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安逸的周末过后,周一清晨的教室里,都是一个个懒散困倦的面孔。
不整齐的英语晨读声中,夹杂着阵阵起伏的嘈杂和桌椅摩擦的响动。
“哎,小道消息,沈思渊以前是个瞎子!”
“我去,这么劲爆!你听谁说的?”
“嗐,别的班都传疯了,咱们不是有这么个中心人物在吗,谁也不敢提。”
“也是哦,她今天没来。”
“听说她和崔老大之前有一腿,凌姐刚刚被教训了一顿。”
“瞎子还能疯狂到这个地步,话说她是怎么好的?”
“谁知道呢,保不齐她还涉及多少有头有脸的人物,像她这么狂的能有几个啊。”
正在黑板上给大家抄写英语单词的阮明一浑身一颤,粉笔顿时断了一截。
他有意无意的回头看了一眼沈思渊空空如也的座位,突然恍惚了一下。
他从来都不相信别人对沈思渊的风言风语,他坚信那些流言蜚语不过是诋毁他人的工具,没有任何可考价值。
阮明一是少见的“正人君子”,但他也是个十足的“胆小鬼”。
在这种糟糕的环境下,他选择这种生存之路,不得不说是比较明智的。
起码大家不会把他放在案台上,一刀一刀的剖开他的身体,把他里里外外扒个精光。
他觉得很累,真的。
他很想离开三中去别的学校学习,然而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被拴在了这里。
阮明一的软弱,更多的体现在妥协和谎言上。
在高二三班,他是班主任潘老师唯一可以托付的“执政者”,他总是对自己说,他若是走了,就没人能帮助老师了。
同样在同学们的眼中,他也是个可以极力讨好的神之援助的存在,女生一顿软磨硬泡,男生一顿威逼恐吓,他便不做任何反抗就妥协了,任何问题到了老师那边也就不是问题了。
他经常自己骗自己,没事的,不会有任何麻烦找上他的,老师和同学们都需要他,他很安全......
直到沈思渊转入他的班级,这个和别人不一样的女孩,她那漠然凌厉、坚忍不屈的眼神一下子就把他吸引了。
阮明一在这之前已是十分害怕自己会在这个环境里被同化了,如今好不容易出现这样一个与众不同的人,他必须要抓住这个机会。
于是,他慢慢的接近她,希望可以拉近距离,让自己能受到她的感染,变得坚强起来。
然而,这种想要“偷来”的勇敢终究不是自己的,他和她的距离非但没有靠近,反而愈加遥远了。
尤其还是在他目睹沈思渊被堵截后灰溜溜的逃跑之后,那种奢望便再也不可能了。
他真的好想做到和她一样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超然世外,奈何他在这泥沼里越陷越深。
那么,是不是他勇敢的踏出第一步,他就可以逃离这样的痛苦了?
阮明一捏着粉笔,颤抖着将其丢进粉笔盒中,然后立在讲桌前,望着有些混乱的早自习。
没人管他待在那里干什么,继续自顾自的聊天游戏。
阮明一轻轻放下手中的书,慢慢的卷成一卷,然后卯足了劲将其拍在讲桌上。
然而有几个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后,继续像没事一样做自己的事。
阮明一的脸涨得通红,心怦怦直跳,身体也霎时变得燥热难耐。
他再次把书拍在桌上,连续好几次,直到教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齐齐的看着他。
他长出一口气,然后推了推眼镜,举起书就指着下面。
“这是早自习!看你们闹哄哄的成什么样子?”
一阵寂静之后,不知是谁没有忍住噗嗤一笑,剩下一些人就跟着哄笑起来。
“笑...笑什么笑?!我在跟你们发火啊,你们不知道反省吗?”
阮明一紧着吼道,以至于破了音。
有的人笑得更欢了。
他们越笑,阮明一就越觉得没有面子,就越是拼命的跟他们扯嗓子喊。
“我是班长!班长管你们就要听!以后不许在自习时候说话,也不许随意贬斥他人,更不许笑!”
最后排的一个男生把椅子弄出很大的声响:“得了吧班长,作为老潘的太监,你还有什么事我们不知道啊?你不就是喜欢沈思渊吗,至于搞得让大家都跟着你做这出戏吗?!”
大家借着他这股风笑得更加过火了。
因为激动,阮明一的眼泪都要飙出来了,他气的把桌上那粉笔盒直接甩出了门外。
“你胡说什么?!你造什么谣?你给我滚出去!”
那男生根本不在乎,更不会乖乖听他的话出去,然而下一秒,他突然蔫巴下来。
随即,班级也变得十分寂静下来,所有人老老实实的坐好。
阮明一转过头去,望着站在门口一脸严肃的班主任,他那不争气的泪水刷的就流出来一串。
潘杰磕了磕鞋底的粉笔灰,然后望着阮明一招了招手。
“跟我来。”
阮明一抹了抹泪水,踉跄着跟着潘杰去了他的办公室。
潘杰从前是个狠老师,他教过的学生没少挨他巴掌,然而最近几年他不怎么上手了,因为他再怎么狠,也招架不住有些手段犀利的极端护犊子家长。
潘杰坐在他的办公桌前,看着垂头丧气抽抽嗒嗒像个小姑娘的阮明一。
“你今天是怎么了?我不是跟你说过不用管他们吗?我都管不动了,你能管好?”
阮明一使劲抽了抽鼻子,没有说话。
“都有谁顶撞你了,把名字说出来。”
阮明一摇摇头:“没有...老师,我就是一激动...就跟他们喊起来了。”
潘杰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着他:“你......”
阮明一接着说道:“老师,安琪和沈思渊...同学今天没有来。”
向老师报告班级出勤是他每天的工作,也算是一个询问原因的由头。
潘杰看了看手机短信:“安琪今天请了病假,至于沈思渊...也是病假,似乎挺严重,现在在医院,不过却并不是安琪妈妈给请的假......”
阮明一的脑袋嗡的一声,他第一想到的就是沈思渊是不是又被那些人欺负了,那么上周五她故意最后离开班级,难道说她知道会有人找她?
她对自己的冷淡和排斥,难道是怕自己再次卷入这些事端吗?她和每个人都保持着距离,是因为不想让大家受到牵连吗?
她的坚强,原来也是建立在默默守护的基础之上的。
阮明一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