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陆见她喝得急,马上过来给她打扇子、凉快凉快。他嘴里还说:‘那么认真干嘛!,那小子不知道背地里骂过我们多少呢!’。虎哥马上批评他:‘唉,老陆,你讨好丽丽也不能这样,你们跟刘二哥,没有什么利害冲突,不利于团结,要罚!’。刘二哥说:‘就罚一杯吧!’。老陆喝完酒,又斟了一杯。他说:‘今天房子都卖光了,真是日光盘,值得庆贺,大家一起来,为日光盘干杯!’。
喝了一回酒,再来品尝魚头豆腐。美食家陆正刚给大家普及这方面的知识,他说:‘不论哪个菜系,都讲究形、色、香、味,大家先用汤匙舀一点魚汤尝尝,看味怎么样,各种菜肴出锅后,摆放在餐具里都有讲究,你看这鱼汤上有葱花和香菜,就使你联想到绿草如茵的草原遐想,那点缀的枸杞就像散落在草原上的红宝石。你仔细想,里头充满了诗情画意呦!。
虎哥不愿意听他啰嗦,就招呼秋香秋菊和刘二哥吃鱼,魚头豆腐做的真不错,他们吃了肉,又喝汤。吃了一回菜,大家又举杯喝茅台,酒过三巡,大家兴高采烈,把所有的烦心事儿都抛到九霄云外,可白丽丽不糊涂,她趁大家还没有醉意、还不糊涂,就对虎哥说:‘唉!那边说好了,把那个公司转让给我们’。虎哥问:‘妳都了解清楚了’。丽丽肯定地说:‘都了解清楚了!’。
虎哥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有些呆滞,好像还是喝多了。虎哥心里想:前两天才说起,现在就说了解清楚了。不行,我要亲自了解了解,我从那边过,看了看,场地是不小,地是买的还是租的?,房子是谁修的?,不要今天人家出让给妳,明天别人就来收地了,留下几十台破车,妳说咋办?,和厂家的关系,是代理?,提多少个点。还是一般的代销。啊,要了解的事儿多了。反正秋香秋菊这几天,就是带人家房主到交易大厅交首付办手续,我有时间,明天就去办这件事儿。他对丽丽说:‘我现在没有钱,要等半个月,钱才能到账呢!。有时间了,怎么也要亲自去看看’。
白丽丽心里不太高兴,原来想得简单,只要虎哥同意,把钱划过去就行了。哪想到虎哥提出那么多问题,不过也好,那钱不是个小数目,还是慎重点儿,虎哥插一手,今后有什么问题,责任就是他的了。丽丽笑了笑说:‘我原来就想叫你们也去看看的,最近不是开盘吗?,怕你忙不过来,既然你要去看,最好不过,就明天吧!,一块儿去,到哪里汇合呀?’。
虎哥说:‘到时再电话联系吧!,老陆,你一块去吧!,办正经事儿,你可要站出来,不能老叫她出风头’。丽丽有点生气,她在鼻子里哼了一声,她说:‘瞧不起女的不是’。老陆忙说:‘丽丽的能力你是知道的,好多男的还不如她呢!’。刘二哥听他们说的与己无关,这魚头豆腐真不错,就一个人自斟自饮。秋香和秋菊一边吃着菜,一边儿漫不经心地听着,今天是顺心顺意,都销完了。秋菊举起杯子,小声的对秋香说:‘姐、来干一杯,我们自己恭喜自己发财’。
两人喝完,秋菊说:‘如果那百分之一真能提成,妳在家要几十年才能弄到这一百多万呢!’。秋香说:‘妳也有八九十万呢,我主要是托那个煤老板的福,她一个号就买了十套呢。快给妳妈打个电话’。秋菊问:‘打电话干嘛?’。秋香说:‘告诉妳妈,钱多、人儍、快来’。说完、两个姑娘就嘎嘎的笑了起来,很快,她们意识到失态,连忙用手捂住嘴。
虎哥转过身来,看到她们高兴的样子,他说:‘我还没有敬妳们酒呢,咱们来喝一杯’。秋香一笑,小酒窝就是显露出来,丽丽说:‘光跟小酒窝干吔,来,大家一起干吧!’。大家又一起喝了一回酒,丽丽用筷子敲了一下刘二哥的盘子,她说:‘今天我说错了话,已经道歉了,你看你,一言不发,就埋着头吃,没有男人的肚量’。刘二哥说:‘你们谈的事儿与我没关系,我又插不上嘴,这鱼头豆腐不错,要感谢老陆,酒喝得差不多了,吃魚’。
刘二哥用筷子把魚头掰开,分成几大块,招呼秋香她们吃,自己也来了一块鱼头,吸吮魚脑。秋香对虎哥说:‘都是熟人,也要注意吃相呢!’。丽丽对虎哥说:‘说你呢!,斯文一点,是大老板,要有绅士风度,你看你,吸吮得吱吱的响,外国人最反感我们这种吃相,尤其是吃面条,呼呼啦啦的,一点都不文明’。虎哥听了笑道:‘你怎么不说?外国人用手指头去蘸果酱,尝汤汁儿,还把指头放在嘴里舔呢,一点都不讲卫生,不文明’。
魚头吃完,鱼汤喝光了,其他菜没动,秋香说:‘那几个菜都没有动,可惜了,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啊!’。老陆说:‘不会浪费,热一热,我们服务员还可以吃,唱歌的也可以吃’。秋香想起了那几个老乡,她对虎哥说:‘以后有时间了,我们看看老乡去’。虎哥打了个嗝、他说:‘可以’。
吃完了饭,这三男三女已酒足饭饱,抹了抹嘴,打着饱嗝就下了楼,秋香说:‘说好的、喝了酒不开车的’。丽丽笑着说:‘小虎,现在有人管,这是好事儿’。老陆说:‘这样、我给你们找个司机’。虎哥对刘二哥说:‘你酒量不大,不要开车了,没多远,就是走、也才二三十分钟,明天来取车吧!’。秋香说:‘要不、我们也走算了’。这时、老陆带了一个小伙子过来,他对小伙子说:‘你把他们三个送回去再回来’。
虎哥交了钥匙,车子二十多分钟就到了,虎哥就掏了一百块钱,叫小伙子打车回去。三人到了家,叫开了门。虎哥对秋香说:‘行不行呀?,不行我就背你进去’。秋香说:‘今天喝了不少,但感觉比过去好多了,一点不晕’。虎哥忙对秋菊说:‘给妳二伯伯打个电话,说说我们今天的情况,说我们就住在这边’。
三人进了屋,张妈来问:‘要不要泡茶’。虎哥说:‘今天喝酒了,泡吧!,妳家小子没回来?’。张妈说:‘回来了,在看书呢!’。虎哥说:‘好,要想今后有发展,现在可要打好基础’。
秋菊打完电话,回到屋里对虎哥说:‘我跟二伯伯说了,他问,为什么你不打,是不是得喉炎了’。虎哥说:‘又在咒我呢!,虎毒还不食子呢!’,秋香说:‘你这是不孝呢!,不是说,君要臣死,不得不死,父要子亡、不得不亡,老爸责骂几句,有什么不可’。
虎哥勒了她一眼、他说:‘很遗憾,新时代的摩登女性,还有封建思想’。秋菊说:‘新时代的青年,现在只认钱呢!’。
虎哥不愿跟她们争,他把话锋一转,就问她们:‘你们冲不冲澡呀?’。秋香说:‘快过国庆了,不是很热,晚上已经有了凉意,北京往年的天气,是不是也像今年这样啊!,过去看电视,‘十一’大游行,还穿裙子呢!’。
秋菊说:‘不冲了,也不看电视,现在的电视,要不就是大辫子戏,要不就是抗日的神话剧。要不就是宫廷美女戏,哎!那些美女比我们成熟多了,她们说的话、我们都说不出来,显得我们山里妹子愚昧无知,这样吧!哥,你还是继续讲,上次讲到弄到一笔钱,想跑趟生意’。
虎哥说:‘上次是讲到这里了吗?’。他问秋香:‘你听不听呀?’。秋香说:‘当然听,我爷爷在里头呢!,他跟我们讲的,没有这么细’。虎哥说:‘好吧,我就讲,老人们这一辈子不容易,我们要代代讲,一代一代传下去’。
他呷了一口茶,他说:‘这泡茶的开水、温度不够,只有五六十度,那怎能泡得开,要八九十度最好’。秋香心想:说你是纨绔子弟,你不认账。她说:‘你说一百度不更好?’,虎哥说:‘你不懂,一般是八十度左右最好’。秋菊说:‘哪来那么多毛病,你是大老板,现在难伺候了’。
虎哥说:‘废话少说,现在开讲’。
―――――――――――――――――――――――――――
何青山想着做两趟生意,因为三个人生活,还有一个是伤员,光置办必须的东西,安家过日子,就需要一大笔的开销,房子,衣服,被子,这一二百元怕还不够。钱不怕多,用起来像流水,很快就没了。他天一亮、就和妹伢子奔城里黄永生家,要到城边那几家榨油坊去看看,看有没有货,价钱如何。
两人在路上一边走着,一边分析。何青山说,前些时这边打仗,这里的货出不去,肯定积压了,价钱可以压一点。那边没有进货,价钱要抬高一点,这样差价就大了。运费也不贵,顶多一天一块钱,上次说走小路,你考虑了没有?行不行呀?’。妹伢子说:‘你上次说:用绳子套上,上边提下边送,那是个办法。我看也可以背。’老何说:‘每个人还得带一个背篼啊!’。
妹伢子说:‘可以用木棍儿做个背架,把油桶捆在背架上,爬悬崖是没问题的’。老何听了很高兴,他笑着说:‘这倒是个好办法,那些悬崖峭壁上的羊肠小道没法挑,就改背呗,就是要走两趟,耽误时间’。妹伢子说:‘可以把架子做宽一点,并排捆两个桶,也不是很宽,只比肩膀宽一点!’。老何说:‘这倒是个办法,到时候和老黄他们商量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老何说:‘你们连长的伤,看来问题不大,过两天、看能不能再换一次药,贩油时,路上注意打听红军去向,回来走大路,红军肯定要从那里过’。两人说着话,已经过了陈家沟,走到一半的路程,远远望到一个人影,看那样子,像是妙常师父,走近了一看,正是她,妹伢子忙上前,把他的背篼放下,还很重。
老何就问:‘有多重啊?’。妹伢子说:‘有四五十斤呢!’。哦!老何呻吟半响,他才说:‘师父、太重了,怕爬不上梯子岩呢!,这样?妳空手回去,妳把这个背篼交给我们吧!’。妙常说:‘施主什么都想到了,给了好多东西,也好,你们就背着吧!,我到陈家沟还有事儿呢!’。妹伢子背上背篼,两个人就向城里走去。
进了城,就直接到黄家。黄永生出门了,家里没有人,门锁着。妹伢子说:‘就在这里等吧!,肚子有点饿了’。老何说:‘那我们就先去吃碗米粉吧!’。才走了几步,就听见巷子后面有人叫:‘何先生、何先生!’。
老何转身一看,原来是黄校长家的师娘,当地人是这样称呼老师内人的,老何连忙转回来,他问:‘黄校长不在家?’。师娘说:‘他们到榨油坊去看桐油,快回来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儿把门打开,老何就和妹伢子进去,师娘倒了两杯苦丁茶,看来黄家生活也不宽裕。老何问:‘小孩呢?’。师娘说:‘跟着小陈他们一块儿去了’。正说着话,门吱的一声开了,黄家的小孩推门进来,后面跟着陈秀川和老黄,陈秀川就是秋香她爷爷,那小孩儿就是秋菊他爷爷―黄寅江。
老黄见老何他们来了,就把几个榨油坊的情况说了说。城北和河东几个榨油坊的情况差不多,最近外地的客商,来买桐油的不多,本地商号也不要货,桐油都积压在榨油坊里。本地销量小,就靠那些桐油灯,用不了多少桐油,做伞的也用得不多,所以,榨油坊的老板甚是心急,说仗都打完了,路上不会有事,本地这些商号呢,主要还是想压压价,看来这生意能做成’。
老何说:‘这价钱能压就压一点,也不要压多了,人家也要吃饭不是’。老黄说:‘是这个理,也就是压他个两三块,那边可能早就断货了,要加两三块’。老黄问:‘走哪条路呢?’。老何说:‘当然一般是走大路,小路不知道能不能走,尤其是挑着东西,恐怕很难走吧!’。
老黄说:‘上次我们去时走小路,回来走的是大路。回来挑谷子,在半路遇到了黔军,结果被抓了壮丁’。
老何问:‘小路好走吗?’。陈秀川说:‘不好走,但要少走好多路,走了一次,也有了经验,扁担要不长不短,绳子也要不长不短,扁担要不硬不软,硬了压死人、软了怕折断,不硬不软,才能颤悠起来’。
老黄说,有两处是悬崖,都得绕道走,一处多走出去二三十里,如果硬翻过去,要省很多路。就像梯子岩,路窄一点,是拐来拐去的羊肠小道。
老何问:‘能不能背呢?’,老黄说:‘挑是不行的,背嘛!、怎么背?,放在背篼里头背吗?’。老何说:‘上下崖时,就背着,路好走时就挑。行不行?’。老黄说:‘两个油桶如何背嘛!,没有合适的背篼哟!’。老何说:‘用几根棍儿、做个背架不就行了吗?就像打柴用的那种背架,只是竖着的两根棍儿隔宽一点,要一个桶的宽度,两个桩子楔在下十字的位置’。
老黄笑道:‘那油篓子是蔑条编的、纸糊的,就一根桩子撑着,怕不行吧!’。老何说:‘一根桩子撑不住,那就在下面加个三角木板,在桩子上面,放一块薄木板,油篓子四平八稳的放在木板上,稳当得很’。
老黄说:‘那也要先做一个出来试一试’。老何说:‘那是,还有就是、重量不要超过五斤,路上要多带两个背架和几根扁担,坏了好替换,路好走时就挑,爬崖下山时就背,几天下来,要少走百十里路呢!’。
老黄说:‘这倒是个好办法,只是这本钱……我这里没有多的钱呢!,货发少了賺不了多少钱,想多发货,又没本钱’。老何说:‘我们这里也没有多少钱,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过去秦琼可卖马,杨志可以卖刀,我们没什么东西可卖’。
他问老黄:‘钱可以另想办法,你们想不想做?’。老黄说:‘寒假我和小陈去挑,挑油是赚了,可挑稻谷又赔进去了。后来被抓了壮丁,命都差点搭进去了,现在没有本钱’。
老何说:‘我想发十五挑,钱不够就赊着,你们也赊几挑,安全上没有问题,大部队都走了,有几个土匪、不要紧,我们都可以摆平’。老黄叹了口气,他说:‘赊账的事儿,没那么容易,我们穷,人家怕还不起,如果有人担保的话,也许还行’。
老何说:‘你是本地人,能不能给我们担保?’。老黄说:‘我不行,没有那么大面子,人家不会干的’。老何说:‘黄校长谁不认识?难道只认得妙常师父,还有那个胡管家’。
老黄说:‘胡管家那个盐号的王先生,在城里是数得着的大户,如果他能出面,准行。不过…’。他冷笑道:‘担保,就是你出了事儿,还不上这钱,他要替你还,他凭什么给你担保啊?’。
老何笑道:‘生意人,除了钱,还很注意交际,常言道,在家靠父母,在外靠朋友,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如果数量小一点,他肯定会同意。我哪天去会会胡管家,请他跟王先生说说,看能不能给我们做保。这个事儿就说到这里,我们现在到榨油坊去看看’。
老黄说:‘我们放暑假还有十多天呢,怕赶不上哟!’。老何说:‘你那学校只有几个班,不是还有三个老师吗?请他们苦撑几天,就放假了’。
已到了中午时分,该做饭了,老黄说:‘就在家里吃吧!’。老何说:‘不用了,在外面吃,叫寅江一块去’。他们出了门,就在巷子口的米粉馆吃粉,一人吃了两碗,老何叫寅江把他妈端一碗回去。
按老黄的主意,先走城北,到县城最大榨油坊去看看。走到上街,经过县衙门口,見那县衙门依山而建,前低后高,门楼高大气派,萧墙前正对大门、摆放着一个硕大、张着血盆大口的石狮,十分威严。老何提醒妹伢子,不要乱看。他们走过了县政府门口,出了城,远远就望到了,位于山崖之下的榨油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