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您的茶。”一位穿着灰衣的老叟给旭日端上刚沏好的香茗。晚上处理政务时喝茶提神是旭日的习惯。“有劳了,灰伯。”已经过了知天命年纪的旭日,自从三十年前继位以来,励精图治,作为唯一与兽族接壤的人类国家,甚至逼迫兽族签订了和平协定,让国民免于战争的威胁,旭日的政治武功可见一斑。
旭日的茶并不名贵,是市面上常见的茶叶,有时会有喜好奢华的贵族送来名贵的茶叶,旭日也是一样地喝,并没有感到有太多的差别,喝茶只是提神而已,口感香味对旭日来说无关紧要。
做一个皇帝不易,做英吉利帝国的皇帝更加不易。旭日闲暇时想来,与兽族达成协议可算的上是自己做皇帝最大的成就。当初和兽族大酋长在协议上签字时,一旁做见证的精灵长老还是一脸的震惊,活了他那么大岁数,可也是第一次见到兽人和人类能这么和平地坐在一起。
但旭日的追求可不只这些,没人知道这位帝王的胸怀有多大。所以即使是年过花甲,旭日依然勤于政事。有时旭日也想歇歇,把追求交给自己的儿子,可三个皇子都是好孩子,都明白做皇帝的不易,尽自己所能为父皇分忧,所以作为父亲,旭日也不忍用王位束缚自己的孩子。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英吉利帝国历代皇帝都这样教育自己的子嗣,所以也不难理解英吉利帝国的皇位传承是众多人类国家里最和平的,也是现今犹存一脉相承的,历史最悠久的国家。
饮罢一口茶水,旭日继续审查着将要颁布施行的新法令。灰伯立于一旁,默默陪伴着老皇帝。灰伯从小便是旭日的玩伴,一点点看着旭日将这个帝都治理的越来越强大,深知旭日在其中耗费了多少心血。
“旭日陛下,对待国事,你还是这般兢兢业业。”英灵殿里的这个偏室本就不大,所以当拄着拐杖的老者出现在室内时,竟显得有些拥挤。不速之客总是会让主人的招待显得不够周到。
空间涟漪散去,老者拄着拐杖缓缓坐下,然后把拐杖平放一旁,整了整衣襟,望着旭日,一副不急不慢等着旭日开口的样子。
英灵殿里肯定不乏禁魔法阵,各种防御法阵更是数不胜数,但这位老者还是通过空间魔法来到了旭日面前。空间魔法本就是个稀少而且极其复杂的天赋体系,也许能修炼到这种境界的也只有旭日面前这个耄耋老者了吧。
“没想到你还活着。”旭日的脸上有点苦涩,原以为能将这个老怪物熬死,没想到他竟然如此长寿,难道魔力真的有增寿的用处?纵然知道面前老者的力量,旭日还是高声质问:“厄大师,你已经这般年纪,何苦还要参与这些世间杂事!”
“人老了,总会有些念旧,见的多了,难免有些不自量。”厄大师眼睑半开,眉毛低垂,说话的气息仿佛也是微弱而缓慢。“况且,陛下要做的可不是些许世间杂事。”
旭日好像从厄大师的话语里明白了什么,情绪突然激动起来,要知道成为皇帝之后,像这样情绪失控的情况屈指可数。“你肯定是懂的,你既然活着,为什么到现在才来找朕。你一定是懂得的!父皇跟朕说过,你是最可信的!父皇错了吗?朕错了吗?你现在为什么来,你想做什么?”
没有理会好像已经陷入癫狂的老人,年过六十的旭日在厄大师面前也只能算是撒娇的孩子。厄大师没有回答旭日的质问,甚至没有抬眼看一下他,“你太急了,不像我这么耐心。要知道急性子很难长寿,所以你就要死了。”
“不要太自责,灰生。没有人可以阻止一个空间法师对茶水做手脚,他总有机会的。”厄大师的话依然很慢,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他是个很有耐心的人,一点也不着急。“茶里下了诅咒,你最多还有一个月,相信我,不必尝试破解,诅咒总比毒药好一些,起码不会有痛苦。”
灰伯震惊地看着放在旭日手边的那杯茶,那杯自己亲手沏好,亲手端来的茶。而旭日却已经平静下来,端坐在座位上,毒药可能还会有解药,而诅咒?从来都是无解。
“你要陪朕一起死吗?”说话间,旭日挥手发出旋风将一旁的灰伯送到室外,灰伯虽是皇帝的近侍,但其实力只堪堪算得上是高阶,比起旭日远远不如。不过这句话不是对灰伯说的,而是对面前的厄大师而言。
英吉利帝国的皇族一直都有很高的魔法天赋,旭日更算的上是其中的佼佼者,如今旭日已是魔导师,若不是政务缠身,怕是会成为历史上最年轻的大魔导师。虽比不上厄大师,但在这英灵宫内,作为英吉利皇族的主场,宫内的种种法阵都是旭日的助力,所以旭日想要拼一下,反正自己已活不久,不如拼死把厄明这个老不死也带进棺材。
室内狂风大作,这只是旭日调集魔力的前奏,随着空气极速地聚集、压缩、爆破,风系高阶法术——“风湮”瞬间完成。
犹如沙漠里的飓风,可以把无论多么坚硬的石头都风化成沙尘。而“风湮”可以让风化的过程在瞬间完成,被“风湮”袭过,人的躯体连骨架都不会剩下,只会变成尘埃,也许会在阳光灿烂时,在空中留下闪闪的光。
到了魔导师的境界,就会对魔法元素有更深的认识,风就是流动的空气,风系魔法不如称为气系更为妥当。风之所以无孔不入,是因为空气的分子很小,而“风湮”在魔导师用来,就是将一个个细小的空气分子当做子弹射出去,威力已经完全不同于普通的高阶魔法。
但这显然威胁不到厄明,已经近百岁的厄大师,早在二十多年前便成为了大魔导师。而且空间系魔法的威力从来不看魔力的多少,而是看对空间的理解,厄明从觉醒空间天赋到如今已经近八十年,就算是个蠢货,只怕也已将空间系的奥义嚼碎吞下,烂熟于心了。
把空间里的空气抽尽会形成真空,若是把空间抽尽会形成什么?没了空气,人体会沸腾,最终变成干尸。而没了空间,我想应该连尸体都不会有。
这世间已知的魔法也许除了诅咒外都需要依赖空间而存在。所以只要厄明将周围的空间隔绝,就没有魔法可以伤害到他。
博学的旭日当然也明白这一点,不过也许空间可以独立存在于这个世界之外,但魔法师不能。因此空间系的传送魔法是最难掌握的,即使是厄明这样的空间大魔导师,旭日也相信他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再次突破英灵宫的种种禁制,传送走人。
不过“风湮”这样的法术只要靠近厄明三尺内,便消于须臾了。“陛下,我虽然已经很老了,但依然很是惜命。今天,我只是来跟你说说话,没有要出手的意思,毕竟你就要死了。”
“我其实很早就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像父皇说的那么无敌,如今我就要死了,总该让我试试。”
“没有人会无敌,神也不行。我只是个惜命的老朽,但陛下你却是敢于追求无敌的人,只不过你太急了,我这个岁数都在耐心地等你,你为何要这么着急呢?”
听了厄大师所言,旭日突然没了动手的欲望,便熄了暴躁的狂风,安静地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