却已经看透了她:“你是不是在责怪自己?是我自己不想去了,我乏了。”陈戎张开手臂,笑着看着她:“好了!帮我更衣吧,便装就好,我想陪你去走走。”
陆元清呆会儿,陈戎今天的反应真的很让自己心慌,虽然陆元清心里美滋滋的,很想早点如此。
为陈戎更衣,都快成了她的习惯了。陆元清一件一件地帮陈戎穿着,穿好了,陈戎就牵着她的手走出宝龙殿。
今日是个大日子,因为和平使官要来,南宫上上下下都在忙活,陈戎想要借着这个时间好好地给陆元清享享清闲福。
不知不觉,便来到了清花苑,今日清花苑里的话开的格外的芬芳馥郁,开起来就像世外桃源。陆元清一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陈戎也没有说话,向着四周望来望去。路过的侍女公公也都意外,皇上和皇后竟然在散步。
很快,这个消息便传遍了半个南宫,还有的好奇八卦的小侍女为了看这一出鸳鸯戏码,特意放下手中的活来到清花苑一顾。
陆元清更加窘迫了。
“我好久都没有像这样陪过你,你也从来没有向我透露过半点怨言……”陈戎小声道。
陆元清一下伤起来,是的。陈戎这些年都没有好好的陪过她一次,哪怕是一句话也难得说一句。
伤感突然涌过陆元清的喉咙,她强忍:“以前,我是你的妻子,为你分担府内事物。如今,我是皇后,六宫之首,中宫之主,为的是为皇上不太劳苦。”陆元清轻轻吸了下鼻子,“我不求什么,只要我觉得你在我身边就好了啊。”
陈戎停住,转向她近距离的看着,真的一瞬间就这么沧桑了很多:“是我不太照顾你的感受……一直让你受苦,受累。清儿,如果不是三年前的那一场变故,或许我们只是平常的夫妻。”陈戎搂着她的肩,深情的看着她。
陆元清也多么想就像平常的夫妻在一起生活,可是在陈府,王府发生的种种,她总是过不去。
陆元清顿时鼻子一酸,如此深情款款的陈戎陆元清从未见过。或许她心中的念想真的要实现了,她终于可以得到陈戎的眷顾。
在这寂静之时,常秀吟从远处走来。
她还是那一副高傲的样子。
“臣妾见过皇上,皇后娘娘。”常秀吟虽然称着我为皇后娘娘,但是那种贬低还是能够看得出。
陈戎放下手,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外面甚是清爽,以后就让皇后带着你们一起出来走走。”
常秀吟眼神里写满了不屑,“是。我与众姐妹一定多多陪着皇后娘娘。”
说完陈戎便一个人走了,陆元清跟着前去,却被常秀吟扣住,“娘娘,昨晚你可安好啊?”常秀吟问。陆元清知道她是故意的,故意让陆元清生气,好取笑她。“一切安好,常贵妃不用惦记。我还是要关心一下贵妃的,今日举行迎使仪式,妹妹在外面千万不要吹凉风生病了。”说罢,陆元清头也不回的回凤仪殿。
常秀吟听出来了,她这是在告诉自己终究不是皇后,迎使仪式只能在中殿之外的长廊里站着,受着凉热之风。
常秀吟当然气愤。
走出清花苑,后面的宫娥紧跟着,茗香刚从凤仪殿忙活回来,来接陆元清。
陆元清走到一座长廊,那里十分的安静,清爽,若是夏天一定适合乘凉。一旁的花香四益飘香,树枝上的花絮从空中悠悠落下,像一位位从天而降的花仙子,落入大地彼此嬉闹。
陆元清一转头,便看见了王顺领着一位身着异国衣服的男子想要走去中殿。王公公见了陆元清,停下行礼,陆元清好奇那位是谁,也许是大西来的使官。陆元清瞧这那人,文质彬彬,十分有礼。虽然不是我朝之人但见了陆元清也跟着行礼。
那人眉间清秀,两眼中似乎闪着光芒,让人很快就会陷进去,身形高大,与陈戎一般高,但是却比陈戎还有秀气些。
陆元清突然心里一惊,睁大了眼睛想要看去。陆元清的脚不停使唤,偏要动,偏要走。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很小心,下了两个阶梯到了平坦的地面上,这才确认好了。
陆元清猛地一下冲过去,跑向那男子,一点一点很沉稳。头上的凤冠很大很重,跑起来时一坠一坠的,头顶脑袋十分的痛,冠上的金帘子一晃一晃打在陆元清的脸上,生疼!还不忘提着十分长,十分拖拉的翟衣。
茗香不知怎的,看不出来陆元清要做什么,“娘娘——!”
茗香看着陆元清用跑的,自然很是着急。王顺见着她这个样子,有失皇后的仪态,自然是慌张了些,想要提醒,但对着异国使官怎么好意思。
陆元清跑到了使官的跟前,松了口气,心里很是不舒服。
“七哥哥……”陆元清轻声道。
王顺看了眼陆元清,行了礼:“皇后娘娘,这是西图的使官。”
西图使官?顾景七……
没错的,长得如此的就是陆元清儿时的七哥哥。
“你是……”顾景七打量陆元清,认不出来。
“我是清儿啊,清儿!”陆元清再上前一步,让顾景七看得清楚。
“清儿……元清?”顾景七惊喜道。
陆元清连忙点头,却被一旁的王顺截了道:“娘娘!陛下还要急着见使官呢……”
陆元清沉稳了下来,现在她是皇后,七哥哥是大西的使官……
“王公公,那你们赶紧去吧。”陆元清退后一步,在这南宫里与谁都要保持距离了。
王顺领着顾景七接着走向中殿。
顾景七不停地往后瞅,眼里有不舍,想要和陆元清再说点话。
陆元清笑了笑,转身走了。
茗香赶过来,“娘娘!您刚才那个模样要是被人瞧见了,指不定要说多少闲话呢……”茗香着急了。
陆元清没有说话。茗香接着问:“刚才那位大西使官您认识?”陆元清点头:“那是我还在陆府的时候一个朋友,他比我年长,我喊他哥哥。”
“他是西图的人……”茗香轻声说道。
西图……小时候陆元清很喜欢这位哥哥,虽然毫无血缘关系,但是顾景七总是细微照顾着她。陆元清小时候很是怕生,见外人总是躲起来。
有一次,陆元清不小心迷路了,刚好碰见了顾景七。顾景七很是生气地训斥着欺负陆元清的小孩子,吼的他们再也没有欺负过她。这时候,为了安慰陆元清受惊的心灵,顾景七都会在街市上买一对鸳鸯糖人给陆元清吃,他一个,陆元清一个。这时候陆元清就轻轻唤一句:“谢谢七哥哥……”惹得顾景七十分怜爱。
顾景七每日都会随着父亲来到陆府,他父亲与陆建是好友,大事小事都会在一起商议。顾景七比陆元清大了五岁,陆元清十三岁的时候他已经到了婚娶的年龄。陆元清从父亲口中得知顾景七要成亲的时候,她十分的伤心,因为再也不会有个这么好的大哥哥保护她,陪着她玩耍了。她还因为这件事哭了好几天。
最后顾景七得知了陆元清伤心的原因是自己,他为了陆元清向父亲退了亲事,还和父亲大闹了一场。但陆元清却不知道这件事,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可以得到七哥哥的疼爱了。可是好景不长,半年后陆元清十四岁,陆府便灭了。
顾景七也在南随王屠杀陆府的前一天消失了。隔日,父亲和顾父也失踪,家里人都说是被南随王杀害。陆元清从来都不知道顾景七是西图人,那时人们都说父亲与外朝人勾结相交过密,陆元清一直都认为父亲是被污蔑的。
“娘娘——!”茗香喊道。
陆元清坐在椅子上,竟然发起呆来。“您刚刚想什么呢?叫您不回。”茗香道。“我想起了幼时的事情,觉得那时候我还真的听傻的。”陆元清道。茗香皱眉,表示听不懂她在讲什么:“您说什么呀,我刚刚问您的问题您还没回答呢。”茗香道。
陆元清问道:“什么问题?”茗香无奈道:“要不要换身华服,去中殿迎使!时辰快到了。”陆元清缓缓心情,去换了身华服。
……
中殿外,众臣一字站在两侧,底下全都是南宫的人,侍卫个个威武挺立。陈戎与陆元清排在一排,站在中殿门口的前面一些,也是南宫所有人的最上端,六位妃子顺着位分排在再下面一些,众臣之上。
顾景七在铺着红毯的长廊上一步步走向中殿口,走向陈戎。陆元清看着他,与那时一模一样,虽然年级比陈戎还要大了两岁,依然如此的俊俏。
还是那个待陆元清最好的七哥哥。
不一会儿,顾景七终于走到了长廊的尽头,来到了中殿口。陈戎迎接使官,“顾使官辛苦了。”顾景七笑笑,手里拿着一本白书,那是代表两朝交好的证物,低着头弯着腰,双手捧着沒过头顶,递给陈戎。陈戎接过,站在顾景七的旁边,“两朝交好,国之所向,百姓之所向!顾使官越过千山万水,不怕路途奔波,来到我大南国递交白书。愿,两朝永不交战,百年永和!”
烈日长空,青鸟划过湛蓝的天空。
顾景七递交西图的白书,看向陆元清那里。
陆元清发现了顾景七的视线,想他微笑问候。
“这位便是南后?”顾景七看着陈戎问道。
陈戎牵着陆元清的手,介绍道:“这是我的结发妻子,皇后陆氏。”
结发妻子……
陆元清笑着看着她,可顾景七却一言不发。
“顾使官?”陈戎叫道。
顾景七冷笑一声,面对着陆元清道:“果真是南国皇后,样貌非凡啊!”
陆元清开心起来,凑进一步,面部表现得十分喜悦:“七哥哥不用这么夸我……”陈戎歪头看向陆元清,“七哥哥?”陆元清解释道:“他是我父亲好友的孩子,我叫他一声哥哥。”
陈戎缓缓地点点头,“我倒是没听说过皇后还有一位‘哥哥’,还是来自大西。”陆元清一时间没有听出陈戎的意思,只顾着赶紧散了这吵闹的大典,好好地与顾景七叙叙旧。
顾景七发觉陈戎的不对劲,开始扯开话题:“外头有些热了,不如赶紧入席吧?”
陈戎请到,外头的臣子嫔妃跟着进入中殿内。
迎接宴十分盛大,菜色不是平常能够吃到的。陈戎顾着喝着酒,陆元清未发觉他的不对劲。宴席到一半,陆元清走出了中殿,顾景七随后也跟去。
“七哥哥,你怎么是西图人?”陆元清问道。顾景七解释道:“我一直都是,只是家父让隐瞒……对不住,我并不是有意欺瞒与你。”陆元清摇摇头,“不,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不过这的确有点突然,我一直以为你和伯父在几年前和陆家一起被灭……”
顾景七低下头,没有说话。
陆元清也沉默了一会儿,刚要开口,顾景七便微声道:“你可放下了?”陆元清知晓他指的是什么,其实,对于家族仇恨这一说,陆元清从来都不放在心上。
“从未怪罪,何谈放下。我与妹妹只想让父亲母亲得到安息,证明父亲的清白。”陆元清轻轻一笑:“当年我以为你与伯父收到父亲的牵连受害,没想到……”
顾景七刚要开口,被跑来的侍女打断,侍女走到陆元清身后,跪着,身上还有些颤抖:“娘娘,您怎么的就出来了。陛下让您回殿内,说是有事与娘娘讲……”陆元清看了眼顾景七,后退一步,“抱歉,我要先走了。你……”顾景七伸手:“我再这园中逛逛,既然是陛下有事那你先回去吧。”
陆元清点点头,跟着侍女再次进入中殿。
中殿内有些大臣走了,但还是十分热闹。陆元清走到陈戎边上,行了礼,问:“陛下,是有何事?”陈戎转了转手中的酒杯,放下又重新倒满。
“来,皇后,你也一起坐下喝。”陈戎拉着陆元清,陆元清看了周围的大臣,有的醉的醉,有的聊天的聊天,陆元清行了礼:“陛下,恐怕有不妥,后宫妃子不可与君主同……”“那有什么!是我让你坐下的。”陈戎抬眼看着陆元清,陆元清微微一瞥,瞧见了他的眼神……
那种无奈而又委屈,那种难过而又气愤的眼神。
陆元清深呼一口气,坐下端起了酒杯饮下去,刚喝,便被烈酒呛到了。陈戎甩了甩袖,笑笑:“皇后的酒量还是不行啊!”陆元清用袖子捂着嘴,沾沾嘴,“陛下说的是,我自小都不大喝酒,倒是玥儿的酒量很好……”陆元清突然怔住,她口中的玥儿,便是如今的李明月,但她从未与陈戎说起过。再加上发妻“逼着”自己的丈夫娶别的女人,陆元清对于陈戎更是的警惕与愧疚。
陈戎也怔了一下,说:“你说的是你‘表妹’李明月吧……”可陆元清不知道,私底下,李明月早已向陈戎道了自己的身份。陆元清点点头。陈戎道:“她的确是个很不错的姑娘。”陆元清欲言又止,站起身:“陛下,宴席已散,我去命人整理整理。”说完,陆元清走出中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