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耳朵又该遭罪喽,这些乡下孩子比咱县里的水平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哦。”我身后是观众席,有一个公鸭嗓子,每一位选手上台或演奏完毕他都要点评一番。
“就是,据说学校里连架象样的钢琴都没有,还来参加什么比赛嘛。”旁边有人随声附和。看来前面的来自其他乡镇的选手给现场观众们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这位叔叔,请不要这么早下定论,我敢说她的得分肯定在90分以上。”我回头正色和这两个人说道。
“哦,小同学,你这么肯定?你是她什么人啊?90分以上那可是目前最高分了。”公鸭嗓子问道。
“我是她同学,而且我等会也要上场比赛。”我转回了头,看看了坐在里面的陈老师,他仍显得那么从容,女儿上场比赛,不能给他带来丝毫的紧张。
“哎,现在的小孩子都学会吹牛了,不象我们那会儿...”公鸭嗓子又和旁边的人聊了起来。
坐在钢琴前的长凳上,陈晓娜深吸了口气,把手放在了琴键上,心中暗暗说道,“爸爸,我把这首曲子送给我那没见过面的哥哥。”
陈寄东坐在观众席上,看着舞台上正在演奏的女儿,美妙的琴声从女儿的指间流出,渐渐地女儿的身影渐渐的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个10来岁的小男孩。
“爸爸,你生日那天我要为你弹李斯特的‘第一钢琴协奏曲’!”小男孩自信地说道。
“好、好、好,我家小明是个天才,呵呵”陈寄东摸着儿子的头,开心的笑着,从苏联留学回来后,年仅21岁的他被委以重任,成为东北大学音乐系的系主任,意气风发,真有股周郎当年‘谈笑间,墙橹灰飞淹灭’的风采。儿子陈明明,在钢琴演奏上又展现出惊人的天赋,10岁那年就完全凭自己的能力,考上了东北大学音乐系钢琴演奏专业,被誉为中国的“小莫扎特”。
可是,上天有不测风云,好人不一定得到好报,文革期间,陈寄东被打成了反革命,家产全部充公,发放到了秦家屯劳动改造。一年后他才得知,自己的妻子和儿子小明竟然被红卫兵殴打致死,原因是她们始终不肯承认陈寄东是反革命。
“这帮畜生!!!”陈寄东想到这里不由得狠狠捏紧了拳头,牙齿咬的咯咯响,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盖在他那因过度用力而泛白的拳头上。
“还好有她。”陈寄东看了看坐在旁边的妻子周淑芬,握紧的拳头松开了。
“是她在我人生最黑暗的时刻给了我希望,是她不顾家人的反对嫁给了我这个反革命,有了我们的结晶-小娜。”视线又重新回到了舞台上,又重新聚焦,小男孩又变成了小娜。看着女儿在台上认真的演奏,两根小辫儿随着手臂的用力而有规律的左右摆动,小虎牙轻轻地咬着下嘴唇,陈寄东一向严肃的面容竟然舒展开来,露出了一丝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