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一,资深吃货,平遥县团宠,因生在初一,遂取名“一”,独一无二的“一”,平素里父老乡亲都亲切的唤她“一一”。
其父叶怀远,平遥县县令,时官场风气不正,因叶怀远不愿同流合污也无钱贿赂上司,一个县令做了十数年依旧得不到升迁。初入仕途也是满腔抱负,想要一展宏图,建功立业。可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平遥县地广人稀,气候也算宜人,但是因为天高皇帝远,疏于管理,百姓不服从管教,所以之前上任的官员都是想方设法调离了此处。叶怀远初到之时,也是一心想在更广阔的地方施展抱负,无奈一没裙带关系,二没万贯家财,想着若能让平遥县步入正轨,自然而然就能升迁了。所以他用了近五年的时间让这里的百姓安居乐业,五年后的平遥县不可同往日而语。能把平遥县治理的井井有条,怎么说都算大功一件,可惜,没人看得见这样的功劳,叶怀远还是只能像往常一样守着这一方水土。
上面的人虽然看不见,可是对于平遥县的百姓的来说,这位叶大人可是他们的大恩人呐,他们对这位叶大人那是打心底的尊敬,佩服。所以叶怀远唯一的女儿叶一在其父亲的荫蔽下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平遥一霸”。
叶怀远整日忙于政务,对这女儿想要管教确是有心无力,所以打小叶一就散养,叶怀远到乡下视察的时候就这家帮忙那家看看的,跟着左邻右舍的叔叔婶婶都亲近的很。大些了跟着那些男娃娃厮混在一起,爬树,捉鱼,掏鸟窝。。。反正几乎没个女娃娃的样子。
叶一聪明机警,也看得通透,在叶怀远郁郁不得志的时候,彼时十三四岁的叶一说:“阿爹啊,人生不过短短几十年,在其位谋其政,有多大能力办多大事情,问心无愧就好了,想那么多又不能改变现状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叶怀远一想,这闺女说的有点道理,既然升迁无望,不如活在当下,呆了多年的地方,看着自己亲力亲为建设起来的平遥县满满的欣慰。从那以后,这叶怀远也就想开了,升迁的执念也就慢慢的放下了,平遥县也在他的治理下走上正轨。
叶怀远虽说大部分时间都忙于政务,但是对这唯一的女儿认字识书还是不能懈怠的,约莫从四五岁开始,得空闲了就拎着她教授四书五经,这丫头学的也快,待她五六岁的时候她就是这平遥县数一数二的大文人了,当然了放眼平遥,压根儿没几个人识字儿。叶怀远教导叶一的时候总有一娃娃在旁偷听,这人便是捕头老大元嵩的儿子元彤,见他求学弱渴,就让他跟叶一一起识文断字。后来索性把衙门一侧放上桌椅,改成私塾,让有兴趣的孩子都来学。可是没有教书先生啊,所以这师爷,县令就成了教书先生,叶一素来比别人领悟得快,有时候充当临时先生给别人讲解一二,不过通常她都是带着一群大孩子小孩子出去疯玩。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的过着,叶一几乎以为,她这一辈子都会在平遥县,过着平平淡淡的日子,跟人成婚生子,相夫教子,嗯。。。当然,但凡认识她叶一的,没人认为她会相夫教子。
直到她十七岁生辰那日,疯了一天,吃了一天,已近戌时,才蹑手蹑脚回房中,生怕被老爹发现,结果刚刚轻手轻脚的关上门,背后忽地传来“回来了?”
“啊!”叶一一时没有防备,吓的惊叫,定睛一看,原来是那位不苟言笑的父亲大人,马上换上叶一招牌式嬉皮笑脸,“爹啊,这么晚您老怎么还没睡谁啊?”
“你还知道晚啊!”叶怀远沉着脸,像是在审问堂上的犯人,但是眉宇间都是老父亲的慈爱之情。
叶一是谁,朝夕相处这么多年,他老爹什么性子,她自然是一清二楚的,马上狗腿的把手上的东西,双手奉上,“阿爹啊,这是杜家酒坊的陈年老酿,别人都买不到的,今日我可是求了好久,人家杜老板才卖给我的。”
叶怀远不语,像看戏一样看着自家女儿在那儿眼睛滴溜溜的转,不知道又在打什么小心思。
看着老爹一言不发,叶一一时也摸不着头脑,她这爹虽说平日里确实对她严厉的很,但是向来她说两句好话就雨过天晴了,更何况这可是他人家最爱喝的陈年老酿,那杜家老头儿,平日里都舍不得卖的。今儿这是怎么了?老爹一点也不给面子啊。她只能继续厚着脸皮说道:“女儿不孝,生辰竟没有陪着爹爹过,可是这也不能怪我啊,今晨听闻您到乡下视察去了,女儿就只能一人出去了嘛,一时贪玩忘了时辰,回来的晚,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莫要跟不孝女儿一般计较了?”
听到此处,叶怀远长叹一声,说道:“为父这些年忙于政务,鲜少有时间陪你,确实让你受委屈了。”
叶一语塞,一脸惊讶的看着老爷子,这不像老爹一贯的作风啊,这话不知道怎么接啊。
叶怀远看叶一一语不发,以为自己说道女儿的心坎里了,顿时觉得自己确实亏欠了她,打小就没娘,这做爹的也没尽到什么责任,愧疚的很呐。
叶一平日里没心没肺的很,哪儿知道叶怀远一时之间想了那么多,刚想开口说什么,只见老爹颤颤巍巍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子,给叶一,叶一伸手接过来,想来是阿爹给她的生辰礼物,一时觉得自己委实不孝了些。尴尬的望着阿爹笑笑。
“打开看看。”叶怀远说道。
叶一好奇得很,打开一看,这袋子嘛就是一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粗麻布袋子,可是里面的物件儿委实让叶一吃了一惊,一块儿玉,成色极好的美玉,雕刻的是修竹,栩栩如生,正应了那句“翠竹法身碧波潭,滴露玲珑透彩光”。叶一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她爹虽说是个官儿,但是口袋里干净的很,这些年常常仗着老爹的面子出去吃霸王餐还不是因为他爹穷的跟什么似的,当然这父老乡绅也是感念叶大人对平遥县的大恩大德,也都知道这叶大人两袖清风,所以对这大恩人的独女宠爱有加才由得她蹭吃蹭喝。
就这么一个穷的吃穿用度都快要老百姓接济的官儿,就这么一个兜儿比脸还干净的官儿,一下子拿出个价值不菲的物件儿出来,叶一一时五味杂陈。莫非她爹入仕之前也是大户人家?想想又不太可能,她爹孤家寡人一个,平遥县呆了十几年都无人问津,怎么看都不像是大户人家的。那这是哪儿的呢?不会是。。。
就在叶一以为她这老父亲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的时候,老父亲说话了,“我啊,不是你的亲生父亲,你是我途径洛河时拾得的,这块玉就是当时你身上带着的。”
叶怀远缓缓道来,原来叶一并不是叶怀远的女儿,他上任之时,途径洛河县,彼时洛河水灾,他在岸边拾得叶一,这玉坠就是叶一脖子上的。在洛河县逗留数日,帮着襁褓中的孩子寻亲,但是水灾过后一片混乱,寻了数日也没什么结果,眼看上任之期逼近,只得带着一起。因为遇见她那日是初一,所以把那日当做这孩子的生辰,并取名叶一。
相依为命十数年的老父亲突然告诉你,你就是我在路边的捡来的,叶一一时晴天霹雳,这比他老父亲干见不得人的勾当还不能接受好吗?叶一缓了好一会儿,不明白,十几年都过去了,老爹怎么突然这个时候跟他说这个?
叶怀远似乎知道叶一心中所想,说道:“为父不想你一辈子就在这平遥,你也长大了,你该知道真相的,也该去见见世面,偏安一隅,永远不知道外面什么样子,出去走走,顺便寻找至亲,若能寻得便是皆大欢喜。”
叶一彻夜不能寐,思来想去,想了一个晚上,天边泛鱼肚白的时候才沉沉睡去。这一觉睡到半晚,匆匆梳洗一番去杜家酒肆提了一壶酒回来,爷儿俩边吃边喝,这是十几年来父女两第一次促膝长谈。在一番深思熟虑之后,叶一还是决定踏上寻亲的路程,一来确实好奇自己的生身父母到底是谁,是否尚在人世,二来确实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这是老父亲的意思,也的确是她心中所想。
既然决定了就不再拖拉,当晚就收拾了行李,叶怀远拿出了毕生的积蓄让叶一带着,再三叮咛,再三嘱咐,出门在外,谨言慎行,莫要像在平遥那般肆意妄为,叶一连连点头应和。也是再三保证,自己一定会回来的,这阿爹还是她最敬爱的阿爹。
叶怀远满脸欣慰。
就这样,第二日一早叶一便离开了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走向未知的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