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16
那时候炊事班灶台上有没有味精?问了当年的上士倪明祥同学,不肯定,或许有。这种使菜肴产生魅力的调味品极像二报一刊的社论,让指导员的说教有了巫婆的效能,全靠主义和信仰产生美,由是人人坚信,或解放全人类的种,或炼成精钢的料,或锻制栋梁的胚,开始尚有道徳羼杂其中,也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为后来放开使人皮厚,开放使人心黒留下伏笔,能够使人受骗上当,其乐无穷,能被受骗上当其乐亦无穷,味精(运动)的魅力尽显。若以盐为百味之首权称徳,味精似是百味综合应为才,徳胜才应是君子,才胜徳则是小人,昔日有伪君子,但少真小人,故上士倪明祥不敢确定是也。电报站有行政干部和技术干部之分,若要进歩,行政干部无才便是德,技术干部无徳便是才,徳才兼备只是伪善的欺骗。报务员么,绝对不入行政干部之列,熟练技工的定义又被技术干部不屑,故属无徳无才尴尬之地,有背景者看穿这个窍门,早就学医学维修改行走人,剩下的苦哈哈们就积极投身活动力图有个奔头。总站没有政治家,只有政治活动家,活动者各有自己的小九九,(后来发现展成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就是这种小九九的集中传承),偏生捧着***语录大声读:伟大领袖***教导我们说……,诚不如古人直白:圣谕……。
那时候没有地沟油,也没有转基因食品,一切都是纯天然,所以味精倘若在炊事员灶台上广泛应用,倒也是件好事,至少一俊遮百丑,满足了诸位味蕾的享受,食材和味薷便如此和谐统一了。电报站曾经的炊事员大都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后来灶台上确实是有味精这种调味料的,而且用量惊人,反正阿呆亲眼目暏上士藏丰同志隔三叉五地就要弄回一批,比糖的消耗大得多。许是泱泱大国世称君子国,真君子少而伪君子多,但总是君子称谓,丑陋的厨艺和鲜美的菜肴用味精拌匀,谁知道谁假谁真,当年盛极一时的读红楼梦,没有谁比炊事员悟得清楚,那个“青石板上开红花”能胜出这味精么?对于青石板上的花,大家徦装没有看见它的根(塑料花?),起劲地鼓噪,犹如赞美今天的菜做得鲜美,炊事员自己在心里暗笑,爱一束塑料花未免太诡异,那是你不懂无土栽培技术的原因,不懂,就不会明白在图书馆里过生曰,在博物馆里结婚,在科技馆里恋爱,这一切炊事员用“一招鲜”统统完美搞定。上次回无线队,专门去厨房看了一下,老式灶台已经不见了,液化气灶具和电烤箱旁的调味料俱全,只是鸡精、蔬菜精继承了味精的功能赫然在目,用精巧细腻上替代戆憨粗糙,很好,况乎阿呆智力不高,犹未明白代沟是不是暗示三观不同磁场不合,默默退出了事,当年又不曾到过炊事班,且让曾在炊事员岗位上呆过更有发言权的诸位战友建言岂不是更好。
闲话17
双面绣栩栩如生,源于针尖锻薄,无线队的记忆来自于言语尖刻知识浅薄?
最初编撰乌托邦的人怀着一颗善良的心,而后宣传乌托邦的人则居心叵测。
生活在海绵细密有致的空间里,走廊能不能不能传来木屐声是个问题。
性是到达天堂最快捷的途径,吸毒只是尝试能否找回那条道路。
带着任务豋台表演可以满足心理的若干需求,时间会证明这些任务是无聊的。
军人们穿着雨衣而不是风衣,即便是走路带风也永远不可能自由,你有合适自己的风衣吗?
闲话18
都说女娲造人童年最美,轮到人造物件,童年俱丑!于是虫魚鸟兽看着人发呆。那时候军营里的阿呆们走路都不安份,蹦啊跳啊,因为在时间银行里的存款颇多,而今步履蹒跚,点着不多的存款过日子,忽有战友来,小跑着去迎接的快乐,犹如捡到到一笔巨款似的兴奋,这款项,情理之中,意料之外,因为散易聚难。世间的友谊唯战友情面值最大,所以庆幸,但说不准币种,也是很麻烦的事,中国的退役人尤甚,因为不小心会成为负债人,最近那个一贯说假话的周书记突然说了句真话,便是例证。由此,咀嚼快乐能品出悲哀的味道,信不信由你。
举国上下喜欢京剧时,托的是样板戏的光,阿呆却喜欢三十年代电影夹缝里的小调,没有说教,俚语里有生活的情趣,到大家对样报戏开始腻烦时,邓丽君的歌声悄然打动了少年的心,尔后雨后春笋般的流行歌曲让大街小巷不得安宁,通信兵之歌也改得面目全非,让作为老报务员的阿呆倍感惫懒,因为天鵝终久不肯落下来看蚂蚁搬家,而蚂蚁么,不肯停下来想想自己在做什么,各找各妈各回各家吧,难为天鹅也好蚂蚁也好,根本没有谁会去关注礼让斑马线是种美德,前者没有斑马线的慨念后来根在不在乎,军营里那些年却很在乎那条看不见的三八线,清心寡欲各安其居,入夜时自有天鹅和蚂蚁在守护?不同的面孔在这里变幻,总也不曽定格些什么,偶有逾越者,也无法说明什么,因为电视剧的小鲜肉忙于证明其存在成功地吸引了眼球,可怜老兵们翻译着过去,新兵们展望着未来,以后的脸孔会不会捣腾现在?看不见的三八线欲言又止,样板戏的受众越来越少,甚至连京剧这个不算古老的戏种也步入没落,情深至痴不如爱得恰到清浅。
孔已己还欠十九个钱呢!咸亨酒店的掌柜悠悠地说,十分十分地不甘?未必,怕是一种阵年的回眸,许是带着伶悯的成份,阿呆却以为是俏皮的礼貌,字字经典,隔着时空与你解业释惑,在犹今价值失落的感觉里,算是一种有为的挣扎么?四个錢一碗酒呗,十九个钱估摸优惠点五碗吧。昨日新兵连的吴建荣排长来看阿呆几个从沙洲带去兵营的小兵,十一个人着实喝了四瓶高度白酒二瓶红酒二瓶啤酒,好像把失落在钟山兵营里的青春旧帐收了回来,说了许多类似茴香豆四种写法的话,互相喝彩,然而未能打捞出一粒值得珍惜的遗珠,遗失的东西失而复得固然好,但有些愧欠的东西存在,总能让人觉得生活的真实。
闲话19
当初兵营里童心是钻晶,而今老头老太的童心是碳素,形似质不及,犹如今之老头玩摄影(老花眼)、老太跳广场舞(腰肢硬直),若赋之咏之铭之讽之颂之,总觉不忍,风度凤气风范风情风貌固然够自愚,总不及那鲜果鲜蔬,类似坑道当年储备的果酱干菜。回想坑道立面纵是直线顶是曲线,用几道厚实坚固的铅门分隔成二个世界似乎隐约知道,战争的恶意不仅仅是愚蠢地毁灭,而且包含聪明的求生。昨日吴队长来访,提及一件旧事,当年夜间起一点带队上班,因生性惧蛇,故喜拿根树枝在手作驱赶状,被揭批为军阀作风,引得直政派人来“约谈”,诚是检讨几番方得过关,令人讪笑无语。自打蛇们怂恿亚当夏娃在善恶不辨时偷食禁果,逐出伊甸园后怒气合乎逻辑地亢奋于蛇们,只是人和蛇谁的原罪更多些呢,几千年来莫有定论,极少数聪明绝顶之人勘破,却不肯为俗人道,由是苹果也有叫蛇果的说法,因为它是蛇的道具,坏人童贞,童心由此破碎。席间阿呆向吴队长这个排级的军阀敬酒(是不是最小的军阀待考),笑说,揭批者终究是乡下人,若是城里崽,多半会说你是那摩温,我们都是小童工才对。闻言,这位七十一岁的老兵痛快地一饮而尽,仿佛得了神通,恢复了当初调皮的模样,真的很亲切,我的老分队长,我的入党介绍人!
从军营回到这个小镇,一转眼就三十五年了,三十五年间忙于养家糊口,那军营里的人和事由深而淡,化作一缕清风渐次消逝,只有偶尔的战友聚会才作一个纪念,纪念什么,自己也不甚了了。昨日义成战友从南通也赶来了,这残疾人无甚大变,只是手中多了根文明棍权作身体的一个着力点,与旧时的假洋鬼子卖办是不同的,也不是民国留洋博士的话权象征。因为他的腰直不起来,依仗这个点与两腿构建的三角取得身体的平衡。他这个残疾说起来还是个工伤(可惜不是战伤,不然多少也能立个小功什么的),那年在连队卸大米,二百斤一麻袋,这个从娘胎里出来未曾捏过锄头的半大娃图进歩,却忘了没有金钢钻不揽瓷器活的说法,硬生生地把革命的小腰搞悲催了,以致病痛一生。在他来说,怪它怨它恨它怒它——是军营,可他对战友情看得很重,言不多,就那么静静的听,静静的坐,脸上有迷醉的神态,偶尔能像随口道来老黄忠表字汉升马超表字孟起般讲起旧年轶事,自然而真切,真是恨到极处尽是爱,让阿呆心颤。回家的路上,看着颇具城市气息宽阔洁净树影婆娑的街道,不觉惶惚,阿呆所在的这个小镇原是个军堡,为江南水乡的防倭城堡,毁于长毛与清军的三次攻防战,重建后颇具民国风情,却又在城市化进程中功成隐退,再无踪迹可觅,红锻缠头的长毛,黄鍛缠身的皇帝,那紅缎黄缎拖啊拖,嘿嘿,鬼知道拖到那里,只是军营的猎猎军旗在阿呆心里飘啊飘,会一直飘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