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我仿佛已经预见到了自己即将陷入死亡的结局,矮冬瓜的手劲很大,剪刀一定会刺穿我的心脉。
生死瞬间,我几乎出于身体的本能,下意识惊呼,高喊了一声,“师兄,不要!”
矮冬瓜手上剪刀在距离我胸口不到半尺的地方停下,他的脸色很狰狞,额头上青筋疯狂跳动,似乎正与某种力量进行着激烈的抗争。
“快动手!”女鬼则冷幽幽地飘在他身后,将手轻轻捏向了矮冬瓜的脖子,狰狞地催促道。
“是……”矮冬瓜的嘴皮子动了动,声音沙哑,再度将剪刀举起来。
可就在这时,佩戴在我胸口上的那枚玉佩也突然闪烁出了一抹红色的光,猛地射进了矮冬瓜的眉心深处。
场面仿佛静止了,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矮冬瓜死死抓着剪刀,身体颤抖得越来越厉害。
这个场面仅仅持续了两秒钟,可对于我来说,却仿佛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两秒钟后,矮冬瓜突然浑身打了个哆嗦,张嘴就喷出了一口黑气。
下一秒,他的双眼却突然怒睁,视线中恢复了清明,将手中的剪刀直接转向,狠狠刺进了背后的女鬼胸膛。
“啊!”伴随着一道凄厉的暴吼,女鬼的身体顿时拔高,飘进了寒冷的夜风之中。
而矮冬瓜则飞快用脚尖一点,将之前掉落在地上的铜钱剑勾起来,咬破中指,单手掐动一个法诀,并将中指血全都涂抹在了铜钱剑上。
铜钱剑发出了一抹淡淡的光晕,变成了血红色。
我使劲眨了眨眼睛,确认自己并没有看错,而重新将铜钱剑抓在手里的矮冬瓜,则浑身爆发出了一股浓郁的煞气,将双眼徒然一睁,厉吼道,
“孽障,今天你跑不掉了!”
他将铜钱剑竖直一抛,那散发着红色光晕的剑身便“嗡嗡”颤动了几下,伴随着高频率的颤动,犹如笔直的流行,眨眼伸进了浓雾深处。
女鬼的惨叫声随后响起,院子外面发出“砰”的一声,仿佛什么东西狠狠地跌倒在了地上。
矮冬瓜同样双肩一抖,射出铜钱剑的同时,他的脸上也一片红晕,张嘴就喷出了一口黑血。
“师兄,你没事吧?”我看傻了,根本弄不明白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没事,跟我来!”吐了一口淤血,矮冬瓜脸色惨白了许多,但视线也恢复了清澈,一把将我抓起,拽着我奔向了小院外面。
我跟随矮冬瓜来到了小院后面的一条巷子,定睛一瞧,那铜钱剑把女鬼钉在了一截木桩上,剑锋犹自“嗡嗡”颤动,而女鬼的身形则变得很淡薄,浑身都在冒着“滋滋”的白烟。
“孽障,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矮冬瓜没有片刻耽误,看见女鬼的同时,眼神中便爆发出了一道狠厉,急忙将手指掐动,抛出一张蓝色的符篆。
符纸在空中盘旋了两圈,配合矮冬瓜的手诀变幻,形成了一团淡蓝色的光印,狠狠射进女鬼的印堂。
“啊……你们……都要……死!”
女鬼的面容扭曲,猩红色的眼窝中暴露出深深的怨毒之色,尖锐的长指甲在空中虚抓了几下,最终却带着所有的怨毒和不甘,化作了一滩浓腥的尸水。
女鬼不见了,却在那根木桩上留下了一道漆黑的印子,被铜钱剑稳稳地固定在那里,触目惊心。
“总算搞定了!”矮冬瓜长舒了一口气,浑身的力气都犹如被抽空一样,软软地靠在我肩上。
我紧紧搀扶着矮冬瓜,见他脸色蓝黄,没有多少血色,吓得高喊道,
“师兄……师兄你没事吧,别吓我,你还没收我入门呢,你可不能死啊!”
“草,谁说老子会挂的?”矮冬瓜大脸一沉,无力地一挥手,在我脑门上打了一下,
“我只是累了,想靠在地上喘口气而已。”
见他语气正常,我悬在心里的石头总算放下了,搀着矮冬瓜坐在一块石头上问道,“师兄,你刚才咋回事,怎么连你也被女鬼附身了?”
矮冬瓜沉沉地叹了口气,“都怪我学艺不精,未能练出一口先天罡气,打雁的人反倒差点让雁啄瞎了眼!”
说到这儿,矮冬瓜突然抬头看了我一眼,诧异道,“陈凡,你刚才究竟用了什么法子帮我摆脱女鬼的控制的?”
“啊?”我意识说道,“没有啊,我就喊了你一声,啥也没干!”
“你先别说话!”矮冬瓜挥手打断我,将我佩戴在胸口的那枚玉坠抓在手心,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下,接着他徒然睁眼,对我大笑道,
“哈哈……你小子命真好,没想到祖师爷这么眷顾你,阴差阳错,居然给了你一道本命魂!”
“啥叫本命魂?”
我一脸不解,“师兄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啥都整不明白?”
“这事容后再给你详细解释,小子,赶紧把中指划破,滴一滴阳血在玉坠上!”
矮冬瓜眼放精光,死死盯着我那枚玉坠,好像打了四十年光棍的人突然入洞房,恨不得把眼珠子都蹬出来。
见他神经兮兮的,我也不好多问,只好依言接过矮冬瓜递给我的一把小刀,轻轻在中指割开了一条小口子。
随后我挤开伤口,滴了一滴阳血在玉坠上,阳血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渗进了玉坠,隐约间,我仿佛听见一道嘹亮公鸡打鸣声,玉坠中间的那滴鲜血变得更红了。
“师兄,怎么……”我怔了怔,还没等将心中的疑问抛出来,矮冬瓜却一把抓住了我的肩膀,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怎么样师弟,是什么,你是不是听见鸡叫了?”
我一连茫然,不过还是点点头,
“真奇怪,我怎么会听见鸡叫呢?”
“哈哈……事情成了!”矮冬瓜一脸兴奋地搓着手,赶紧解释道,
“你小子运气太好了,下午弄来的那只大公鸡果然不是凡品,那是修了十年以上的山精啊,你小子真是撞了狗屎运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
我还是一脸懵懂,“师兄,到底咋回事?你不会疯了吧?”
“咳……这事你以后自然会明白。”矮冬瓜恋恋不舍地松开乐抓在玉坠上的手掌,轻轻拍着我的肩,
“你小子因祸得福,千万记住,这玉坠从今天开始就算启灵了,有本命魂相伴,你今后的修行也会顺利许多,往后务必要小心温养,今后没准能派上大用场!”
我似懂非懂,指了指身后那截木头桩子,
“何娟是不是已经没了?”
“自然,魂飞魄散,死都不能再死了!”矮冬瓜点点头,艰难地爬起来,将那柄铜钱剑缓缓拔出,放进了怀里,又指了指那根木头桩子,
“陈凡,你先去找把斧头,把这木头桩子砍下来,咱们想办法运回去!”
我苦着脸说道,“师兄,这就是一块烂木头,有啥好弄得?”
矮冬瓜呵斥我一声,
“你懂个屁,女鬼先是被我施法钉在了木桩上,最后魂飞魄散,她身体中的阴气会在消散前集中爆发,全都依附在了这块木头上,这木头留着有大用,可以养鬼。”
我只好返回矮冬瓜的小院,拎着一把斧子走出来,几下将木桩砍到,扛着木桩走回了小院。
矮冬瓜明明受伤很重,却根本顾不上休息,拿了一把锯子,把整根木头锯成一截一截的,在用小刻刀打磨平整,一块一块地用黄布包裹着。
我不解道,
“师兄,你留着这么多木牌有啥用?”
“这是阴牌,也叫小鬼牌,和泰国佛牌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那帮泰国黑巫僧大多会用魂瓷收容小鬼,咱们喜欢用槐木牌,先留着,往后肯定有用。”
矮冬瓜摇头晃脑,把目光偏向我,“天都快亮了,昨晚被你扛走的丫头呢?”
我这才想起倩倩还在等我的信,赶紧把手机掏出来,给倩倩打了个电话。
放下手机,我对矮冬瓜说道,“师兄,我先出去一会儿,忙了一整晚你也累了,先休息一下吧。”
矮冬瓜眯着眼睛,打量我一眼,嘿然一笑,“还休息个啥,事情搞定,天亮以后咱也该走了。”
“走?去哪儿?”我顿住脚步,不解道。
矮冬瓜伸了个懒腰,
“晋平县,那里才是咱师父的老窝,要不是为了完成师命,找到你这个道童子跟我一块回师门,老子何必在外面奔波这么些年!”
我指了指身边这个小院,“这里不是你家?”
“不是。”矮冬瓜摇摇头,“这是我一个朋友的老宅子,他前段日子走了,所以把宅子留给我暂住。”
我低头想了想,反正晋平县距离这边也不远,而且倩倩念书的地方也不在本地,搬过去倒也没问题,便点头说道,
“好,我先送倩倩回学校,明天还得回公司辞职。”
矮冬瓜打断了我,“辞职就不用了,反正你也没多少工资可拿,你带上那丫头,咱们天亮之后就坐车离开。”
我只好说道,“那好吧,你等我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