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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苹果削好了,木代把它切成小块,放进玻璃盖碗里盖好,又去电茶壶那儿倒水,倒了一玻璃杯,然后两只手指小心地拈着杯口往这边走。

也许是杯口热得太快,走了两步又赶紧放回去,一只手甩啊甩的,又搓着手指送到嘴边轻轻去吹。

罗韧心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这次来,他其实是想跟她谈谈的。

也许受在东南亚的经历的影响,罗韧承认,自己在感情上有某种程度的洁癖,这感情,包括爱情,也包括亲情、兄弟情、友情。

他极度讨厌那段日子里的尔虞我诈、心机翻覆,讨厌太多背叛、杀戮和朝不保夕,所以回国之后,极其渴望简单。

他想要最简单的互相扶持、家长里短的亲情,所以明明有家,但宁愿把聘婷和郑伯当亲人,想要最简单的共同进退的友情,所以在这一干朋友中,他其实最喜欢炎红砂,她处事方式或许不如一万三和曹严华那么变通圆滑,但最直接、仗义,有一说一。

他也想要最全心全意的爱情。

初见木代,一定是被她的单纯、简单吸引的,那时候他想,一个能被人吓哭的女孩儿啊,真是生平少见。

但结果,恰恰是木代,和他的预期越来越远。

他无意中看到何瑞华电脑上的那个视频,心绪说不出地复杂,而且他也承认,这复杂之中,间杂着愤怒。

如果这感情不存在,何必虚假维持?我还不至于需要这种表面上的安慰施舍。

但是现在,什么都不想说了。

或者,是舍不得说吧。

忽然觉得,自己想要的,那些铿锵激烈、说在嘴上的“全心全意”,其实比不过这个平常的晚上,他因为微醉而安静睡下,而她在旁照顾,动作轻轻地削一只苹果,还有烧一壶清淡的茶。

他也有秘密,不是吗?就在几天之前,他还要求项思兰向木代隐瞒一些事。

为什么就一定要断言,她的决定就是虚假和让人生气的呢?

罗韧的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然后撑着沙发抚额坐起。

木代赶紧过来,问他:“头晕吗?是不是真喝醉了?要不要吃苹果?”

就当是喝醉了吧。

罗韧点头,木代拈了两根牙签和盛了果片的盖碗一起递给他:“一万三说,想让你慢慢喝,你头一仰,一杯‘B52轰炸机’就送进肚子里了,他都看到你嘴巴里有火……想喝水吗?还没凉呢。”

“那等它凉好了。”

他吃了两片苹果,放下盖碗,牵起木代的手:“来,过来,让我看看。”

她还是瘦,皮肤是纤弱的白,目光沉静,偶尔躲闪,低下睫毛淡淡地笑。

罗韧伸手去搂她。

他能感到她的紧张和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紧绷。木代笑了,伸出手轻轻地搂住他的脖子。

罗韧亲亲她的额头,问:“我给你讲过尤瑞斯和他的女朋友吗?”

木代摇头,又有点好奇:“女朋友怎么了?”

尤瑞斯是个黑人小伙,吹嘘自己来自夏威夷,会跳夏威夷草裙舞。

然而罗韧有一次无意中看到过他的护照底本,别说跟美国了,他跟整个美洲都没什么关系。

他个子小小,一笑一口整齐的白牙,喜欢蹲在路边看着穿着清凉的漂亮姑娘吹口哨,做爱时戴两个安全套,因为家里的习俗是只要是自己的子女,绝不能丢弃,必须带在身边抚养长大,尤瑞斯说他不想将来离开东南亚时,带很多孩子回去。

然后,忽然有一天,他再也不拈花惹草了,原因是,他爱上了一个女人。

罗韧想破了脑袋也想不通,尤瑞斯怎么会爱上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在酒吧当舞女,并不漂亮,黑黄的皮肤,矮个子,偏胖,腰里有很多赘肉,却喜欢穿金黄闪闪的吊带裙,裙子下半部分是一条条密集的细穗,热舞的时候,能看到内裤。

那个女人爱钱,每次都搂住尤瑞斯的脖子,嘟着艳红的嘴唇,竖着肥嘟嘟的手指说:“这里,这里,还缺个金戒指。”

怎么会爱上呢?

可能爱情就是这样盲目吧,能条分缕析讲得清道理的,就不是爱情了。

尤瑞斯陷入了甜蜜的忧伤,晚上睡觉的时候,他会在铺上翻来覆去,然后一把扯空罗韧的枕头,把他闹醒。

“罗,怎么办?我爸爸说黑人的血统纯正高于一切,他绝对不会同意我娶一个亚洲女人。”

罗韧回答:“你爸爸说得有道理。”

不过,尤瑞斯的苦恼和他们作为兄弟的担心都没持续多久,种种迹象显示,那个女人在外头还有别的情人。她卷了尤瑞斯的很多钱,想跑路。

伤心之下,尤瑞斯去找那个女人理论。

罗韧被大家推举陪同。倒不是怕另一个情夫和尤瑞斯打起来,而是怕尤瑞斯被感情迷昏了头脑,稀里糊涂地又为那个女人花钱。

当时是白天,酒吧里人少,尤瑞斯和那个女人在靠近后台的地方争吵,罗韧站在门口,抱着胳膊,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然后,尤瑞斯和那个女人忘情地拥抱。

事后想想,应该是尤瑞斯单方面的“忘情”,因为那个女人突然掏出一把水果刀,照着尤瑞斯的胸口捅了下去,然后慌里慌张地逃跑,还逃成功了。

事情激起了青木他们极大的愤怒,却不是针对那个女人,而是针对罗韧和尤瑞斯。

“尤,你作为雇佣兵团的一员,可以双枪连发,格斗虽然不是最好,也绝不差,你居然能真的被一个女人捅进刀子!”

“罗,你就眼睁睁看着?你看到那个女人掏出刀子居然没提醒尤瑞斯,那个女人跑了你也没追!”

“一个舞女,一把我伸手就能拗断的水果刀,放倒我们两个人,事情传出去,别人会叫我们弱鬼!”

尤瑞斯有伤在身,需要静养,于是惩罚就落到了罗韧身上。那段时间,他洗所有人的内裤、袜子,当然,这项惩罚很快就停止了,因为大家无一例外地发现,被他洗过的内裤和袜子总是坏得特别快。

木代问罗韧:“你真的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女人掏出刀子,但是没提醒尤瑞斯?”

罗韧想了想,觉得赖不掉,只好点头。

有句老话,叫被鬼蒙了心,大概真是那样。他回想当时自己的心理反应,大致如下:

那女人掏出刀子时,他想着:闹着玩儿吧,尤瑞斯会夺过扔掉呢,还是会梗着脖子让她捅?

那女人把刀子扎下时,他想着:玩儿大了吧,不见点血没情趣吧?

那女人落荒而逃时,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是去找绷带包扎吧?

所以,戏剧性地,那个女人居然真的跑掉了,带着自己的情夫和尤瑞斯的钱。

木代还是想不通,绷不住想笑:“你看到刀子时,怎么会感觉不出一点儿危险呢?”

罗韧答不出,好久才说:“大概是因为,他们之前在拥抱吧,而在我的想法里,拥抱是男女之间关系最亲密的一种行为。”

木代听不明白,在她看来,拥抱跟牵手一样,只是一种亲密的举动而已。

罗韧说:“我第一天参加雇佣军训练,不是实战,是坐教室。东南亚很热,屋子里四角,八台电扇朝我们吹,墙上挂了张人体要害分布图。教官重点讲胸腔、腹部的致命器官,提醒我们在短打格斗的时候如何进行规避和防护。”

“末了提醒我们说,即便爱上一个女人,也不要轻易和她拥抱,你张开手臂,会把致命的空门都交给她。”

木代抬头看他:“那你现在还敢抱我?”

罗韧回答:“我也很紧张。”

他胸膛起伏,木代把耳朵倾上去,能听到心脏的跳动。

她说:“你的教官未免也太悲观了,他大概一直没找到老婆吧?”

罗韧想了一下,好像的确如此,那是一个美国大叔,五十来岁,身材好得傲视群雄,汗衫掀起,八块腹肌精炼如铁。

木代说:“怎么总想着是把致命的空门交给女人了呢?也不想想,你抱我的时候,我们都把对方的空门给藏起来了。”

这说法,让罗韧愣了好久,末了才说了句:“也是。”

接下来的几天颇为安稳,洗洗涮涮,心情舒畅,处理前些日子无暇顾及的杂务,还帮郑伯店里请了个帮工。

然而郑伯一点都不感激:“罗小刀,你给我请帮工,是不是在变着法儿跟我说,你们这帮人还会屡教不改,哪天一晃眼,又都不见了?”

罗韧心说:“这大概是免不了的事。”

他抽空跟神棍联系过几次。

神棍还赖在尹二马家没走,尹二马也没赶他,他是个孤老头,村子里又有很多人当他不正常,一个人过得其实也无聊。神棍在边上,主动帮他搭手干农活,有时候还会神秘兮兮地讲点路上的故事,比起以往乏味的生活,实在是有趣很多。

罗韧提醒神棍:“你可以一点点地把话题引到凶简上,有必要的话,也可以适当透露我们这边的情况。”

神棍没好气:“小萝卜,这还用你教?我哪天不是话里话外地引导几次?”

聊得多了,渐渐嗅出些许端倪,神棍开始觉得,这尹二马好像不是不肯讲,而是……实在也知道得不多。

比如,他并不知道每根凶简都对应一定的简言,也不知道凤凰鸾扣的力量还可以附着在普通人身上,更加不知道金、木、水、火、土的力量可以暂时困住凶简。

那个第一个向他提起七根凶简的人倒是被神棍套出来了,是尹二马他爹。

神棍再往下问,尹二马就急了,会发脾气,说:“哎呀,反正七星长亮的时候,我就得做一件事,不能说的事。”

罗韧觉得,听起来这尹二马也并不像什么怀揣秘密的关键人物,倒像只是某条线上的某个环节,被安排做一件事而已。

神棍也有同感:“第一个向他提起七根凶简的人是他爹,那就说明这被安排的任务是传下来的,他现在是个孤老头,如果他出了什么事,这任务还怎么继续呢?这可能是个切入点,我得从这件事上继续敲打他。”

顿了顿,神棍又忽然想到什么:“夜里睡觉的时候,我已经有两次听到他讲梦话,什么钥匙、观四牌楼,这里头,可能有点文章。”

不管是什么文章,耐心等待吧。罗韧有直觉,不管是凤凰鸾扣的提示还是尹二马的秘密,该来的,总会来的。

而在这些都没再次到来之前,安稳享受一下还算平静的日子就好。

但没想到的是,这平静的日子,居然这么快就被一件突如其来的事给打断了。

事情源于曹严华的二表弟寄来的一封……家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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