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的文化当中,都有一些关于食物的禁忌。比如穆斯林不吃猪肉,佛教徒不沾荤腥,印度教徒不吃牛肉,多数西方人不吃狗肉等等。这背后传达的是不同文化对待食物的伦理。
一个很有趣的对比是犹太人和日本人的饮食伦理。
犹太教禁猪肉不禁牛肉,但是有一个很细致的禁条:牛肉与乳制品不得同食。从伦理上讲,已经吃了小牛的妈妈,牛肉,再吃掉小牛的食物,牛乳制品,显得格外“残忍”。
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日本菜当中大名鼎鼎的亲子丼[8],用鸡蛋炒鸡肉盖饭。日本人可不觉得这道菜有任何伦理问题,反而将其看作温暖的食物。鸡肉和鸡蛋,亲和子,相聚在盘中餐。
亲和子的相处,到底是该保持恰当的距离更容易保持和谐呢,还是不分你我混作一团亲密无间呢?」
——邱池
周末,赵逸兴专门约了王安宁和赵成缺在一家日本餐厅见面。他觉得日本餐厅氛围幽静,在那个环境下人比较松弛。
王安宁并没有刻意打扮,白T恤配了条蓝色的裙子,只稍微抹了一点口红。她决定以本色示人。
赵逸兴见到她的时候觉得眼前清凉,呵,邱池也喜欢蓝白配。原来这二人确实有相像的地方。
成缺见到王医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也不需要爸爸多费口舌解释,紧挨着爸爸坐下,开始看菜单。
成缺只点了一份亲子丼,逸兴看着她:“这么简单?你不打算尝尝寿司什么的?”
“这家店我第一次来,不知道水准如何。不如先看看米饭的水平,再做决定。日本餐厅如果连米饭都过不了关的话,也就没必要尝其他的菜品,其他肯定是不及格。”
王安宁听她说的头头是道,暗自觉得这个孩子未必容易相处。以前听老人家说“孩子是笨一点可爱”,现在让她觉得有点道理。
逸兴要了一壶清酒,和王安宁对酌。
中途趁王安宁去卫生间的时候,成缺神色紧张的问他:“以后我是不是要叫她妈妈?”
赵逸兴淡然告诉她:“完全没这个必要。你妈妈永远是邱池。”
只见成缺抹着胸口,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那我以后叫她什么?”
“王医生?王阿姨?我们一会问问她的意见好了。”
“你喜欢王医生,也不会忘了妈妈吧?”
“那是一定的。我怎么可能忘记你妈妈。你也不需要强迫自己喜欢王医生,顺其自然好了。不过到现在为止,我了解的王安宁,不是一个讨厌的人。”
成缺紧紧搂住爸爸的腰身,把头挨在他肩膀上,“我知道你爱我。”
赵逸兴自己都不确定是否足够喜欢王安宁,更不能勉强孩子的感情。况且孩子又不是两三岁,感情还可以从头培养。现在这个年纪,面对这种关系,做到相敬如宾,都要求双方有极高的涵养功夫。他不打算强求。
王安宁回来,看到他俩脑袋碰脑袋的说话,很大方的问,“怎么?你们俩在讨论我吗?”
俩人一起坐直,异口同声的说:“没有。”
语音一落,二人对视一眼,为什么同时否认事实?
王安宁看他俩的样子,不以为忤,只是笑笑。
她几乎没见过这么亲密的父女关系。她不知道自己卷入这二人之间是否明智。
“你希望赵成缺将来怎么称呼你?”
王安宁低头沉吟了一刻,“还是别叫我王医生了,带着职业怪没劲的。直接叫我名字好了。”
看来她也没打算刻意讨好赵成缺和赵逸兴。
王安宁没打算通过称呼来拉近关系。
这让赵逸兴也松了一口气。
三个人都不打算勉强,这是目前为止他观察到的共识。
勉强,乃一切人际关系交恶的开端。
饭后赵逸兴问王安宁:“我们一会去给王硕和孙琦买一份结婚礼物,你愿不愿意跟我们一起去?”
呵,这么客气。王安宁发现他的一个好处,此人不霸道。即便是这种小事他也愿意征求她的意见,而不是直接说:“走吧,我们下午一起去逛街。”
成缺听说选购结婚礼物,建议买一套餐具。
赵逸兴看这些家居用品,只觉得眼花缭乱,索性让孩子挑。
成缺问爸爸:“你说买骨瓷好呢?还是青花瓷呢?”
“我完全不了解,你决定吧。”
“骨瓷光泽度高,透亮,轻薄,好看,但是比较容易碎;青花瓷呢,中国风,也有它的好看之处,但是稍显笨重。”
“那怎么办?听你这一说,没法选了。”
“还是买青花瓷吧,我觉得耐用一些,更适合做结婚礼物。”
赵逸兴正打算叫售货员打包一套青花瓷餐具,成缺又阻止了他:“成套的经常有好几件用不到,送给别人还占地方。我们还是单买吧,饭碗盘子碟子勺子一样六个,汤碗四个,再配一个鱼盘子,足够了。每家都能用到这些,也没有多余的。”
她一个一个的挑选,每一个碗碟都看过,观察过没有瑕疵,才让售货员打包。
赵逸兴和王安宁并排站看着赵成缺:“怎么样?今天稍微多了解了一点我的孩子。给你什么样的印象?”
王安宁踌躇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现在很清楚,赵成缺可不是拿两块巧克力或者一碗冰激凌就能贿赂下来的小孩。她听到大脑中有一个声音问她:“你真的愿意接受这么大的包袱吗?找个身家清白的男人,不需要为这些事情烦恼。”
现在抽身还来得及。
“不过你不需要勉强自己喜欢她,”赵逸兴对她眨眨眼睛,“你喜欢我就足够了。”
王安宁笑着推了他一把,“把你臭觉不着的。”
赵逸兴听说过太多带着孩子谈恋爱的人要求对方,“爱我就要爱我的孩子”。不知道哪来的底气,对自己魅力有这么大信心,认为对方一定能情不自禁的爱屋及乌。
同时,他也害怕对方一无所知,就自不量力的表达爱屋及乌的决心,通常都高估自己的胸怀。王安宁至少今天没这样做。
“你觉得王硕收到这样的结婚礼物会高兴吗?”
“这些东西男方一般不太在乎,女方更在意。我觉得做结婚礼物很合适。”
说的也是。
逸兴意识到,全过程王安宁并没有借着“王硕堂妹”的身份发表意见。向她询问,她给的答案也很中肯。赵逸兴很害怕什么闲事都爱管的女性。
又发现她的一桩优点。
赵成缺虽说一早就认识王安宁,胸中的失落感还是一路下坠,坠的很低很低。
回到家中,成缺默默的拿出小提琴开始调音。心浮气躁,她把旋轴拧来拧去,半天都找不到音准。于是又把琴放回琴盒里,拿了本美食杂志躺在沙发上看。杂志上的字像是会跳动一样,她揉揉眼睛,哗哗哗的翻动纸张,找了个巧克力蛋糕的菜谱,下厨烤蛋糕。
赵逸兴看她做这些事情,当然明白其中缘故。他在外面看她的反应,原以为孩子接受的很好。现在看来这件事还是给她造成很重的心理负担。
成缺切一块蛋糕给爸爸,坐在他对面,几乎把面孔埋在蛋糕里。吃完之后,脸上都是蛋糕渣。
逸兴几次欲言又止,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孩子交流。他最不想见到的结果就是因此和孩子之间心生隔阂。
成缺又倒了两杯牛奶,“巧克力配牛奶最香甜可口。”
确实如此。
喝一口全脂牛奶,赵城缺上唇留下一个白色的胡须印记。
“我先去睡觉了。”
这状况让赵逸兴无所适从。
邱池也是这样,遇到事情不说话,生闷气。
赵逸兴推门进去,床头灯还亮着,成缺看见他进来就用被子蒙住脑袋。
他坐在床边看了半天,成缺的一双眼睛从被子里探出来。
“我看你能蒙多久,你也不嫌热。”
成缺大喘一口气,坐了起来。逸兴索性和她并排坐,靠在床头,顺势把她挽入怀中。
成缺把他推开,“热死了,还黏糊糊的”
逸兴往旁边挪了一点,“你知道,我不可能忘了你妈妈,我认识你妈妈的时候才十八九岁,我和她生活了十多年。你以为那么容易就能忘了她?”
“我知道。”
“那你到底在生什么气?”
“我没生气。”
逸兴叹了口气,想和她沟通真不容易。这才十岁,他不敢想象到青春期会怎么样。
成缺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很喜欢王医生吗?”
这个问题让赵逸兴有点后悔正式介绍她俩认识,毕竟他也没觉得和王安宁的关系到了非见家人不可的程度。可他又不想向孩子隐瞒自己的生活,鬼鬼祟祟的,关系中的任何一方都不舒服。
“我觉得和王安宁相处起来挺愉快,特别是,她不给我压力。”
“你们打算结婚吗?”
赵逸兴深吸一口气,“赵成缺同学,我觉得你担心的太多了,我都后悔把她介绍给你了。我和王安宁,至少目前为止,还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以后呢?”
“我现在不知道以后的事啊。你看,我是把你当作和我最亲近的人,才会愿意让你知道她的存在。而且我之前印象中,你不讨厌她。我觉得一直隐瞒呢,对你对她都不公平。我也知道这种关系很复杂,对我们三个人来讲都是很大的考验。所以我不知道将来会怎么样。她也许就是过客,也许愿意和我作伴,具体结果如何,我和她都不知道。”
赵成缺轻轻的说道:“至少你没骗我。”
逸兴拍拍她的肩膀,“你没必要那么重的心理负担。”
“他们告诉我,一开始家长会对你很好,零食随便吃,还给很多零花钱。然后慢慢就不管孩子了,作业写不写都无所谓,周末可以去电玩城打一天游戏,或者索性到爷爷奶奶家住,这样大人方便见情人。”
赵逸兴听到这番话只觉得天雷滚滚:她描述出的景象非常真实。他知道,现在的成年人撇下孩子去寻欢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从自己女儿嘴里听到这么写实的细节让他头痛的要命。这孩子才多大啊?怎么会知道这些东西?
他满脸惊讶的问:“你都听谁说的啊?”
“同学。我同学父母离婚的有好几个。他们告诉我的。”
“所以,你不是担心我忘了你妈,你是担心我以后不要你了?”
赵成缺睁大眼睛望着他,没有说话。
苍天啊,赵逸兴觉得天旋地转,这辈子没遇到过这么棘手的事情。
“赵成缺!你也太不信任你老爸了!我不可能把你撇下不管!我会盯着你写作业,不准你看电视打游戏,逼着你练琴。我会偷听你的每一个电话,盘问每一个来找你玩的男同学,翻你书包,偷看你日记。你妈没来得及做的事儿我都会接手!”
成缺给她爸一个很鄙视的眼神,“我妈才不屑干那些事儿呢。”
“睡觉吧。”
逸兴关灯离开。
不告诉她的话什么事儿都没有。好端端的给自己找这么大个麻烦,老寿星找砒霜吃,活得不耐烦了。
哎,至少他现在知道孩子的顾虑在何处。
作为男人,他如果把这事儿告诉王安宁,就显得自己太没担当了。
赵逸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又失眠了。
赵成缺也睡不着,她偷偷起来给张宇莫打电话。
可惜是萧亮接的:“她刚睡下。如果不是什么要紧事儿,明天我让她给你回电话行不行?”
“哦,那没事了。”
成缺也觉得自己有点小题大做,大晚上的打扰人睡觉有点过意不去,默默挂了电话。
第二天,赵逸兴带着她一起去上班。
“我可以一个人呆在家。”赵成缺坐在后座讪讪的说。
尽管以前她经常和爸爸一起去上班,但是她觉得这个时候爸爸带她去上班动机不单纯。爸爸也许是欲盖弥彰,借此机会向她宣布不打算撇下她生活。
“你这个年纪我不放心让你一个人呆在家。”赵逸兴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你把你爹当成什么人了?我能图自己方便就撇下你不管吗?”
“那我去外公家好了。”
“你一个夏天都在陪你外公玩。”
“我也可以去宇莫姨妈家,她也放暑假。”
“你上半年都在陪她玩,”赵逸兴瞪她一眼,“现在是你打算撇下我,不是我撇下你。你一夏天都没怎么在我身边,开学前的时间都得分给我。”
赵成缺抿抿嘴,不再说话。老爸这招够狠,说的好像她是那个要离家而去的人一样。
逸兴给她从休息室里拿了些点心,又分给她一台电脑:“我早上有两个会,不能一直在这看着你。你在这写作业,不会的先自己上网查。”
赵成缺对爸爸上班的地方很熟悉。她一个人在楼里面东逛西逛,趴在会议室的大玻璃门上看爸爸主持会议,气宇轩昂。
爸爸的同事见到她都和颜悦色,客客气气。肯定都是看在赵逸兴的面子上才会这样待她。
嗯,在公司有点地位的赵逸兴在家被她支的团团转,赵成缺吐吐舌头。
成缺溜达来溜达去,看看其他人都专注的工作,也觉得没意思。可惜的是没有别的孩子跟父母来上班。其他小孩假期都怎么过呢?以前暑假妈妈经常带她去游泳,现在她呆在家里一整天的话,怕是只能看电视,也很无聊。
赵逸兴回到办公室,摘掉眼镜揉揉眉毛,靠在转椅上。一早上开会开的他腰酸背痛眼睛干涩。
赵成缺才不会放过他,搂着他脖子:“陪我玩,陪我玩……”
“你暑假作业写的怎么样了?”
要多扫兴就多扫兴。
成缺“扑通”一下,倒在椅子上。
他看成缺暗淡的神情,心中暗暗高兴,“张宇莫这次没时间帮你写作业,我看你开学怎么办。”
成缺不甘心就此败退。写作业,能找理由躲避还是要躲避,“中午吃什么?”
“食堂。”
逸兴成功击中成缺的七寸。她不再反抗,垂头丧气的写作业。
赵逸兴的罩门是赵成缺,赵成缺的罩门是吃食堂。
除了父母,谁会在乎孩子的暑假作业呢?老师都不在乎。
张宇莫都等到下午孩子睡午觉的时候才有功夫给成缺回电话。
她听成缺汇报了顾虑之后笑的乐不可支,索性让他们买晚饭送上门。
小婴儿占领空间的本领十分强大,原本很宽敞的屋子各个角落都被他的婴儿用品、玩具杂物标记为领地。
张宇莫见到这两位,激动的几乎倒履相迎:“我整天在家连个聊天的人都没有。”
成缺趴在床栏上看弟弟这个小毛毛头,只穿一件小背心,睡的香香,胸口一起一伏,胳膊和腿长的肉嘟嘟,一节一节的像莲藕一样。她轻轻抚摸弟弟的头发,生怕弄醒他。
“你妈呢?”逸兴环顾四周,只有张宇莫一个人。
“她回去了。在这她和我都不习惯,等我产假休完没人看孩子再想办法吧。”
看来张宇莫也要亲手养自己的孩子。
张宇莫把他拉到阳台去谈话,“你自己都不确定的关系干嘛告诉孩子?”
赵逸兴轻描淡写的说,“你能确定自己会做一个好妈妈吗?不是照样生孩子?”
嗷,被他击中要害,张宇莫无法反驳。看来赵逸兴的大脑运转能力已经恢复了。
面临这类事情,谁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呢?大家都是摸着石头过河。
在电话里听成缺描述,逸兴还是因为生活中有这个人而高兴的。
只要他高兴就好。
“姐夫,你觉得有她在身边的时候,你快乐吗?”
“快乐是很稀有的东西。我不认为我能找到。”
张宇莫听闻,原本放松的心又紧了起来,“我以为你心情好些了呢。”
“我只能说,这段时间因为有王安宁,我的心情比较愉快。所以我才会想介绍她给孩子认识。我不想藏着掖着,跟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夕阳下的他神色寂寥,让张宇莫不忍心谴责,“那你看什么时候也介绍她给我们认识吧。”
萧亮恰好在此时进门,面容疲倦,看到姐夫,觉得燃起了希望,连忙前来取经。
“养孩子到底需要多少钱?”
“很多。现在还不算花钱的时候,孩子越大越费钱。”
“我现在没日没夜的写代码都觉得钱不够,再这样下去,我得去hack银行了。”
赵逸兴拍了拍他的肩膀:“恭喜你体验到初为人父的乐趣。”
萧亮也被他刺激的哑口无言。
饭后,逸兴主动请缨,“我帮你们看两个小时孩子,你们俩出去过二人世界吧。逛公园,吃羊肉串,随便干啥都行,稍微喘口气。”
张宇莫还不情愿:“你能行吗?”
“放心,保准你回来的时候他活得好好的。”
“他最近特别能哭……”
“小孩一般就在亲爹亲妈跟前哭,爹妈不在孩子懒得哭。”
“他也很能吃……”
“我不会饿着他。奶粉尿布留下就行了。”
“他还肚子胀气……”
赵逸兴觉得这小姨子当妈之后也无法免俗的啰嗦,“光听说过坑爹坑妈的孩子,谁听说过坑姨夫的孩子?你娃在我面前肯定乖乖的。”
俩人才恋恋不舍的出门,那小毛头便扯着嗓子哭起来,声音堪比小提琴:个头虽小,但是极为嘹亮。
这两个小时内,小毛头报销了两片尿布,喝了200毫升奶,嚎了半个小时,以及吐了他姨夫一肩膀。
张宇莫,打了三次电话回来确认她儿子的健康状况。
成缺看着弟弟:“养个孩子居然要干这么多活。”
“所以我们现在要好好生活,否则对不起之前付出的人。”
张宇莫专门抽出时间单独和成缺交流:“你觉得你爸爸最近心情好些了吗?”
成缺点点头,“我能感觉到他轻松不少。”
“你愿意给他感受快乐的机会吗?”
成缺当然知道姨妈是什么意思。
她垂下眼睛说道:“我知道。我妈妈再也不会回来了。可是,我害怕再失去我爸爸。”
张宇莫把她搂入怀中,摸着她的头发说:“你应该对他有信心。无论将来你爸爸身边的伴侣是谁,他依然一样爱你的。”
“我明白。我不该霸占着他。我就是舍不得他。我怕他慢慢的变得像以前那么忙,就顾不上我了。”
张宇莫听闻她的担心,觉得孩子自有她的道理。邱池在的时候,赵逸兴投入在孩子身上的精力比现在要少的多。
“你要知道,没有人能替代你妈妈。”张宇莫低下身来望着她的眼睛,“就算将来他和别人结婚,那个人无论对你,还是对他来说,都不会是另一个邱池。他已经失去你妈妈,肯定不愿意放弃你。你愿意信任他吗?”
赵成缺缓缓眨了一下眼睛:“他应该能让我信得过。”
张宇莫觉得赵成缺太懂事太克己。也许是不同寻常的成长经历让她成为这个样子。她知道,虽然成缺嘴上这么说,心里肯定还有诸多焦虑和不安。
可是,面对这种处境,谁都没有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不信任他,无端自寻烦恼。
如果他不想自律,张宇莫不至于天真到以为可以用孩子做砝码,来约束成年人的行为。
张宇莫也选择信任赵逸兴。因为她了解的姐夫,作为父亲,尽职尽责,从没有辜负过孩子。
开学后,逸兴问成缺:“这学期你的同桌叫什么名字?”
“李轩。”
“你们相处的好吗?”
“他乒乓球打的很好,下课经常带我一起打乒乓球。”
“谢斯文呢?”
“宅男一个,闷死人。”
赵逸兴听到这样的评语几乎笑出来,上学期似乎还挺喜欢人家,这学期就嫌人闷了。
“不过经常一下课,就有好几个女同学围在谢斯文身边,我估计是为了抄作业。”
逸兴一本正经的对她说:“这学期你得注意功课。有一门低于90分的话我都饶不了你。”
成缺对她老爸嗤之以鼻,“我妈可从来不在乎考试分数。”
“那是因为你以前一直都在前三名!要是你妈看你的成绩总在七八十分晃悠,也肯定淡定不了,不可能有心情带着你吃喝玩乐!”
赵成缺撇撇嘴,爸爸的真面目露出来了。
唉,罢了,除了亲爹亲妈,谁会对她这么严格。她随即释怀。
王安宁好多天没见到赵逸兴,居然有些想他。
逸兴跟她电话里简单提了一下,只说忙着孩子的事情,无暇顾及其他。没什么好抱怨的,赵逸兴从来就没隐瞒过这个事实。
她第一次在急诊室见到赵逸兴的时候就知道他有孩子。因为她平常接诊的未成年病人多由母亲或者祖父母陪同,这个惊慌焦急的父亲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问诊的时候,王安宁得知他也失去爱人,大有物伤其类的心情。
王安宁选择和背负着这么多包袱的人交往,因为她明白,这个男人可以理解,无论过多久,她心里都会有一个空间,留给另外一个人。换做其他人,没有经历切肤之痛,很难做到如此宽容。她自己也有包袱,她不愿意放下,也放不下。
再次见到赵逸兴的时候,王安宁的嘴角一直挂着一个微笑。
逸兴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孩子对这个事情还是有些不容易接受。我需要多分一些时间给她。”
王安宁只是笑,挽着他的胳膊便问:“秋老虎天气,吃什么比较爽口呢?”
这个女子让赵逸兴觉得和煦温暖。她不跟他耍花枪。
吃饭中途,王安宁抽出一张餐巾纸,在上面写了几个字,折了几叠,递给逸兴。
逸兴打开来一看,呵,“如隔三秋”。这几个字让他这颗老心感动的无以为报,夫复何求?他将这张餐巾叠的整整齐齐,收在上衣口袋里。
刚刚入秋,就是王硕和孙琦结婚的日子。赵逸兴携赵成缺参加了他俩的婚礼。那是一个场面极大的宴会。王家祖父是军区退役的少将,在三线建设的时候搬到此地,住了半个多世纪。老门老户,根深叶茂,规矩多,排场大,嗓门高,酒量豪。
赵逸兴听席间同事感慨:“孙琦和王硕这俩人认识好多年,终于修成正果。”
“听说王硕苦苦追求她好几年,孙琦今年才被打动。”
“缘份这东西真奇妙,天时地利人和差一点都不行。”
王安宁在婚宴快结束的时候过来跟他说了两句话:“我父母在那边,你愿不愿意去打个招呼?他们知道你这个人。”
赵逸兴迟疑了半天,“改天吧,现在人太多了,我觉得压力有点大。改天,改天我一定专程上门拜访。”
王安宁也没强迫他。看来他性格不张扬,没有借这样的机会来宣布主权。
成缺过来,对王安宁笑了笑,然后拉拉爸爸的衣襟,伏在他耳边说,“我们能走了吗?我觉得吵。”
成缺和她妈妈一模一样,邱池也害怕人多的场合。
逸兴连忙带着孩子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