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回到了家,杜丛和司樯的思绪还停留在那片焦土之中。
他们刚刚和域水帝国大地上的顶级生命,魔蝎王做了一场交易!
直到现在,这场交易还显得那么不真实。
沈镇长和杜丛的父母听说杜丛和司樯安全归来,兴奋无比,拉着两人就要喝酒庆祝。沈灵也凑了过来,想问问他们是怎么和魔蝎王交流的。
至于魔蝎王送给杜丛的蝎枪,出于对魔蝎王的敬畏,他们也不敢碰。
杜丛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们。
“这么说的话,你说的这个魔蝎王,喜欢草药?那我们可以用百羽山上的草药和它换东西啊。”沈镇长两眼放光。
杜丛摇摇头:“不行的,沈叔叔,魔蝎王好像把百羽山当作它自己的东西了。我们之前问过灵儿,她之所以没有被魔蝎王攻击是因为她上百羽山一株草都没有摘。”
“百羽山是我们河沟镇的山,它怎么就强抢,还讲不讲道理了?”沈镇长不满道。
“魔蝎王长这么大,谁知道它多少岁了,也许它以前真的是百羽山上出来的小蝎子也说不定。”杜丛说道。
“说起来,一只蝎子吃什么草药呢?”杜文问道。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
简单的宴席过后,沈镇长便告辞了,他还要安抚其他的河沟镇居民,让他们接受杜丛。而杜丛则和司樯一起研究这杆造型怪异的蝎枪。
蝎枪是模仿蝎子的外形打造的,蝎尾和蝎脚都在枪头,蝎钳却在枪尾上。
这两个蝎钳是干什么的。戳自己人?
司樯看了好一会儿,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感觉,也许这不是枪,这两个蝎钳,可能是为了把这个东西插在地上呢。”
杜丛眼前一亮,确实有这种可能。反正试试也不会掉块肉,他在院子里面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将蝎枪插到了地上。
谁知蝎钳刚刺入土地,瞬间就像有了生命一般,自己向下刺入,吓了杜丛一跳。
“怎么了?”司樯问道。
“这东西好像是活的。”杜丛松开手,突然觉得有些怪异。自己拎着一只蝎子回了家?
此时两只蝎钳已经全部没入土中,蝎枪也停止了下沉。
什么都没有发生。
“也许需要什么条件。”杜丛绕着蝎枪走了几圈,说道,“在知道它的用处之前,倒是可以和那边的大树之间拉起一根绳子来晾衣服。”
司樯“扑哧”一声笑了,用一株半冰肌草换回来的,居然只是根晾衣服的棍子?
但是话说回来,在知道蝎枪的真正用途之前,确实也只能把它当晾衣服的棍子了。
从这天起,杜家的院子里就多了一根晾衣服的杆子。
此后,杜丛和司樯也尝试过拿别的东西和魔蝎王交换,比如一些术法道具,但是魔蝎王对这些东西兴趣缺缺,于是交换暂时陷入了僵局。
河沟镇这边的情况比较尴尬。沈镇长好说歹说,居民们终于不再每天晚上跑到杜家谩骂、扔石头,但是他们也没有想着重新组织军队。他们准备,当神都军队下次派兵前来的时候,再把杜丛抓起来献给神都,当然还有那个妖女。
杜丛当然不能忍受别人喊司樯妖女,但是河沟镇毕竟都是乡亲,不好见血。司樯也很聪明,每天一早就拉着杜丛出门、去百羽山下,现在魔蝎王知道他们没有恶意,因此焦土边缘反而是安全的。
正常情况下,他们和蝎子井水不犯河水,只是在这里坐上一天,有时四处走走、散散心,也不采药,因此魔蝎王也默许他们偶尔上山逛逛,两方达成了微妙的默契。魔蝎王偶尔会动动脚,但是几乎不出焦土,那些小蝎子时常爬上百羽山,替它采草药回来。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十天左右。终于在一天下午,魔蝎王有了大动作。
它整个身体都出了焦土,往北边走了几千米远。
杜丛和司樯被吓得不轻,赶紧跑到百羽山上躲避。魔蝎王一般不会主动攻击百羽山,只有在这里才不会被魔蝎王殃及无辜。
魔蝎王站在大地之上,影子投射到数千米之外,举起双钳,两道山峰拔地而起。
低沉且频繁的声音响起,就像有人在以极快的速度敲鼓,只是这鼓得有千米之长,敲得大地都在颤动。或者说,魔蝎王根本就是在以地为鼓,以身为槌,敲打出这通天彻地的巨响。
司樯赶紧抓住杜丛,因为就连百羽山都在晃动。
鼓声只持续了十秒不到的时间,随后整个天地都陷入了安静,魔蝎王头顶的白云被鼓声震开,现出湛蓝的天空。
“厉害……”杜丛喃喃念道。
一震之威,乃至于此!
之后,魔蝎王便安静地伏在地面上,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完全不在意它刚刚弄出的声音,会给域水帝国从上到下带来怎么样的震撼。
大约十几分钟后,魔蝎王的鼓声得到了回应,本来一无所有的天边突然冒出一朵红云,越来越大,直到将半边天空染成火红色,就连魔蝎王刚刚震出的蓝天都被映红了一部分。
“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红云啊?”司樯问道。
杜丛的声音有些怪异:“这可能不是云,是火……”
“啊!”司樯惊讶地捂住小嘴。是火?那这火势该有多大?
几乎是同时,两人都想到了一个名字。
火焰神虎。
纵观整个域水帝国,眼下恐怕也只有它有可能弄出这么大的阵仗了。这么说的话,岂不是魔蝎王和火焰神虎隔着上千千米远的距离在对话?它们还能更夸张一点吗?
就像听到了杜丛和司樯的心理活动似的,魔蝎王长尾后弯,伸进焦土的烟雾之中,随后罡风呼啸,焦土上方的烟雾都被暂时吹散,一道黑影被魔蝎王投掷出去。
黑影划过天空,所经之处红云退散,留下一道尾迹,最终消失在天尽头。
果然更夸张了。
这就是神兽的世界吗?
做完这一切后,魔蝎王退回到焦土之中,变回那个与世无争的安静巨蝎。
至于域水帝国会是什么反应,它完全不关心。
此时在神都的相阁,宰相王大人站在院内,看着天边逐渐消退的红云,双手都在颤抖。他身后站着文武百官,也都和他一样心生惧意,有的人已经开始汗如雨下。
荀令鹤站在稍远的地方,面色铁青。
本来阳城的形势一片大好,借着敖云程越狱的事情,武式虎一连拉了好几个阳城高官下马,还把一众囚犯都押解到了神都,再加上之前的大地震又让阳城损失惨重,幽阳道的局势已经十拿九稳。谁知道火焰神虎突然北上,直指阳城而去,把神都给吓了一跳。荀令鹤本来想让段陌直接对着阳城一顿炮轰后便撤退,还没来得及下令就看到了这场惊天异象。
火焰神虎出手了吗?
王大人死死盯着天空的红云,摇头道:“没有,应该没有。”
这话说的他自己都没有底气。
旁边一个天机坊的学者,手持一份域水帝国地图,说道:“那道黑影,应该是从山凉道方向飞向高城道与幽阳道的交界处。我认为最可疑的就是那只焦土蝎王。或者说,火焰神虎,在和焦土蝎王,交流?”
此言一出,他自己都不住地摇头。这太不科学了。
但是王大人却紧锁眉头,似乎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能性。
荀令鹤在短暂的震惊之后马上反应过来,喊来一个人,让他以最快的速度把命令传到阳城,务必让段陌撤回,哪怕阳城没有全部摧毁也没关系。
他坐上兵部尚书这个位置已经很久了,但在军营中锻炼出来的直觉却没有衰退,荀令鹤有种隐隐的感觉,域水帝国正处于风雨飘摇的前夜。
他的命令很快就搭上火车,沿着帝国大铁路朝阳城疾驰而去。
至于所谓的传信妖兽之类的,无论是妖鹰还是灌灌,都没有火车快,皇室倒是有专门的信使九霄鸟,他刚刚去了一趟皇宫,想让皇帝借九霄鸟一用,但是太子萧御正在逗鸟玩,他没借成。
段陌接到荀令鹤的命令之后,第一步就是先派人去城中找武式虎,让他出城避难,同时命令炮兵装填,只不过装完还要退回来,如此反复几次。这样看起来就像正常的检查,才能瞒过叶临渊那个老狐狸的双眼。
然而尴尬的是,他派出去的人找了半个多小时还没找到武式虎。检查大炮总不能一检查就是半个小时,段陌无奈,只得命令检查停止。
“武国师啊,上面有命,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希望你洪福齐天,不要被大炮殃及到。”
而武式虎本人此时全然不知自己即将迎来被炮火无差别打击的下场,正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须发皆白的老人。
阳城虽然是域水帝国第二大城,但毕竟不是神都,城内还是有很多老区的,老区的房子一般都很破旧,比如眼前的这个老人背后的房子,虽然打扫得很干净,但一眼就能看出年岁已长。
老人趁着下午不可多得的阳光,搬了桌椅坐到门前,面前摆着一副棋盘,正自己和自己对弈。
武式虎心想,怎么这么多修棋道的都喜欢自己和自己下棋?左右手互博很有意思吗?
老人落下一枚白子,然后拿起黑子,沉思良久,抬起头问武式虎:“这局怎么破?”
武式虎有些诧异,接过棋子落于某处,形成两个真眼,于是这片黑子便活了。
“妙。”老人点头称赞。
武式虎感到有些好笑,这分明就是最简单最明显的下法,何妙之有?你下了这么多年围棋,难道水平还停留在初学者的阶段?
“年轻人,是不是觉得外面传说的棋王也不过如此啊?”老人摸了摸自己的胡须,微笑道。
棋王葛奕,号称棋道集大成者。当然,这里的棋道不是指单纯的下棋,而是棋道术法。术法一途,道路颇多,在很久以前,帝国遍地都是修行术法之人,许多人以棋入道、以画入道、甚至以杀入道,成为术师,其术法也带着自身入道时的影子。后来随着帝国将学习术法的道路集中到术师阁,这些稀奇古怪的道就逐渐消失了。毕竟能迅速参照古籍、在名师教导下学会术法,还会有多少人十几年如一日地钻研以某物入道的方法来修行。
但是不得不承认的是,以某物入道,是一种厚积薄发,如果成功,实力将会暴涨。棋道一途,如果追求速成,像阳城术师阁棋圣关凌天那种几乎就是顶点了,但是眼下的这个老人,是真正的以棋入道的强者,相传他年轻时曾经和吴照一战,双方居然不分胜负,可见他实力之高。
只是,在外人看来,这个早已隐居的棋王,应当是在高山流水之下自弈的强者,人强,棋也强,谁知道居然是个臭棋篓子。
不过武式虎可不会当着他的面说“臭棋篓子”这几个字。他淡淡地说道:“常听人说,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前辈想必已经下了几十年的棋,不要说铁杵,铁坨都能磨成针了,但是如果前辈的棋艺真的只有今天所表现的这样,那我只能说,前辈确实没有下棋的天赋。”
葛奕哈哈大笑起来:“谁说下棋必须要有天赋了?”
武式虎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便点点头。
葛奕又拿起一枚白子,自言自语道:“下棋下棋,下的是心不是棋,老陈和老张他们道也一样。殊途同归,心静了,事情做的好不好无所谓。”
武式虎也不和葛奕说这些玄而又玄的东西,直接说明了自己的来意:“有一个修棋道的天才,叫关凌天,被一个叫杜丛的人杀了。”
“嗯,杀了就杀了吧。”葛奕落下白子,又拈起一枚黑子,问道,“再下一子?”
这人下棋下疯了?
“最近听说关凌天曾经来向你求过道,算是你的半个弟子,而且也爱棋如命。”
葛奕落下黑子,问道:“如果你的徒弟和别人下棋下输了,你会为他报仇吗?”
武式虎不解,这根本就是风牛马不相及的事情。
“棋道,是术法,也是棋。外人给了我棋王这个名号,但我只是喜欢下棋,那些借着以棋入道的名头、打打杀杀的术师,怎么能算修棋道呢?”
“那你和吴照……”
“就像你们切磋棋艺一样,我们也只是切磋术法而已。你看这枚棋子,”葛奕把黑子给武式虎看了一眼,“毫无特点,就是普通的棋子,只能用来下棋,别的都干不了。”
说完,他落子,吃掉白子一条大龙。
“将棋作为杀人武器的,还好意思说爱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