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呐……这么多……”
人群中有人轻叹。
“原来这真的是早有预谋。”
“白白害了那么多条人命。”
小满从长靴里抽出师父临走时送给她的那把短剑。
晶莹剔透的剑身，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有分量。
小满把剑插在祠堂门口的土堆上，对着短剑说：“师父，你看我怎么给你报仇。”
“把这些都拔了吧。”石南对身后的人说。
现在剩下的这些人中，辈分属石南最高，于情于理都应该听石南的。
“我们琼族，容不下这些品性邪恶的东西！”
几个人根本不多加考虑，手起手落，根部还带着泥土的小树苗就被拔出来扔在一边。
几个人齐齐动手，不多一会儿目光所及之处已经看不到那些刺眼的绿色了。
小满也慢腾腾地从里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收集地上堆着的树苗抱在怀里。
这些东西的生命力不知道有多强，只是这么随意地拔出来，还不知道有没有再生长的可能。
她怀里揣的是昨天晚上就准备好了的火折子，就等着这一刻给这群“新生儿”致命的一击。
小满把树苗整齐地围在一起，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燃，手一松火折子就掉了下去。
点燃湿树枝还有些难度，先是浮起一阵呛人的黑烟，然后才开始慢腾腾地燃起了些火苗。
白鹭姨姨，师父，杜衡叔叔，金合欢奶奶……还有那么多那么多的人。
今天这一次绝对不是这件事情的结束，那么多条人命，怎么可能是区区几根小树苗就能换回来的。
相反，这件事只是个开端。
剩下的日子，最重要的就是整顿祠堂，把逝者的尸骨找出来；
找出损伤轻微的房屋，收拾一下住进去，毕竟孩子们总是住在一起也不是回事。
祠堂的房梁大都已经被烧成了木炭，只剩半截还没倒塌的石墙和无数堆砌在一起的黑色灰烬。
房梁和灰烬下面，埋葬的是他们各自的亲人。
整整忙活了一天多，他们几个人才把上层的木头废墟搬开，露出了下面烧成焦炭的尸首和漆黑的土地。
尸首都已经看不清面容了，只能借着身形大小来判断性别，这里面还混合着许许多多的蔷薇族的尸体，一时间看起来有些让人不寒而栗。
孩子们也只能凭借最后的印象来猜，自己的父母会在哪儿？
“娘亲！”
小满的余光见到一个小小的身影飞快的冲过去了。
小葵是第一个找到她娘亲的。
可能在那场大火里，这个孩子只一心一意盯着自己的母亲吧。
她可能看着火舌怎么爬上她娘亲的身体，怎么燃起熊熊大火，那张脸上是带着什么样的隐忍。
那张强忍着痛苦的脸又是怎么样装作轻松地告诉她：
“别害怕。”
就如同最后师父那样。
小满是慢慢踱步过去的。
她其实早已经认出了那个反方向紧紧围在一起，保护他们安危的那些人的尸首。
每一个她都记得。
但是她每走一步，就感觉心上又压了一块重重的石头。
一步一步，心里的沉重就一点一点攀升。
她想到了那个午后，一只闯进高脚楼偷东西的小松鼠，转过头来大大的眼珠恶狠狠地盯着她。
她又看到那只大松鼠拖着大尾巴一蹦一跳地逃走了，但是自己只是呆愣楞地看着它跑掉，没有追上去，也没有穿过高大的青石墙，也没有闯进中心森林，更没有看到那群被围困的人，也没有被那个女人的温柔蒙骗。
那她现在还是整个村子里最幸福的人。
她有一个温柔贤惠的娘亲，有一个贴心明事理的族长，有一个凶巴巴却对她很好的师父，有一个正直善良的叔叔，还有一个慈祥和蔼的奶奶……
可是现在呢。
那些假设不过是被云雾遮住的幻想，风轻轻一吹，云雾散开了，底下掩盖的真相就不加掩饰地暴露出来。
留下的，只有几具烧的看不清面容的尸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