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已是白天,天空依旧灰蒙蒙的一片,暴雨如注,高演打开窗户,眼神下落,盯着窗缝间被风裹挟吹进来的雨滴打在窗台上,飞溅而起,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雨水溅到身上也全然没有察觉。
昏暗的雨幕中,一辆马车骑马疾驰在****间,马蹄飞踏,街道上雨水横流水花四溅,丝毫没有阻挡马车飞快的速度,马车左右各有几名护卫,一袭黑衣,头戴斗笠,身穿蓑衣,腰跨横刀。
暴雨依旧接着下,马车在雨中一路疾驰,在城守府外停了下来,高演驻扎在这里,几名护卫纷纷下马,一人想要打起雨伞,但雨伞刚被打开,就被一阵大风吹得伞骨断裂,不能再用。
“不用打伞了,赶紧进去,”斛律光跳下马车,浑然不顾疾风骤雨,对左右护卫说。
斛律光来到大门口,高演管家范阳早已等候在那儿。
“将军来了”范阳一拱手道。
“范总管有礼了”斛律光也不敢托大,拱手还礼。
“不知道六爷这次让卑职前来是为了什么事”斛律光问道,常山王高演聪慧敏达,更兼长于政事,虽未弱冠,却已经历任数州刺史,深得北齐皇帝高洋信任,因是先皇高欢第六子,朝中文武都之为“六爷”。
“这就不知道了,殿下在内已等候将军多时了,请”范阳引斛律光入内。
“好”斛律光一步跨入,进入城主府。
“将军来了,请坐”高演也是第一次见斛律光,今日见他身躯凛凛,相貌堂堂,一双眼光折寒星,两弯眉浑如油漆,果然是英武逼人,只知道他以前是大哥高澄的卫队长,有万夫不当之勇,号称落雕都督,大哥高澄死后,二哥高洋让他执掌暗卫,保卫圣驾。
“卑职斛律光拜见六爷”斛律光拜见高演。
“斛律将军,我这次叫你来是想了解暗卫攻打城楼的详细过程”高演单刀直入,直奔主题。
“是,六爷,情况是如此这般、这班如此……当然他省略了朱氏绸缎庄里的事”斛律光心里也是奇怪,想不到高演会问起这个。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这次行动并不算绝密,无非是突袭、空降再加上一些战场机变而已,真要说的话就是有了木鸢的帮助,让这次行动顺利了很多,难道高演想评估木鸢是否能用于以后的战阵,特地来询问他在实际战场使用过程中的稳定性。
要真是这样,那木鸢就又是暗卫一大杀器,试想一下若能驾驶木鸢神不知鬼不觉潜入敌城,那暗杀行动成功率会高许多。
“多亏六爷带来木鸢,此次行动暗卫无一阵亡,若以后能大规模生产木鸢供应军队,将大大减少伤亡率……”斛律光以为高演问的是这个,脱口而出。
“木鸢的事以后再说,将军说此战暗卫无一阵亡,这倒是好奇”高演知道斛律光要说什么,但这并不是这次叫他来的目的,挥手打断了斛律光的话头。
“将军,请看这一份战场报告”高演将一份报告递给斛律光。
“报告上说全歼石楼狼骑一千余人,斩杀敌将数人,缴获马匹甲仗无数,有什么不对的吗”斛律光问道。
“怎么,将军没看出来,石楼北方军事大镇,怎么可能只有一千人防守,还是骑兵,这怎么可能守住城池”高演道。
山胡是半游牧民族部落,他们虽说不如北齐和东魏军队建制完备,兵种齐全,但是能建成这么大一座城池,必要的守备力量还是有的,守城主要靠的是滚木擂士和弩箭防御工具,山胡弩箭无法生产,那么城楼上应该大量准备滚木擂石以为应付突发而来的进攻,可依将军所说城门楼上更本没有看到一点滚木擂石,好像是等着我们攻城一般,我说大军怎么紧紧半个时辰就攻下石楼,原来这是一座空城”高演接着说。
“确实是,我说行动成功后我回想有一股变扭,又说不上来,原来是这里应该储备的滚木擂石这里都没有,还有这次行动竟然无一人阵亡,我们是暗卫,执行的任务都是九死一生,以往行动都会有所牺牲,况且这次行动面对的是狼骑,山胡能和我北齐对抗那么久,靠的就是这些狼骑军,这次好像他们的刀伤眼睛一样,都砍不死我们”斛律光经高演一点拨,也是豁然发觉不对劲。
“再有,自石楼城外两军主力会战,五千山胡兵逃回石楼,可现在我看看到了,只有一千具尸体,那另外四千到哪里去了,刚刚我已经派人仔细搜查全城,没有发现那四千人一丝踪迹”高演道。
“会不会他们在城外呢”斛律光问道。
“也不对,如果山胡故意把他们调往城外,是为了待我军入城时内外夹击那还说的过去,那么他们应该在我军进城时就该出现,可现在呢情况却恰恰相反,我们进城一天了什么事也没有,这不是很奇怪吗”高演摇了摇头。
“卑职想或许是我们夺取城池的速度太快,快到他们还没来及集结队伍,我军就进城了”斛律光说到。
“山胡是马上民族,吃喝都在马背,迅如风,动如雷,不可能反应不过来,就算我们已经攻下城池,他们只要冲击皇帝中军,一样能造成混乱,反败为胜不是不可能,可是他们现在不出现,意味着他们放弃石楼,山胡战地不过八百里,丧失石楼,半月北齐大军便能灭掉山胡,就是为了最后一搏,他们也应该出现打击我们,而不是坐以待毙”高演道。
“不然便是城中挖有地道,那些残兵败将躲在其中,待我军松懈之时杀出来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就想北魏孝文帝在洛阳开掘地道一样”斛律光说道。
“有这个可能,战前我们以为可以靠木鸢出奇制胜奇袭石楼,结果还真就实现了,现在看来是我们太理想化了”高演感叹道。
“将军,请命人再重新搜查一遍石楼,看能不能找到密道暗穴,你自己率暗卫保卫皇帝,今夜格外警醒一些,我已将我的队伍调出城外意外不测,我有预感今天晚上有大事发生”高演心中的不安躁动令他不得不做出一些部署准备。
“是,六爷,末将立刻去办”斛律光也察觉出异样,多年战场厮杀让他的直觉十分敏锐,他也感觉事情的不同寻常,有备无患,起身离开前去调兵部署。
“等等,让我的管家范阳也同你前去,我要第一时间知道搜查情况”高演叫住起身离开的斛律光。
“是”范阳跟随斛律光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