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有山,名为千山。
近百座高低迥异的山峰,连绵一片,颇为壮观,这些山峰合在一起,统称为千山。
然而曾几何时,这处群山并没有名字,似乎被世人遗忘。
五百年前,在当时烜赫一时的千山真人,看中了此山的钟灵毓秀,造化雄奇,遂在此群山中,择最高峰,创立了宗门,以传承他的道统。
这个宗门,因千山真人之名而名:千山宗。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千山之名,很快就响彻了中州内外
五百年间,慕名而来的求仙者,络绎不绝。但千山真人立下规矩,每一年只收取一百人进山,皆为外门弟子,不入宗门名册。
若三年后仍未修成本宗功法的第一境第一层,则三年一满,立即赶出山门,从此弟子与宗门再无瓜葛,两不相欠;若顺利修成了第一层,则可继续留在山门,但依然是外门弟子,依然不入宗门名册,等待后续的考验。
此时的千山宗,正在举行一年一度的盛会:迎新大典。山门群众,极为喜闻乐见,山脚下的广场上,已聚集了数百人围观。
此时距离新一届外门弟子入山满三年整,已仅余三天,按照以往的经验,到了今天,其实这一百名新弟子的去留问题,就已经有了确定的结果,板上钉钉一般。
三年了都无法练成第一境第一层的新人,有可能在最后的三天里突然练成吗?可能性是有的,但千山宗自创建以来五百年了,从未出现这样的新人。
因此,这既是一场迎新大典,给修炼成功的弟子一次大大的露脸机会,也是一场驱逐大典,给修炼失败的弟子三天时间平复心情,纵有什么不满,也只好憋在心里,然后收拾东西,各自滚蛋。
迎新大典正在进行。
今年的典礼,极为精简,与繁琐的历年大不相同,有且只有一个人主持整场典礼,她就是千山宗当代宗主的独女练华菲,年仅十七岁,宗门人称小师姐。
少女一身深黑色的衣裙,右手持剑,剑鞘古朴,却隐现神光,但若刻意去看此剑鞘,却又并无光芒闪现,神奇的剑,给少女增添了一份神秘感。
她面容极为精致,有一种自然之美,年龄虽小,却无一丝稚气。
练华菲站在高台之上,面向广场。诺大的广场上,新一届的一百名外门弟子分成了十排,每排十人,安静的站立着,整齐划一。他们目视前方,偶有抬眼偷看的,与少女冷冽的目光一触,就立刻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他们等待着那个结果,哪怕自己早就明白自己是什么成色,也希望有个万一。接触过修仙的世界后,谁还能接受自己去做一个凡人呢。
数千平米的广场,即使有数百人围观这场典礼,依然显得空旷。这些围观的人,绝大多数都是第一境前三层的外门弟子,他们隐隐围成了一个大圈,将那一百名即将接受检验的弟子和练华菲都围在了中间。
他们并不是单纯因为喜欢凑热闹而参与这场围观,更大的原因,是想观察一下自己将来的对手,因为新一届弟子里留下来的每个人,都可能在未来将他们淘汰出局。
广场虽大,人数虽众,却极为安静,落针可闻。
却听一声清脆的震音,自练华菲右手的剑鞘里迸发出来,久久不绝,余音绕梁般惹人沉醉,剑身未动分毫而剑鞘自鸣。她环视一周,开口道:“遵祖师规矩,今日举行迎新大典。能者进,不能者出,开始。”
随着她话音落下,立时有两名白衣少女抬着一张石桌,拾阶而上,登上高台,她们将石桌置于高台中央位置。
那石桌一米高度,桌面一米方圆,看着甚是沉重,普通的少女,哪怕有四个人合力,也绝难搬动,更遑论搬走。石桌的桌面极为平整,且光滑,中间有一圆形凹槽,恰好镶嵌着一块黑色的圆石,海碗大小,名为合心石。
成功沟通天地,引灵气入体,就拥有了法力。
法力值的增加达到一个界限后,也就练成了第一境第一层。
而合心石,能检测出一个人的法力值是否达到了第一层的界限,百试百灵,从无疏漏。将手按在圆石上,若法力值达到,石头会发出光芒,绿色,并笼罩头顶;若法力值不足,石头会放出光芒,黑色,并笼罩全身。
若是圆石没有发光,则遵照祖师遗训:将此弟子直接打死,妥善处理其魂魄,然后将其火化,扬了骨灰即可。
幺蛾子现世,人人得而诛之。
言归正传,回到这场典礼。
练华菲肃然的站在石桌一侧,正对高台台阶方向,这时候第一个接受检测的弟子已走上台来,是一个蓝色少女,她神色轻松,面上未现丝毫紧张之色,向练华菲行礼之后,就自然的将右手按在了合心石上。
绿色的光芒随之荡漾开来,少女的脸上已是难掩笑意,和绿意。围观的人群中传来阵阵喝彩声,不见女音,皆为男声。
廉华菲眼里闪过肯定神色,面容严肃道:“进,继续努力修炼。”
蓝衣少女大声点头称是后,便步履轻快的走过石桌,站到了练华菲的那一侧,接受着广场上数百人的注视。此时此刻,她知道她是完完全全的被围观着,唯一的被围观者。
因为没有人敢围观练华菲,那可是宗主的独女,谁敢对她无礼,至少在这个广场上,没有人敢。
蓝衣少女的神情是谦逊的,而她高昂着的头,似乎出卖了什么。但不管怎么样,她终究是跨进了修仙的门槛,从此一飞冲天也是大有可能,她值得拥有,她觉得是这样。
第二个接受检测的是一个男弟子,他已经站在了石桌前。看他走来时沉重的步伐和此时颤抖的右手,似乎他已经清楚自己的结局。
果然,当他将手放在合心石上,黑色的光圈就陡然冲出,覆在了他全身上下。一瞬间,他已是脸如死灰,双眼再无神采。
练华菲眼中的同情一闪而逝,依旧严肃但略微温和的道:“出,此后千山宗和你再无瓜葛,两不相欠。”
少年木然的走下了高台,慢慢的回到了他原来的位置,他深深地低着头,不愿与任何人对视。
围观的人群中有叹息声响起,但没人敢大声喧哗。
......
典礼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已有十八名弟子进,八十一名弟子出。
此时已是最后一名接受检测的弟子,是一个身量中等体格偏瘦的少年,名叫张逸,十五岁入山门,如今已年满十八岁。
他面容有些书卷气,虽然并不俊美,却也很有精神。
身穿蓝色的外门弟子服的张逸,正一步步挪向高台,他发直的双眼,僵硬的双腿,在今天这样的氛围中,也并不显得特别怪异。
在场的人们看他这副如同行尸走肉般的样子,已是在心里给张逸判了“死”刑。
练华菲看着这最后一名弟子,慢腾腾的,活尸般的挪上台来,心生同情的同时,也不无一丝奇怪:这个少年似乎有点不对劲儿,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觉。
但她的剑,又没有给她示警,安安静静的如同没有生命的死物,这说明没什么问题。但那怪异的感觉,又弄得她心里莫名的有点乱乱的。
她刚想要再仔细的观察一下这个瘦弱的少年,却见这少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正对着她的方向,而围观人群一片吸气声,气氛瞬间就热烈了起来。
练华菲一下子略有点蒙。
“什么情况,本宗不行跪拜大礼的。再说了,就算你求我高抬贵手,让你进去,我也无能为力啊,祖师遗训在上,祖师宝物在此,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谁也不敢坏了规矩的”
还未等她有所表示,这个少年又是身子猛然向下一伏,咣当一声,一个响头磕在了地上,然后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也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